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刻舟求劍
關燈
小
中
大
第88章 第 88 章 刻舟求劍
老年癡呆早已蠶食了奶奶大半的記憶, 她分不清時間、地點、和姓名，甚至會對著鏡子茫然地問“你是誰”。
卻沒能阻擋來自靈魂的相認。
莊殊絕緊握住奶奶的手。
“是我，奶奶......”她戚戚地喚, “我是殊絕。”
氧氣罩內再次彌散起白霧，奶奶的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麽, 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不著急說話。”莊殊絕怕她太激動不利於恢覆，強忍著自己的情緒，輕撫著她的心口不斷安撫，“我回來了, 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有什麽話，以後慢慢跟我說。”
奶奶渾濁的眼睛一寸寸描摹著莊殊絕，不太確定地, 從褪去少女模樣的臉, 到腕上那顆小小的金鈴鐺, 視線頓住。
她艱難地做了個想擡手的動作。
莊殊絕會意, 將自己的手遞上去，讓奶奶顫抖的指尖觸碰到它。
奶奶皺紋橫生的臉上, 綻開一個確認的微笑。
莊殊絕瞬間潰不成軍，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奶奶，她俯身輕輕抱住奶奶，這才敢放肆流淚，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歸家的孩子。
門口傳來腳步聲, 沈錫舟帶著醫生匆匆進來。
醫生檢查的間隙，沈錫舟走到莊殊絕身邊，攬緊她的肩膀。
莊殊絕眼神透過幾個醫護人員之間的縫隙看著奶奶：“你知道嗎, 她第一時間就認出我了。”
沈錫舟也有些恍惚，這個結果，比他這兩天默默祈禱了無數遍的所求更加圓滿。
奶奶留下的不僅是一具軀體，還有精神世界，那個密不透風的鐵籠子，獨獨為莊殊絕開了扇小窗。
“以後我們好好孝順她。”他於心不忍，但還是溫言提醒，“你的航班快起飛了。”
現實是無奈的，在莊殊絕最留念的時刻，催促著她往前走。
“去吧。”沈錫舟搭在她的肩膀的手用力握了握，“這裏有我，你放心。”
短暫和奶奶道別，莊殊絕在沈錫舟的陪同下走出醫院，他安排的車正在等候。
“我會給你發視頻，有什麽情況都第一時間告訴你。”沈錫舟拇指蹭過她眼下憔悴的青黑，“飛機上好好睡一覺，然後好好完成你的工作。”
莊殊絕轉頭看他，他臉上的疲憊一覽無餘。
這兩天，他忙前忙後，幫著聯系和咨詢國內外的專家，或是陪著她坐在奶奶病床前等候，她沒怎麽休息，他也一樣。
“沈錫舟。”
她想說謝謝，但臨出口她就發現，兩天的患難與共之下，她對他的信任和依賴，正在飛速重建，道謝已經顯得太生分。
她順從內心，抱了他一下。
“等我回來。"
車開出老遠，莊殊絕回頭看，沈錫舟還站在原地，他站在熾盛的陽光下，一如曾經少年的模樣。
他舉起手機，沖她晃了晃。
她想起來，她還沒通過他的微信好友申請。
如果說，多年前年少氣盛的沈錫舟，收到莊殊絕的好友通過提醒，是不亞於高.潮的爽感，那麽時過境遷，他再一次被允許走進她的世界，是不亞於重生的喜悅。
-
送走莊殊絕，沈錫舟重返病房。
病房門口，他與一個不速之客不期而遇。
二人四目相對，都有些詫異。
韓家志眼神閃躲，現如今他已經沒法再對沈錫舟擺什麽老丈人的架子，也不知該如何稱呼才好。
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又往沈錫舟來的方向張望。
沈錫舟知道他在看什麽，只當他不存在，走到病床前，直接在唯一的空椅子坐下了。
韓家志搓著手，緊張地跟進來，看到莊瓊英，湊近了喊：“媽。”
