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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他心裏的火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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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他心裏的火熄滅了

莊殊絕先前在電話裏聽沈錫舟他說那些, 她代入一下自己,絕對是毀天滅地的打擊。

見到他,雖然仍顯消沈, 但把自己收拾得幹幹凈凈的,整體的狀態,已經趨於平靜。

他沒有放棄自我, 這讓莊殊絕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意志堅定的人,無論在何種境遇,都不會隨便熄滅心中的火種。

沈錫舟把車和行李都交給門衛,攬過莊殊絕的肩膀往裏走:“累嗎?”

“累死了。”莊殊絕目測一番到主屋的距離, “背我吧。”

比起對他噓寒問暖,依靠他、麻煩他,反而是更有效的辦法。

沈錫舟依言在她面前伏下身體。

當他發現,她居然像3年前那樣, 用一條小臂隔開了他們的身體,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她。

“莊殊絕。”

莊殊絕強忍著笑, 把臉靠在他肩頭:“楞著幹嘛, 走啊。”

沈錫舟直起身,背著她穩穩行走:“欲擒故縱?”

莊殊絕說:“帶你回味青春。”

沈錫舟偏頭, 貼了貼她的臉。

在南十字星的勢力範圍下,他仿佛回到三年前申城那個下著冷雨的夜,也想起那個時候的初心。

他不再是那個因為她一個眼神就方寸大亂的莽撞少年,可他還像那時一樣喜歡她。

回屋的時候,莊殊絕已經在他背上睡著了。

她迷迷糊糊地, 感覺到他脫掉她的鞋子,然後把她放進柔軟的床鋪。

察覺到他抽身離去,她雙臂攀住他, 含糊地叫了聲他的名字。

“我不走。”沈錫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抱她,哄小孩睡覺似的一下下撫著她的背。

“莊殊絕,你讀研嗎?”

沒有回答,她又睡著了。

不管她聽不聽得見,沈錫舟兀自說:“我想過了,讀完這三年,我就來陪你。”

“還有一年半。”

“以後你在哪我就在哪。”

她在他懷中安睡,呼吸平穩,他撥開她面上的發絲,端詳她的睡顏。

“這樣也好,至少不用異地了。我也……”他停頓一會,聲音更低了,像囈語,“不用再期待他們喜歡我。”

後來他也睡著了,明明昨天睡了一整天,但可能是耗費了太多心神,還是在她熟悉的體溫和香氣裏意識昏沈。

這一覺睡了近五個小時,沒做夢,格外沈。

再醒來,是被莊殊絕鬧醒的,她對他總有那麽多的好奇,發際線都能研究半天。

沈錫舟沒睜眼,摸索著抓過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下。

“什麽時候了?”

莊殊絕看了眼他的表:“我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就得去機場。”

沈錫舟一下睜開眼,對上一雙眸光瀲灩的眼睛,她伸出食指,在他嘴唇輕點兩記:“不是說我欲擒故縱嗎,奇怪,沒擒到嗎?”

像個學著挑弄風情、但技巧還很生疏的女妖。

恰恰就是這份業務不達標的青澀,最是誘人。

“你真是能耐了。”沈錫舟笑了聲,一瞬間所有煩惱拋到九霄雲外,他一把將人推倒,壓了上去。

鬧得有些兇,最後去機場火急火燎的,沈錫舟把油門踩得重了又重。

莊殊絕在副駕駛位照鏡子,她脖子上留了印子,就算披著頭發,還是很容易看出來。

沈錫舟時不時抽空看她兩眼,她火氣很大,幹什麽都重手重腳。

“這是幹嘛。”他去拉她的手,“自己不知死活勾.引我,玩不過我就翻臉?”

“開你的車。”莊殊絕懊惱地甩開,“都跟你說來不及了,你還沒完沒了的。”

“好啦。”正好紅燈,沈錫舟踩了剎車停下來,酒足飯飽,一臉蕩漾,上身越過駕駛座,咬住她下唇,“算我錯了。”

純討甜頭,語氣沒點誠意。

“什麽叫算你錯了……”莊殊絕的抱怨融在熱烈的吻中,趁她說話的空擋,他舌尖直接抵了進來。

唇舌黏連的濕潤的聲音充斥車廂,她的手抵在他脖頸間,無意間摸到他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她又在他身上開發個新玩意,著迷地一直拿指腹去蹭。

