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沈竹風冷下了臉色。

“聞光之可以安排我入宮，而且……是頂替良嬪的臉，這樣一來，我不必廢任何功夫就能得皇上的寵。”沈蘭心的話極為輕緩。

然而沈竹風看著她，卻是毫不猶豫的兩個字：“不行。”

看著沈蘭心垂下眼睫，顯然不準備把他的話聽進去的樣子，沈竹風落在她手腕的手收緊了幾分力道，咬牙切齒，“你是個女子！入宮為妃，便要侍寢，你將自己看做是什麽了？就算是要報仇，我也不允許你用這種法子！”

“別莽撞。”沈蘭心拂開了沈竹風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兄長，我也沒你想的那麽純粹，更不是你一直以為的，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沈家大小姐了。在暗影樓做殺手這些年，該沾染的，不該沈淪的，我都嘗試過了。”

對著沈竹風震驚咬牙的表情，沈蘭心更是輕笑，“若是我真的要嫁人，那我之前的過往，到底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呢？若是常人，知道自己的妻子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怕是早便要嚇跑了吧？”

“若是真的有這麽一個人，他敢！”沈竹風咬牙。

聽著沈竹風的話，沈蘭心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兄長，你能收攏人命，還能控制人心不成？而且，就算能控制，也不是我想要的。容貌被毀，我便沒有想過再嫁人，而如今，縱然我容貌已經恢覆了，也還是沒有過這個心思。”

“蘭心！”

沈蘭心低垂下眼睫，搖了搖頭，“你不必說了，讓我好好想想怎麽入宮的事情，你若是真的想我好，便幫我。”

“你讓我怎麽幫你？將你送到宮裏去？”沈竹風苦笑，十指緊攥成拳。

沈蘭心沒有答話，只不過是偏了偏頭，看著院子裏的修竹。

看著她拒絕答話的樣子，沈竹風有一瞬間，甚至想求她。

求她別一心想著覆仇，能不能，多為自己想想。

她還是個女子，這一輩子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沒有走過去……

“兄長，我會保護好自己。”沈蘭心說出這句話，差不多已經是做了決斷，擡手，卻是虛攏了一下沈竹風臉上的傷疤，張了張口，“你這臉……恢覆吧，鬼醫有法子能治好，你便別頂著這樣一張臉了。”

沈竹風看著沈蘭心，皺了皺眉頭，卻是無奈的答了一聲，“等事成以後再說，大仇未報，我是不會消去這些傷痕的，而且我是男子，就是有這些傷痕又如何？”

“你看。”沈蘭心收回了自己的手，定定的望著沈竹風，與其有幾分無奈，“兄長你自己尚且不在意自己，不關心自己，我自然是有樣學樣。”

聽著沈蘭心的話，沈竹風狠狠的皺了皺眉頭，而沈蘭心卻是沒有再繼續和他說下去的意思，直接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掩上了門，“時候不早了，兄長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著緊閉的門，沈竹風的眼中閃過無數情緒，然而最後卻是定格在記憶之中沈蘭心說的話上。

聞光之，對沈蘭心說讓她入宮為妃，頂替良嬪的身份？

沈竹風一把抓過手邊的長劍，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對上氣勢洶洶的沈竹風，難得見著他那麽氣憤的聞光之挑了挑眉，而後揚手，堪堪以手中的竹筆擋下了沈竹風一劍。

由著牽引內力誘發了內傷，聞光之的長眉往下壓了壓，低咳了一聲，帶著笑，“難得見你發那麽大脾氣，怎麽了？”

看著聞光之的神色萎靡下去了一些，沈竹風知他是牽引著舊傷了，一時間有幾分後悔動手，怒意也散去了幾分，卻還是緊皺著眉頭，“是你和沈蘭心說要送她進宮頂替良嬪？”

“你知道了？”聞光之挑出一絲訝異，“她竟會和你說。”