奶奶像個木樁，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
韓家志臉上到底也露出幾分不忍的神情，說：“媽，我是家志，你不認識我了嗎？”
殊不知，一聽到他的名字，奶奶突然變得很激動，連聲喊：“滾開！”
沈錫舟讓護工安撫奶奶，自己拽住韓家志的手臂往外拖：“請你離開。”
韓家志不敢反抗，跌跌撞撞地被拽出病房。
沈錫舟松開手，看都不想看他，簡單說：“奶奶我會帶走，你以後不用再管。”
韓家志解釋：“不是我不想管她，她每次看到我就很激動。”
沈錫舟冷笑：“你也不想想你做了什麽。”
韓家志沒敢反駁，唯唯諾諾地稱是。
好半天，憋出句話：“她怎麽樣？”
“她”當然是指莊殊絕。
沈錫舟側臉突起一點牙關咬緊的痕跡：“如果你們當初敢堅持要她，我還能高看你們一眼。為了脫罪和她劃清界限，把她一個小姑娘扔在英國，要她自己賺錢讀書生活……”
韓家志急迫地反駁：“我和她媽媽找她了，是她自己不願意再理我們，你也知道的，她脾氣太硬……”
“你們不是她的爸爸媽媽，你們不配。”沈錫舟打斷。
韓家志先是稱是，他以己度人，生怕沈錫舟報覆他，但便鼓起勇氣，來了句：“我知道你恨我，但換個角度想想，我和她媽媽讓她過了那麽多年的好日子，而且如果不是我們，你和她根本就不會認識……”
沈錫舟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盯著眼前這個恬不知恥的男人，胸腔裏翻湧的怒火快燒穿他的理智。
韓家志被他眼中的寒意懾住，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來不及了，沈錫舟一拳揮出，帶著恐怖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韓家志踉蹌著倒退兩步，撞在墻上。
沈錫舟逼近，揪住他的衣領，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你以為這是什麽？緣分？你以為我會感謝你？你該感謝這是法治社會。”
後半句他沒說，也該感謝莊殊絕對你們還有惦念。
韓家志驚恐地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第二拳隨之而來，重重落在他腹部。
“她本來就生在一個高知家庭，她的好日子不是你們給的恩賜，但你們夫婦倆這十幾年從她身上得到的快樂，確確實實是偷來的。”沈錫舟咬著牙，一字一頓，“你聽好了，我寧願從沒認識她，也不願意她的人生從是錯的。她本該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擁有正常的人生。”
沈錫舟松開手，韓家志捂著肚子痛苦地滑坐在地上。
“滾吧。”沈錫舟別開眼，“別讓我再看見你。”
“如果你真的對她還有一點關心，那麽這輩子都別再出現在她面前，這就是你唯一可以為她做的事。”
-
莊殊絕完成節目錄制，又去找上司請假。
上司雖然給批了假，但有些憂心忡忡：“你事業好不容易有起色，現在應該抓住機會往上爬。算了……奶奶病重是特殊情況，不說你了，但你自己心裏要有數。當然了，你要是想當豪門闊太，人各有志，當我沒說。”
上司是擔心莊殊絕一門心思紮進感情裏，耽誤了事業。
莊殊絕說：“您放心，我只會更想成功。”
事業是她站在沈錫舟身邊最大的底氣，他也理解她的，支持她搞事業。
上司打量著她的神色，看她不像開玩笑，神色才松動些：“告訴你兩個好消息。”
“嗯？”莊殊絕心裏已經有預感。
上司果然說：“你那期《頭條當事人》過了，下周就播。”
莊殊絕等了一會，配合著追問：“不是還有一個？”
上司不賣關子了：“下個月的揚瓣電影節，主辦方點名要你主持，QC慈善晚會也有這個意向，正在接洽，臺裏怕你給人訂走，早早就要我跟你敲定元旦跨年晚會的檔期。”