吞咽聲更重,她耳尖忍不住發燙。

直到後車鳴笛催促,沈錫舟才意猶未盡地將她松開。

這年,他剛過20歲的生日,她即將迎來她的19歲,是他們戀愛最濃情蜜意的時候。

難舍難分到每個紅燈都接吻。

下次見面,他們就要結婚了。

-

沈錫舟怎麽也沒想到,在機場還好好的莊殊絕,自這一別,就不太對勁。

最開始,他以為她只是請假幾天落下了比較多課業,還自覺盡量少打擾她。

可隨之而來的,是持續的冷處理。

電話不接,消息輪回,她永遠在忙,永遠很累,對他的處境漠不關心。

他一遍遍地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莊殊絕永遠都說,沒事。

他聯想了一切可能,甚至想到,她是不是也發現了她不是家裏親生孩子的事實,才會如此頹靡。

他打電話問候她奶奶,隱晦地問老太太:“家裏一切都好嗎?”

奶奶說:“一切都好。”

終於有一天,被莊殊絕晾了一整天後,他忍無可忍,連打了十幾通電話終於等他她接,他逼她解釋。

聽筒那頭,她的冷靜襯得他的躁郁非常可笑:“如果你受不了,那就算了吧。”

算了吧,什麽叫算了吧。他心裏有個猜測,她的反常,可能與他的身世有關。

他飛了趟倫敦,除非親耳聽到、親眼看見,否則他真的沒法相信。

天色陰郁,雲層低垂,呈現厚重的淺灰色,濕冷的空氣像要鉆進人的骨頭縫裏。

沈錫舟對莊殊絕的課表爛熟於心,她今天下午四點下課,他一直在她公寓樓外等到八點。

天色一點點黯淡,連街的路燈亮起,在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他忽然感到臉頰一涼,一擡頭,路燈下有無數細碎的顆粒簌簌下落,光的映照下,染成暖橙色。

他仰頭看了好一會,忽然想,如果是以前,莊殊絕應該會第一時間告訴他,倫敦下雪了。

他拍了照片,發給她,沒著急收起手機,他對著聊天框等了會,手指在冷空氣裏發僵。

和前幾條消息一樣,她沒有回。

他沒忍住,給她打電話,遠遠瞥見她從拐角出來,他剛想迎上去,就看到她拿出手機,掛掉他的電話。

給他回了句,我在圖書館。

她根本連他的消息都不看。

親眼看到她撒謊,說不上是什麽心情,情緒好像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剩一片空白。

沈錫舟站在原地,默默等她走近,才從暗影中邁步出來。

莊殊絕先是嚇了一跳,馬上認出他來,他頭發和肩頭覆了很薄的一層雪粒子,空氣裏有很重的煙味,她轉眼看到他身邊,垃圾桶鐵皮蓋上密密麻麻的煙頭。

她知道他會找過來,並不算意外。

但也許是覺得相對無言太尷尬,她還是問了一嘴:“怎麽來了?”

沈錫舟擡手,輕輕拂去她發頂的雪花。

他一肚子的火,但事到臨頭卻不打算追究,只溫和地問:“吃晚飯了嗎?”

莊殊絕“嗯”了聲,就又陷入了沈默,好像跟他沒有什麽可說的。

沈錫舟也安靜下來,他低頭吸了下鼻子,又轉眼看路燈,雪似乎大了點,原先細碎的雪粒變成雪片,在光影中搖曳,點綴了夜色。

他喉結滾動一下,沈沈吐出一口氣,扭回頭來看莊殊絕:“最近在忙什麽。”

莊殊絕說:“學習。”

沈錫舟說:“剛開學,學習就那麽忙嗎?”

“嗯。”

惜字如金。

沈錫舟自嘲地笑了下:“我以為是忙著離開我。”

他在期待她的反駁,可在她淡漠的眼神裏,他意識到了什麽,忙說:“我開玩笑的。”

莊殊絕打斷他:“我剛才,去約克大教堂取消了預約。”

沈錫舟被她這一句話定在原地,久久做不出任何回應,表情、眼神、肢體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像停滯了。

過了許久,他的聲音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為什麽?”

“……”

“說話莊殊絕,我問你為什麽?!”

“……”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為什麽突然就這樣了。”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眼眶突然發紅,問出了哽在心頭好幾天的問題,他不願承認,可這是唯一能夠解釋一切的理由,“因為我不是我爸媽的親生小孩?”

