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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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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物歸原主

——等我長大有了自己的房子, 我就把你接來和我一起住。

——我老婆子一個了,你未來嫁人了,老公怕是要嫌棄我。

——他敢?我甩了他。

——知道咯, 我的乖孫,奶奶等你長大,帶奶奶享清福。

年少時和奶奶的對話突然湧出記憶, 攪得莊殊絕的五臟六腑無一不疼。

“你常來看奶奶嗎?”她抓著沈錫舟的衣襟,忐忑地問。

她想知道奶奶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陪。

他包住她的手,輕聲安撫:“我每隔一兩個禮拜,會去看她一次, 也給養老院都打了招呼,請了專門的護工。護工很專業,對她也很耐心。”

自一年前,沈錫舟和奶奶聯系上, 他開始定期探望陪伴她。

雖然她根本不記得他, 記憶停留在十幾年前。每次只會問他, 你是誰?你是不是我們殊絕的同學?你放學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她?

他每每做這些, 都告訴自己,他只是覺得老人家可憐, 何況奶奶以前待他很不錯。

另一層意圖,他不願意承認。

他沒忍住問過奶奶一次,莊殊絕來看過你嗎,她給你打電話了嗎?

奶奶說:“那當然了,我家殊絕很孝順的, 她等會放學就會來看我。”她說著想走,“我要去買菜了,給她做她喜歡的椰子雞。”

但事實上, 養老院的人告訴他,她的家人一次都沒有探望過她,韓家志就送她來養老院的那天出現過,此後便不聞不問。

那時不明真相的他,對莊殊絕是有些失望的。

有時也會賭氣地想,她自己的奶奶,她都不上心,他在這巴巴地幹嘛呢?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做了這些,替她盡了一點孝道。

“我不敢說我做得有多好,但至少這一年,我自認奶奶過得不算糟糕。你放心。”

欣慰之餘,莊殊絕內疚更甚。

這些事,本該她來做的。

她真的遇上了一個願意和她一起孝順奶奶的人,她自己卻失約了。

反倒是無親無故的沈錫舟,成了奶奶唯一的依靠。

沈錫舟說:“我做這些是因為你,我做就是你做。”

沒有人可以覆蓋她對奶奶的意義,這些年奶奶該多孤單。

莊殊絕捂住臉,無力地說:“我好像只會讓愛我的人受傷。”

從趙安季一雯,到奶奶,到陸千帆,到沈錫舟,越愛她的人,傷得就越重。

“不是你的錯,你做節目的時候說過的,你們都是受害者。”

“有些事情不是靠就能想明白的,是必須經歷了才會懂得。”

在沈錫舟的安撫下,莊殊絕漸漸安靜下來,不再說那些自責的話。

她配合地被他帶著在椅子坐下,也任由他把她的頭攬到他肩頭倚靠。

頭頂燈光晃眼的白,地面上映出兩個相依偎的影子。

沈錫舟低頭看到她的拳頭攥得很緊,他費了一點力才掰開,指甲已經在她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紅色痕跡。

他把手指插.入她指縫中,十指相扣。

他看似四平八穩,充當著安慰人的角色,實際上內心也無比焦灼。

他知道,她沒有想通,也不可能想通。

如果奶奶有個三長兩短,她不可能原諒她自己,怕是她這輩子都沒法好過了。

稍作休息,莊殊絕又一次踱到手術室門前,透過那方小小的玻璃窗張望,依然只能看到一輛金屬器械推車,和偶爾掠過的人影,腳步匆匆。

她呆呆地看著,直到背後沈錫舟打電話的聲音暫時打斷她的神思。

沈錫舟給盛悉風打的電話。

盛悉風和江開經歷結婚離婚,覆婚在即,覆婚前,盛拓和沈常沛要求她住在家裏。

睡得正香被兄長的電話吵醒,一看時間,淩晨4點17分,她大怒,還以為是惡作劇:“沈錫舟你有毛病啊!?”