-
午夜時分，飛機在申城機場的跑道上平穩著陸，滑輪與地面的摩擦聲震耳欲聾。
莊殊絕歸心似箭。
為奶奶，當然也為沈錫舟。
經歷過差點失去奶奶的危機，她真正明白了活在當下的意義，看到那些她拋下的舊人舊事，是抱著怎樣的心在守望她。
她沒有耐心再等了，等不及自己的事業飛黃騰達，等不及世俗的成功賦予她更多的底氣，等不及擺平沈錫舟的父母，她迫不及待想讓他得償所願。
她把曾經那個勇敢的小女孩找回來了。
歷盡千帆過後，她還是那麽義無反顧。
為著同一個人。
-
沈錫舟在出口處等候，分別不過大半日，倆人都還算淡定，口吻很尋常，開場白聊了兩句奶奶的情況。
沈錫舟沒提韓家志，接過她的隨身行李，問：“能待幾天？”
莊殊絕說：“後天走。”
沈錫舟頷首，倆人一時無話，隔著半米的距離，走到停車場。
開出機場，沈錫舟問：“去哪，醫院嗎？”
“當然。”
“我的意思是，晚上你陪夜嗎？”不等莊殊絕回答，沈錫舟說，“我建議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白天才有精力好好陪奶奶。而且有護工在，人家更專業。”
他說得一本正經，但好死不死加了句“我沒別的意思”，就有點變味，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莊殊絕有點尷尬，轉臉看窗外：“再說吧。”
兩個人又沈默了，夜色中的高架橋像一條條流動的金色光河，流向無盡的遠方。
車內空調的溫度似乎調得太低了，莊殊絕無意識地搓了搓手臂。
沈錫舟餘光捕捉到她的動作：“冷？”
莊殊絕說：“有一點。”
沈錫舟便伸手過來，握了下她的指尖，微涼的觸感。
他動作很自然，但莊殊絕又不是未經情場小女生，怎麽會看不出他的多此一舉和刻意為之。
皮膚相貼的瞬間，她下意識瑟縮一下，但沒躲。
沈錫舟若無其事地，很快把手收回去了，調高空調溫度。
車裏的氛圍更加滯澀，好像空氣完全停止流通，叫人芒刺在背。車子駛下高架，高架出口兩百米就是個紅綠燈，他們過去的時候，綠燈還有三秒，但沈錫舟一腳剎車停了下來。
莊殊絕不明所以地扭頭看他，剛轉頭，有陰影覆了下來。
起初只是輕觸，像試探春水的蜻蜓，直到她松開咬緊的下唇，他才加深這個吻。
街上的車輛和行人絡繹不絕，沒人知道，這方寸之間正滌蕩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一瞬間，橫隔在他們中間的五年時光好像一筆勾銷，一時分不清，這是不是她去悉尼找他、他送她去機場的那天，他們也是這樣，在等紅燈時縱情地擁吻，宣洩愛意。
現在在倒退，與奮力前進的過去接駁，就好像他們從來都沒有分開過。
有個成語叫刻舟求劍。
得知大哥不是父母親生的真相後，沈錫舟沒有跟沈常沛和盛拓鬧。
唯一的要求，是他畢業後要在家裏混一年。
盛錫京工作，盛悉風結婚，他成了唯一一個長期待在家的孩子，他希望他還能當一回真正的小孩，爸媽可以心無旁騖地待他一次。
可是世間許多事都有時效，只有在當下發生才有意義，回過頭再去尋覓，即便得到，也不過是一顆失了甜味的糖、一瓶沒氣的汽水。
他早已過了能在父母膝頭撒嬌的年紀，那些期待過的睡前故事，親子時光，成了永遠無法兌現的過期支票，事實上，多年的劍拔弩張，他們早已忘了如何親近彼此。
有些舐犢情深，他終究是得不到了。
親情如此，或許愛情也如此。
走出那麽遠，分開經歷了那麽多的世事，被打磨，被鍛造，年少的遺憾，多年後真的能彌補嗎，那年無處安放的熾盛的愛，真的可以被現在承載嗎？
他在時光的長河中停擺了整整五年，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找不回他的劍了。
可如果，舟沒有前行，河流也停止湧動、為他冰封呢。
他順著刻印伸手。
