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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我的小美人魚,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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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我的小美人魚,別怕

沈常沛滿眼的心疼, 剛想說什麽,被盛拓截斷話頭:“你在胡說什麽?”

“為什麽是2?”沈錫舟想再確認病歷本上,沈常沛死死藏在身後, 不給他看,可那個字數,已經死死印刻在他腦海裏, “我看到了,媽媽的生產次數是2。”

“是嗎?”盛拓拿過翻開看了眼,篤定地說,“醫生寫錯了。”

“對, 醫生寫錯了。”沈常沛也統一了戰線。

破綻太多,根本不是他們輕飄飄一句否認就能打消,沈錫舟咬死自己的問題:“我,盛錫京, 盛悉風, 三個人, 哪個不是你們生的?”

盛拓和沈常沛一直在嘗試安撫他, 但他鉆在牛角尖裏,固執地開始自己的分析。

“不可能是盛悉風, 我看著媽媽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的。”

“盛錫京出生前一年,有媽媽的孕婦照,所以也不是他。”

只有他,家裏沒有沈常沛懷他時候的孕婦照,也沒有他百天之內的照片。

大人們一直告訴他, 是他自己淘氣,用墨水毀掉了自己的第一本相冊。

可如果,是因為根本沒有呢?

“只可能是我。”

“是我, 對不對?”

“所以你們最不喜歡我。”

他在父母面前,早就習慣了頑強,不肯表露柔軟的一面。

這一刻,沈常沛仿佛看到了小時候那個又奶萌又黏人的乖兒子,她心疼得無以覆加,紅著眼眶喚他:“小舟,不是這樣……”

盛拓再一次制止了她的話頭,語氣強硬起來:“你媽早上才動完手術,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無理取鬧,惹她傷心嗎?”

雖然沈常沛只是動了個微創手術,但總歸需要靜養。

為母親的身體健康著想,沈錫舟深呼吸兩口,暫時閉上了嘴。

但那個架勢,並不準備善罷甘休。

盛拓把沈常沛扶到了床邊。

夫婦倆在那個過程中小聲說著什麽,沈常沛情緒逐漸激動。

沈錫舟很清楚地聽到她說了句:“就告訴他吧。”

盛拓答覆:“我會看著辦的。”

讓沈常沛躺下,盛拓把沈錫舟叫到了病房外頭的會客室。

父子倆面對面而站,一個試圖用父親的威嚴鎮壓這場鬧劇,一個下定破釜沈舟的決心,死也不肯退讓。

盛拓統領著晁元這個龐大的集團,上上下下數十萬個員工都服服帖帖,領導者的地位註定他的性格是強勢的,他在家裏亦是說一不二,即便受寵如盛悉風,一旦他動了真格,也不敢造次。

唯獨面對小兒子,油鹽不進,遇強更強,他總是無計可施。

在沈錫舟執拗的逼視中,盛拓緩緩開口。

“你們三個,全都是我和你媽媽的孩子。”

“我們對你不好?無稽之談,一切都是你的臆想。這話你抱怨了那麽多年,我已經解釋累了,可能非要等到我和你媽百年、給你們分配遺產的時候,你才肯相信,我們對你、和對哥哥妹妹的心,是一樣的。”

“我先和你透底,悉風最多,你當哥的不要有怨言,沒有她未必有我們家的今天。”

其中避重就輕的意味瞞不過沈錫舟,他牢牢抓住自己的主線不放:“誰不在那個2裏面?”

盛拓又一次在兒子面前感到無力:“我苦口婆心說了這麽多,你一句都沒有聽進去,非要鬧得雞犬不寧?你實在不相信,大可以去做親子鑒定。”

“好。”沈錫舟說,“給我你們的頭發,我去做鑒定。”

“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眼見唬不住沈錫舟,盛拓疲倦地嘆了口氣,“那你倒是說說,如果你做出來,不是我和你媽的孩子,打算怎麽辦?離家出走?還是和我們斷絕關系?”

沈錫舟想也不想:“盡好養子的本分,不再奢求任何不屬於我的東西。”

聞言,盛拓的臉色徹底沈下來。

“你覺得血緣關系就那麽重要,重於一切?我告訴你,在養育親情面前不值一提,這個道理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會明白。退一萬步說,即便你們三個人中間,真的有人不是我和媽媽的孩子,養了這麽多年,和親生的又有什麽不同?兄妹三個,從小到大的手足之情,難道就是假的了?”

“我話放這了,你們之中誰要是有膽子覺得,不是親生,或者不是男孩,就不配得到父母的愛、不配繼承家業、不配競爭我的位子,他先給我出局!”

頭一次,在父親的雷霆之怒下,沈錫舟溫順得像沒有脾氣。

盛拓無數次期盼兒子的性子能夠軟一些,真到了這一刻,卻也不是個滋味。

他語氣軟下來,生疏地攬了下沈錫舟的後腦勺:“爸爸再強調一次,你們三人都是盛家的孩子,毋庸置疑。”

“這場鬧劇到此為止,更不要到哥哥和妹妹面前胡說,你哥考博,妹妹高三,不要影響他們。”

-

從醫院出來,沈錫舟漫無目的。

街上很熱鬧,人潮擁擠,他走在其中,好像全世界的喜怒哀樂都和他劃分出界限。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身份認知出現嚴重障礙。

就像站在鏡子前,卻照出一張陌生的臉。

父親說,血緣一點也不重要。

真的嗎?