“她和不和我說，我都不可能會送她入宮去做那昏君的妃子！”沈竹風咬牙切齒，“我要找到沈蘭心，是要她好好地，而不是要她又卷進這些事情裏面去，如今宮中情勢不明，就連宇文煬入宮之後都無消息傳出，你憑什麽保證沈蘭心好好的進去，能毫發無損的出來？！”

“我能保證。”聞光之唇角抿著一絲笑，望著沈竹風，卻是看著後者皺起的眉頭，輕聲道，“我能保證沈蘭心入宮之後的安全，也能保證她能毫發無損的進去，毫發無損的出來。”

聞光之正色道：“正是因為不知道宮中情勢如何，所以要送沈蘭心進去，我不喜歡做睜眼瞎，什麽都不知道，我們只會被人牽制，只有掌握了消息和線索，我們才能先一步知道對手要做什麽，以便做出應對。”

聽著聞光之的話，沈竹風心下的怒意淡了幾分，卻還是擰眉，“為何是沈蘭心？”

“因為我信得過你，信得過她。”聞光之垂下眼睫望著沈竹風，“竹風，我很早便問過你，若是覆仇結束，你要做什麽，如今加上一條，一切結束之後，你要如何讓沈蘭心過上平常女子的生活？殺了皇帝，你當真以為憑自己一個人就能全身而退？”

“我便沒有想過自己能抽身出來，只不過是想……”

“若是沈蘭心什麽都不知道，那她或可以做個平常女子安度餘生，可她什麽都知道，更知道你一心尋死，你可有想過，沈蘭心所思所想為何？”

見著沈竹風面色陰沈的擡起頭來，聞光之的指尖輕輕叩擊桌案，“她想的是，若是你死，她若不能和你一起殺了皇帝去死，那便替你報仇。”

不待沈竹風開口，聞光之便繼續說道：“你該說，你不需要她替你報仇，可我現在若是和你說，你的父母也不希望看到他的子女為她們報仇，落入危險之中，你可會收手？”

沈竹風捏緊了手中長劍，“至少如今，我不希望沈蘭心入宮涉險，我會盡量保全自己……”

聞光之嘆了一口氣，“你以為你要殺的人是誰？全身而退？就是壓上暗影樓，加上天奇閣，再多一個軒承侯府，你也做不到！”

因為聞光之的話，沈竹風倏然擡起頭來，暗暗咬牙，難不成，他這輩子，便就不能手刃那昏君了嗎！

“竹風，你當相信，我在替你籌謀一個既能覆仇，又能讓你全身而退的法子，我需要人，需要消息，而若想這件事情不出差池，那便只有信得過的人來做。我說過，讓沈蘭心入宮，便會護得她的安危。”

沈竹風沈默了良久，才很輕的問出一句，“為何……幫我？”

“我早便在幫你了，從讓你留在天奇閣，如今又讓沈蘭心留在軒承侯府。”聞光之擡手，指尖落在鼻翼輕撚，“商人重利，自然，我幫你和沈蘭心，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然而這打算，即可讓你目的達成，又可讓我從中得利，而且……”

聞光之笑看著沈竹風，語氣很輕，“而且，你我是朋友，若是我的利益和你的安危，蘭心的安危相沖突，相信我，我會毫不猶豫的救你們，放棄利益。”

聞光之仿佛能看得出沈竹風的一切擔憂，在他猶豫之時，淡淡的補充了一句，“當今聖上對良妃極為珍視，甚至還未讓她侍寢。”

良妃入宮被封為良嬪差不多已有半年，皇帝竟還未讓她侍寢？

沈竹風眼中帶出一絲訝異。

“或是因為宮外那些風言風語。”聞光之語氣很輕，“皇帝一把年紀了，倒是想真心喜歡一個女子了，所以不願世人說她妖媚惑主，便不碰她，自良嬪入宮起，皇帝沒再召其他妃子侍寢，卻也沒讓良嬪侍寢，只是每日在良嬪哪兒坐坐，恩寵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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