這一次，他摸到了那把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老年癡呆早已蠶食了奶奶大半的記憶, 她分不清時間、地點、和姓名，甚至會對著鏡子茫然地問“你是誰”。
卻沒能阻擋來自靈魂的相認。
莊殊絕緊握住奶奶的手。
“是我，奶奶......”她戚戚地喚, “我是殊絕。”
氧氣罩內再次彌散起白霧，奶奶的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麽, 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不著急說話。”莊殊絕怕她太激動不利於恢覆，強忍著自己的情緒，輕撫著她的心口不斷安撫，“我回來了, 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有什麽話，以後慢慢跟我說。”
奶奶渾濁的眼睛一寸寸描摹著莊殊絕，不太確定地, 從褪去少女模樣的臉, 到腕上那顆小小的金鈴鐺, 視線頓住。
她艱難地做了個想擡手的動作。
莊殊絕會意, 將自己的手遞上去，讓奶奶顫抖的指尖觸碰到它。
奶奶皺紋橫生的臉上, 綻開一個確認的微笑。
莊殊絕瞬間潰不成軍，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奶奶，她俯身輕輕抱住奶奶，這才敢放肆流淚，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歸家的孩子。
門口傳來腳步聲, 沈錫舟帶著醫生匆匆進來。
醫生檢查的間隙，沈錫舟走到莊殊絕身邊，攬緊她的肩膀。
莊殊絕眼神透過幾個醫護人員之間的縫隙看著奶奶：“你知道嗎, 她第一時間就認出我了。”
沈錫舟也有些恍惚，這個結果，比他這兩天默默祈禱了無數遍的所求更加圓滿。
奶奶留下的不僅是一具軀體，還有精神世界，那個密不透風的鐵籠子，獨獨為莊殊絕開了扇小窗。
“以後我們好好孝順她。”他於心不忍，但還是溫言提醒，“你的航班快起飛了。”
現實是無奈的，在莊殊絕最留念的時刻，催促著她往前走。
“去吧。”沈錫舟搭在她的肩膀的手用力握了握，“這裏有我，你放心。”
短暫和奶奶道別，莊殊絕在沈錫舟的陪同下走出醫院，他安排的車正在等候。
“我會給你發視頻，有什麽情況都第一時間告訴你。”沈錫舟拇指蹭過她眼下憔悴的青黑，“飛機上好好睡一覺，然後好好完成你的工作。”
莊殊絕轉頭看他，他臉上的疲憊一覽無餘。
這兩天，他忙前忙後，幫著聯系和咨詢國內外的專家，或是陪著她坐在奶奶病床前等候，她沒怎麽休息，他也一樣。
“沈錫舟。”
她想說謝謝，但臨出口她就發現，兩天的患難與共之下，她對他的信任和依賴，正在飛速重建，道謝已經顯得太生分。
她順從內心，抱了他一下。
“等我回來。"
車開出老遠，莊殊絕回頭看，沈錫舟還站在原地，他站在熾盛的陽光下，一如曾經少年的模樣。
他舉起手機，沖她晃了晃。
她想起來，她還沒通過他的微信好友申請。
如果說，多年前年少氣盛的沈錫舟，收到莊殊絕的好友通過提醒，是不亞於高.潮的爽感，那麽時過境遷，他再一次被允許走進她的世界，是不亞於重生的喜悅。
-
送走莊殊絕，沈錫舟重返病房。
病房門口，他與一個不速之客不期而遇。
二人四目相對，都有些詫異。
韓家志眼神閃躲，現如今他已經沒法再對沈錫舟擺什麽老丈人的架子，也不知該如何稱呼才好。
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又往沈錫舟來的方向張望。
沈錫舟知道他在看什麽，只當他不存在，走到病床前，直接在唯一的空椅子坐下了。
韓家志搓著手，緊張地跟進來，看到莊瓊英，湊近了喊：“媽。”
奶奶像個木樁，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
