“你忘了，我也是殺手，怎麽會厭惡血腥味。”沈蘭心不知道眼下沈竹風在想什麽，卻知道方才沈竹風的想法，語氣淡淡，“我皺眉，只不過是因為我在疑惑，你殺了什麽人。”

而且，作為暗影樓真正的掌權者，沈竹風還需要殺人嗎？

“是……趙家，你還記得嗎？”沈竹風小心翼翼的看著沈蘭心的表情，語句略微有幾分猶豫，“我……只殺了趙家的家主，和那個女人，其他人，我留了他們一命……”

“是聞光之讓你去的？”沈蘭心側了側頭，極為認真的看著沈竹風。

“不是。”沈竹風頓了頓，繼續說道，“只不過我找到了兵符，給了聞光之，趙家，我早就有這個打算要走一趟，當初，趙家背信棄義將沈家的事情捅出去，甚至還將一些本不該是沈家做的事情也潑臟水到我們身上，這件事我能暫且不糾。”

“可，父親信任趙家家主，將兵符交給他保管，最後聖上讓沈家交出兵符，便可放沈家老幼一條生路，但是趙家卻怕這件事情牽連到他們，無論如何都不願交出兵符來！”沈竹風緊咬著牙關，一字一句，“原本，小七，雲毅……他們都可以不用死的！”

聽著沈竹風說出的那兩個名字，沈蘭心略微有幾分恍惚，她……還有些印象，卻是有些記不清他們長什麽樣子了，他們，都是她和沈竹風的姐妹兄弟，只可惜，沒有和她們一樣幸運，能從那場災禍之中逃出來。

沈蘭心垂下眼睫，有幾分迷惘，卻到底是擡起頭來看著沈竹風，語氣淡淡，“我能做什麽？”

“你什麽都不用做。”聽著沈蘭心的話，沈竹風卻是對這件事極為堅定，“該報的仇，該做的事情，該面對的危險，全都由我來。你只要……好好地活著，等我做完了這一切，就帶著你離開皇城，走得遠一些……”

沈竹風看著沈蘭心，眼底有幾分真切的笑意，“蘭心，我是你的兄長，是沈家的長子，這一切便應該我來擔著。你是個女子，我並不是說你做不到，只不過是……我看著你手染血腥，看著你去做那些事情，我會覺得自己無能，會痛苦。蘭心，你便讓我就這麽護著你，行麽？”

行麽？沈蘭心略微有幾分恍惚，卻是垂下了握著杯盞捂熱的手，落在沈竹風冰冷得手背上，“滅一個趙家簡單，可若是想走到最後一步，要皇帝的命，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沈蘭心望著沈竹風，張了張口，“我也是沈家的人，前些年，我以為你死了，你做的這些事情，我都有在做。”

“兄長，你要知道，我不是為了你，我亦會選擇為沈家覆仇。所以，你若是不想看到我們各行各道，下一次……趙家也好，又或者是其他和沈家滅門一事有牽扯的人也好，別再一個人去做，我也得染上一份。”

沈蘭心的話語雖輕，卻無比堅定，沈竹風聽著她的話，略微恍惚了已匯入，張了張口，卻到底是一句話都未說出來，更是無從規勸沈蘭心什麽。

沈蘭心也並未去註意沈竹風的表情，只不過是略微恍惚的想著，聞光之不知有意又或者無意對她說的那番話——

聞光之說，宮中如今有一位妖妃惑了君主，昏君如今已有聽著這個女子的話做出糊塗事的意思了。問沈蘭心，若是她願意，聞光之可將她易容成那個妖妃，將她送到皇宮去，若是如此，她和覆仇……能更進一步。

若是能安排的妥當，甚至能全身而退。

沈蘭心並不如沈竹風一般信任聞光之，所以，聞光之的這番話，她聽進去了，卻是沒有急於答應。

而如今，望著面前的沈竹風，沈蘭心的手攀上了後者的手臂，緩緩地開口，“兄長……昏君的身體已經不如何了，若是我們的動作再慢，說不定能看著昏君壽終正寢，那是你我想看到的結果嗎？”

聽著沈蘭心的話，沈竹風也是一時的遲澀，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是了，順著他的意思，一步一步的，走到最後，說不定……

“兄長。”沈蘭心到底是擡起頭來看著他，緩和了幾分語氣，“你相信聞光之此人麽？信得過他嗎？”

聽著沈蘭心忽然提起聞光之，沈竹風皺了皺眉頭，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個妹妹是有幾分不喜聞光之的，可如今為何又忽然提起？

然而，沈竹風在心下細想了自己和聞光之這些年的交情，還有後者的為人，到底是緩緩吐出了一句，“相信，他亦可信……”

“當真如此麽？”沈蘭心定定的看著沈竹風，一字一句，“兄長，你或是看不清，然而我在局外，卻是看的一清二楚。聞光之是商人，商人重利，就如今日的事情一般，他予你幫助，助你順利殺了趙家家主，而且能後顧無憂，他卻說得了兵符，不過是一樁交易而已。”

看著沈竹風皺眉不認同，沈蘭心卻直接開口，堵住了沈竹風即要脫口而出的話，“兄長，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日，你要做的事情，不但無法讓聞光之獲利，甚至傷及他的利益，他還會不會幫你？兄長你於聞光之，到底是一個下屬，一個合作夥伴，還是……朋友？你可有細想過此事？”

“……”沈竹風無法應答。

不久之前，他還在馬車之中，對著司漱玉帶著笑意調侃，問司漱玉，他對於八皇子來說，到底是下屬，又或是一個可利用的人，還是朋友。

而如今，這個問題，就由著沈蘭心的口，問道了他身上，讓沈竹風有些因果報應的感覺，不免有些皺眉。

於他來說，聞光之自然是他的朋友……

“是朋友。”沈竹風自然不覺得自己會和司漱玉一般搖擺不定，平述著吐出了三個字。

沈蘭心聽著，唇角帶笑，仰起頭來看著沈竹風，“既然如此……兄長你如此信任此人，那我，也信他一次。”

沈竹風看著沈蘭心，皺了皺眉頭，有幾分不明所以卻是隱隱察覺了什麽，有幾分隱憂，擡手握住了沈蘭心的手腕，一字一句，“你想做什麽？不許！”

聽著沈竹風截然喝止的一句話，沈蘭心略微嘆了一口氣，卻是輕輕淺淺的勾起了唇角，“兄長，我想入宮為妃。”

“沈蘭心！”沈竹風因為她的這句話，是真的怒了，“你是個女子！”

他希望事了以後，她能和正常的女子一般相夫教子，而不是一輩子就毀在了覆仇一事上。

他可以，她不行！

“兄長，你不想我為此做出任何犧牲付出，可你呢？”沈蘭心勾了勾唇角，“你是沈家唯一的香火，若是你出了什麽意外，你讓我怎麽下去面對父母？”

“蘭心。”沈竹風的語氣有幾分疲憊，卻是認真地看著她，希望能夠勸得動她，“我知道，你從小就是這樣，執拗頑固，可這件事情，你無論如何都得聽我的，入宮為妃，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就算是混進去了，可想得到皇帝的寵愛談何容易？”

“我清楚。”沈蘭心面色不變，“所以我問你，聞光之是否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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