吵歸吵鬧歸鬧,關鍵時刻,盛悉風還是能派上用上的。

二十分鐘後,她風風火火抵達手術室門口,除了帶來吃的喝的和充電寶,還有一條綴著金鈴鐺的紅繩。

自那晚的人魚出逃,已是八載光陰,奶奶送的金鈴鐺,又回到莊殊絕手上。

沈錫舟替她仔細扣好龍蝦扣,低垂的眉眼聚精會神。

他不是迷信的人,但他現在願意抱著十二萬分的虔誠去相信,這條紅繩真的會給人帶來平安和幸運。

像那年在安民村的河裏把他拽住一樣,也拽住莊殊絕餘生的安穩吧。

讓她還有機會盡孝,不要讓她抱憾終身。

莊殊絕有些不敢置信地擡手細細打量,確認這就是她曾經送出的那一條。

她擡頭看他,嘴角勉力牽了牽:“你沒扔。”

“沒。”沈錫舟摸摸她的後腦勺,“物歸原主。”

“謝謝你。”

金鈴鐺的到來,像給了莊殊絕一根主心骨,她抵在唇邊親了親。

既是失而覆得的寶貝,更是她被允許去相信奇跡的憑據。

盛悉風也留下來陪著等,她不知道他們二人的具體情況,也不知道莊殊絕的身世真相。

但莊殊絕曾經的拉黑刪除,和前一次在爾度之夜的冷漠,都沒有影響她對她的態度,她依然像當年一樣喜歡她。

三個人靠坐在一起,窗外的天色像被稀釋的墨水,泛起越來越亮微光。路燈還亮著,被襯得越來越黯淡,最終悄無聲息地熄滅。

“手術中”的紅燈依然亮著,卻在這新生的天光裏,顯得不那麽刺目了,就連消毒水味裏,仿佛也混進一絲晨露的清新。

整座城市開始蘇醒,遠處傳來熙熙攘攘的車馬人流的聲音,間或還有早班公交的報站聲。

莊殊絕走了請假流程,兩天後有網綜節目錄制,她暫時只能先請兩天,又把嘟嘟托付給季一雯。

做完這些,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再回來,她在沈錫舟身邊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肩頭,自然到她自己根本沒註意到這一舉動。

直到她感覺到他的唇輕輕碰了碰她發頂,她才意識到,她輕易、主動地跨越了界限。

因為她確定他的心意了。

如果先前,她還會懷疑他只是不甘或執念作祟,可得知他居然在那樣難堪的分手後默默照顧她的奶奶,她什麽疑心都沒了。

她不敢想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陪在奶奶身邊,那些時候,他都在想什麽呢?她細想只覺得匪夷所思,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為她做到這個份上。

“睡會兒?”沈錫舟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奶奶出來你還要照顧她。”

莊殊絕點點頭,睡是睡不著,至少閉目養神一會。

她意識漸漸飄遠,回憶起許許多多從前和奶奶在一塊的時光,眼眶漸漸濕潤,在眼淚掉下去之前,有一只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光,然後他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好。”她轉了下脖子,輕聲說。

沒頭沒尾的一句,但沈錫舟聽懂了。

她是指,奶奶平安無事的話,他們把她接到他們的家裏去,讓她頤養天年。

她答應了。

沈錫舟又親了親她的頭發。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的等候,手術室的門被醫生從內打開:“莊瓊英家屬。”

莊殊絕從椅子上站起身,惴惴不安地看著醫生。

“手術很成功。”醫生摘下口罩,“但是還沒脫離危險期,你們家屬還是要做好準備的,她多久醒、能不能醒,都不好說。”

-

奶奶是兩天後醒來的,莊殊絕衣不解帶守了她兩天兩夜,累了就囫圇趴在床邊瞇一會。

睡也睡不安穩。

總是夢到了不好的事情,每次醒來都大喘氣,看到奶奶規律平穩的心電圖,她才能慢慢平覆。

節目錄制時間快到,就在她不得不離開申城、前往帝都,和奶奶道別的最後時刻,仿佛有心靈感應般,奶奶慢慢睜開了眼睛。

莊殊絕整個人都僵住,她不敢說話,不敢動,生怕是夢,她一動就會醒。

她甚至不敢太高興。

沈錫舟立刻出去喊醫生。

留祖孫倆在病床前一躺一站,相顧兩無言。

沈錫舟和莊殊絕說過,要她做好心理準備,奶奶可能認不出她了,她的老年癡呆已經有些嚴重,誰也不認識,連日常照顧她的護工也記不得。

她只記得莊殊絕,可在她的記憶裏,她的孫女還在上小學。

奶奶半瞇著眼皮,露著一半渾濁而無神的眼珠子,微微震了震,艱難聚焦,在眼前的人的臉上看了又看。

莊殊絕手裏那只蒼老幹瘦的手微微動了動,她小心翼翼握緊,湊近了臉,想讓奶奶看得更清楚些。

還沒說話,眼淚先瘋狂掉下來,打在奶奶的手背上。

“奶奶。”

然後,她清醒通過氧氣罩,看到奶奶的嘴唇動了動。

氧氣罩內白霧彌散,奶奶的口型更是小幅到只是蠕動。

可莊殊絕確認。

那個口型是,“殊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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