韓家志臉上到底也露出幾分不忍的神情，說：“媽，我是家志，你不認識我了嗎？”
殊不知，一聽到他的名字，奶奶突然變得很激動，連聲喊：“滾開！”
沈錫舟讓護工安撫奶奶，自己拽住韓家志的手臂往外拖：“請你離開。”
韓家志不敢反抗，跌跌撞撞地被拽出病房。
沈錫舟松開手，看都不想看他，簡單說：“奶奶我會帶走，你以後不用再管。”
韓家志解釋：“不是我不想管她，她每次看到我就很激動。”
沈錫舟冷笑：“你也不想想你做了什麽。”
韓家志沒敢反駁，唯唯諾諾地稱是。
好半天，憋出句話：“她怎麽樣？”
“她”當然是指莊殊絕。
沈錫舟側臉突起一點牙關咬緊的痕跡：“如果你們當初敢堅持要她，我還能高看你們一眼。為了脫罪和她劃清界限，把她一個小姑娘扔在英國，要她自己賺錢讀書生活……”
韓家志急迫地反駁：“我和她媽媽找她了，是她自己不願意再理我們，你也知道的，她脾氣太硬……”
“你們不是她的爸爸媽媽，你們不配。”沈錫舟打斷。
韓家志先是稱是，他以己度人，生怕沈錫舟報覆他，但便鼓起勇氣，來了句：“我知道你恨我，但換個角度想想，我和她媽媽讓她過了那麽多年的好日子，而且如果不是我們，你和她根本就不會認識……”
沈錫舟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盯著眼前這個恬不知恥的男人，胸腔裏翻湧的怒火快燒穿他的理智。
韓家志被他眼中的寒意懾住，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來不及了，沈錫舟一拳揮出，帶著恐怖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韓家志踉蹌著倒退兩步，撞在墻上。
沈錫舟逼近，揪住他的衣領，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你以為這是什麽？緣分？你以為我會感謝你？你該感謝這是法治社會。”
後半句他沒說，也該感謝莊殊絕對你們還有惦念。
韓家志驚恐地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第二拳隨之而來，重重落在他腹部。
“她本來就生在一個高知家庭，她的好日子不是你們給的恩賜，但你們夫婦倆這十幾年從她身上得到的快樂，確確實實是偷來的。”沈錫舟咬著牙，一字一頓，“你聽好了，我寧願從沒認識她，也不願意她的人生從是錯的。她本該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擁有正常的人生。”
沈錫舟松開手，韓家志捂著肚子痛苦地滑坐在地上。
“滾吧。”沈錫舟別開眼，“別讓我再看見你。”
“如果你真的對她還有一點關心，那麽這輩子都別再出現在她面前，這就是你唯一可以為她做的事。”
-
莊殊絕完成節目錄制，又去找上司請假。
上司雖然給批了假，但有些憂心忡忡：“你事業好不容易有起色，現在應該抓住機會往上爬。算了……奶奶病重是特殊情況，不說你了，但你自己心裏要有數。當然了，你要是想當豪門闊太，人各有志，當我沒說。”
上司是擔心莊殊絕一門心思紮進感情裏，耽誤了事業。
莊殊絕說：“您放心，我只會更想成功。”
事業是她站在沈錫舟身邊最大的底氣，他也理解她的，支持她搞事業。
上司打量著她的神色，看她不像開玩笑，神色才松動些：“告訴你兩個好消息。”
“嗯？”莊殊絕心裏已經有預感。
上司果然說：“你那期《頭條當事人》過了，下周就播。”
莊殊絕等了一會，配合著追問：“不是還有一個？”
上司不賣關子了：“下個月的揚瓣電影節，主辦方點名要你主持，QC慈善晚會也有這個意向，正在接洽，臺裏怕你給人訂走，早早就要我跟你敲定元旦跨年晚會的檔期。”
-
午夜時分，飛機在申城機場的跑道上平穩著陸，滑輪與地面的摩擦聲震耳欲聾。