莊殊絕的嘴唇輕輕顫抖了兩下,眼中閃過一抹不忍。

沈默就是默認,如果不是,她一定會反駁。

雪花掉落在沈錫舟的眼睫上,被眼睛的溫度融化成水,為他的淚光找了掩護。

他難以置信:“你要在我最艱難的時候,踩我兩腳?”

“我不想說那麽難聽,是你刨根問底。”

沈錫舟一把拽住她,將她拖回自己身前,急切地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莊殊絕掙了兩下沒掙開,幹脆由著他去,她替他回憶:“我就是那樣的人,你忘了嗎,我一開始就看不起你沒錢,我本來就是虛榮拜金的人。”

他一直搖頭,明明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問出口,明明她也承認了,但他反悔了。

“你坐20多個小時的飛機來看我,你明明那麽心疼我,我確定你是愛我的,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啊莊殊絕。”想到她取消的教堂預約,他簡直心如刀絞。

莊殊絕眼睛也不眨,說:“可能我那時候,有點上頭,回去的飛機上我就後悔了……”

“我不信。”他固執地重覆,“我不信。是不是我做錯什麽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他眼前一亮,盛滿希冀,語氣也重新變得篤定:“對,你肯定只是生我的氣,你沒有問我要鈴鐺,也沒有和盛悉風絕交。”

“我差點忙忘了。”莊殊絕拿出手機。

沈錫舟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自信,他總覺得她不敢,她不會,她不舍得。

可他眼睜睜看著她當著他的面,刪除了盛悉風的聯系方式,退了雞飛狗跳的群,摧毀他們曾約定好的最後防線。

最後,擡眸,平靜問他:“可以了嗎?”

他根本不敢再問鈴鐺。

莊殊絕主動說:“鈴鐺你自行處理,我不要了。”

趁他發怔,她從他的桎梏裏掙了出來,擡腿離開。

她進公寓大門之際,沈錫舟如夢初醒,追了上去。

如果說,先前他的態度還有一絲勉強的骨氣,那麽認清了她的決絕,他已經黔驢技窮,除了哀求,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我求你了莊殊絕,不要這樣,我會努力賺錢,絕對不會讓你跟著我受委屈。”

“你別這樣。好嗎?”莊殊絕實在聽不下去,也求他。

見她不為所動,沈錫舟捧住她的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顯得很猙獰:“我之前沒跟你說,我爸答應過,他會分給我們三個三等份的財產,我要,我不裝清高了,我回去就回公司上班,這樣可以嗎?”

他語速很快,不知是太著急,還是不想給自己喘息的機會,免得稍加冷靜,就會因為屈辱而說不下去。

莊殊絕想過,沈錫舟會生氣,會難過,會別別扭扭地求和,會惱羞成怒放狠話。唯獨沒想過,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會把他的面子裏子全部踩碎。

得知身世起,他最後悔的就是他從前的不知足,他這輩子只想當一個安安分分的養子,絕不再覬覦不屬於他的東西,不再搶占大哥和妹妹的空間,好好孝順父母。

可他現在居然說,他要為了她去爭家產。

她清楚,他也清楚,說出這樣的話,他們是真真正正的完了,一點餘地都沒有了,即便勉強和好,他也會被他這一刻的無恥折磨得不得安生。

莊殊絕閉眼,斂盡所有情緒,等再睜眼,一片清明。她最後摸了摸他的臉,彼此的皮膚都沒有溫度,麻麻的冷。

“你會遇到比我好的人的,你一定會幸福。以後,”她努力咽了下唾沫,“以後不要這樣了。”

不要為了別人這樣了,沒有人值得他這樣。

“莊殊絕!”他在她背後沖她嘶吼,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莊殊絕一下想起和丁襄決裂那天,他也是這麽喊她的。

所以她非常熟悉,這一聲裏的恨意,恨不得把她撕碎。

她做好了從沈錫舟嘴裏聽到羞辱的準備,準備那些她曾向他袒露過的脆弱,變成精準的利刃,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你敢走,我絕不回頭。”

他死死盯著她的背影,這是他的真心話,也是他最後的挽留、最後的一張底牌。

賭他誓言的決絕,能喚起她的一絲猶豫。

可厚重的門緩緩闔上,沒有遲疑。

不知呆立多久,沈錫舟再回頭,眼前全是飛舞的白色。

這一天的倫敦太冷了,冷到、他心裏的火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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