血緣是他與這個世界的臍帶,如果它是虛構的,他的歸屬感將被一舉撕裂,陷入迷失。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與父母家人的關系,檢驗過去每次相處背後的真相,那些他以為天經地義的事情,也許始終隔著一層玻璃。

但他最難過的,不是這些,不是他不是爸媽親生的小孩。

而是。

他這些年,不懂感恩,不知天高地厚。

指責父母偏心,嫉妒哥哥,攛掇江開一起欺負妹妹,還自詡正義。

作為外來者,他毫無自覺,每天卯著勁搶占原住民的生存空間。

他甚至野心畢露,早早參與了權力的爭奪。

他的悖逆、冷漠、貪心,都變成遲來的利刺,反噬給他。

他沒有辦法停止想象,他一次次作妖的時候,爸媽心裏有過多少次後悔和厭惡,也許他們無數次想過要放棄他。

回顧這已有的一生,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無地自容。

-

莊殊絕聯系不上沈錫舟,不得已只能問盛悉風。

盛悉風也住校,對家裏的事情不太了解,打電話問過家裏,轉告莊殊絕:“他回澳洲了,好像和爸媽吵架了,我媽媽哭了一天了。”

“為什麽吵架?”莊殊絕問,“因為我嗎?”

“怎麽會呢,爸爸媽媽很喜歡你的。”盛悉風的世界很單純,人際關系只看表面。至於具體吵了什麽,盛悉風沒能問出來。

沈錫舟落地悉尼,給莊殊絕回了個報平安的定位和一句話。

「我想一個人靜一下」

這句話其實是很矛盾的,人在絕望中,會產生推開全世界的自毀傾向,但內心最深處,仍然渴望救贖。

而女朋友的身份,是莊殊絕不顧阻攔、擅自闖入禁區的令牌。

她當下就撥了電話給他。

沈錫舟不接,她就再打。

兩個,三個,四個……

後來她數不清了,反正一直打,一直重覆,像被輸入了什麽程序指令似的。

“不可以讓我靜一下嗎?”機械的連接音變成熟悉的聲音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語氣很疲倦,夾雜一絲不耐。

莊殊絕沒有生氣,輕聲說:“不要推開我。”

沈錫舟頓一下,盡量放柔語調:“我只是很累,真的很累。”

整個飛行途中,他翻江倒海地梳理了他的前半生,每想起一件往事,就給自己的罪狀再添一筆。

根本罄竹難書。

“是你爸媽說了什麽嗎?”莊殊絕咬了咬唇,“關於我嗎?”

他喉頭哽住,不知該怎麽解釋,只說:“不是。”

他語焉不詳的,莊殊絕並不怎麽相信他的話,他疑似的退縮,讓她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不要放棄我。”

那扇緊閉的門,被她撞開一道口子。

“笨蛋,我怎麽會放棄你?”

他太喜歡她了,所以他並不願意她看到他的狼狽。

他希望自己在她面前,永遠是光鮮亮麗,穩操勝券的。

可是光明從那道口子裏,爭先恐後鉆進來,令他難以抗拒。

他從來都抗拒不了她。

她是全然跳脫於家庭和血緣之外的情感聯結,完完全全屬於他的靈魂。

沈錫舟閉上眼睛,終於還是拉開門,放她進來,展示滿地的狼藉。

“我只是……有點想放棄我自己。”

-

在家睡了整整一天,第三天,沈錫舟前往公司,不顧澳區幾位負責人的竭力挽留,做完了全部的工作交接,放棄了他已經初現輪廓、前景一片大好的事業藍圖。

總經理勸不動他,只能打電話請示盛拓。

盛拓勃然大怒,讓沈錫舟接電話,劈頭蓋臉一通訓斥。

他從來沒有哪一次,這麽期盼兒子的硬氣。

可無論怎麽刺激,也換不來沈錫舟任何的情緒起伏。

他那麽高的心氣,全都不見了,摔爛了。

從公司離開,慢吞吞駕車回家,沈錫舟愈發茫然,不惜與莊殊絕異地也要來的澳洲,變成一片荒蕪。

他沒有目標,沒有動力。

更不知怎麽收拾自己崩塌的精神世界。

莊園的大門外,蹲守著一道意想不到的人影。

南半球的陽光第一次撒在莊殊絕的臉上。

她悶聲不吭地放下一切,坐了快一天的經濟艙,只身跑到陌生的國度找他。

沈錫舟猛地踩下剎車,打開車門跳下車。

“我的小美人魚,別怕。”她迎上來,朝他張開雙臂,纖瘦的身軀,卻強大得能夠容納他所有的失意,“你的小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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