莊殊絕歸心似箭。
為奶奶，當然也為沈錫舟。
經歷過差點失去奶奶的危機，她真正明白了活在當下的意義，看到那些她拋下的舊人舊事，是抱著怎樣的心在守望她。
她沒有耐心再等了，等不及自己的事業飛黃騰達，等不及世俗的成功賦予她更多的底氣，等不及擺平沈錫舟的父母，她迫不及待想讓他得償所願。
她把曾經那個勇敢的小女孩找回來了。
歷盡千帆過後，她還是那麽義無反顧。
為著同一個人。
-
沈錫舟在出口處等候，分別不過大半日，倆人都還算淡定，口吻很尋常，開場白聊了兩句奶奶的情況。
沈錫舟沒提韓家志，接過她的隨身行李，問：“能待幾天？”
莊殊絕說：“後天走。”
沈錫舟頷首，倆人一時無話，隔著半米的距離，走到停車場。
開出機場，沈錫舟問：“去哪，醫院嗎？”
“當然。”
“我的意思是，晚上你陪夜嗎？”不等莊殊絕回答，沈錫舟說，“我建議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白天才有精力好好陪奶奶。而且有護工在，人家更專業。”
他說得一本正經，但好死不死加了句“我沒別的意思”，就有點變味，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莊殊絕有點尷尬，轉臉看窗外：“再說吧。”
兩個人又沈默了，夜色中的高架橋像一條條流動的金色光河，流向無盡的遠方。
車內空調的溫度似乎調得太低了，莊殊絕無意識地搓了搓手臂。
沈錫舟餘光捕捉到她的動作：“冷？”
莊殊絕說：“有一點。”
沈錫舟便伸手過來，握了下她的指尖，微涼的觸感。
他動作很自然，但莊殊絕又不是未經情場小女生，怎麽會看不出他的多此一舉和刻意為之。
皮膚相貼的瞬間，她下意識瑟縮一下，但沒躲。
沈錫舟若無其事地，很快把手收回去了，調高空調溫度。
車裏的氛圍更加滯澀，好像空氣完全停止流通，叫人芒刺在背。車子駛下高架，高架出口兩百米就是個紅綠燈，他們過去的時候，綠燈還有三秒，但沈錫舟一腳剎車停了下來。
莊殊絕不明所以地扭頭看他，剛轉頭，有陰影覆了下來。
起初只是輕觸，像試探春水的蜻蜓，直到她松開咬緊的下唇，他才加深這個吻。
街上的車輛和行人絡繹不絕，沒人知道，這方寸之間正滌蕩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一瞬間，橫隔在他們中間的五年時光好像一筆勾銷，一時分不清，這是不是她去悉尼找他、他送她去機場的那天，他們也是這樣，在等紅燈時縱情地擁吻，宣洩愛意。
現在在倒退，與奮力前進的過去接駁，就好像他們從來都沒有分開過。
有個成語叫刻舟求劍。
得知大哥不是父母親生的真相後，沈錫舟沒有跟沈常沛和盛拓鬧。
唯一的要求，是他畢業後要在家裏混一年。
盛錫京工作，盛悉風結婚，他成了唯一一個長期待在家的孩子，他希望他還能當一回真正的小孩，爸媽可以心無旁騖地待他一次。
可是世間許多事都有時效，只有在當下發生才有意義，回過頭再去尋覓，即便得到，也不過是一顆失了甜味的糖、一瓶沒氣的汽水。
他早已過了能在父母膝頭撒嬌的年紀，那些期待過的睡前故事，親子時光，成了永遠無法兌現的過期支票，事實上，多年的劍拔弩張，他們早已忘了如何親近彼此。
有些舐犢情深，他終究是得不到了。
親情如此，或許愛情也如此。
走出那麽遠，分開經歷了那麽多的世事，被打磨，被鍛造，年少的遺憾，多年後真的能彌補嗎，那年無處安放的熾盛的愛，真的可以被現在承載嗎？
他在時光的長河中停擺了整整五年，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找不回他的劍了。
可如果，舟沒有前行，河流也停止湧動、為他冰封呢。
他順著刻印伸手。
這一次，他摸到了那把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