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我不是你們的小孩,對嗎……

關燈
第64章 第 64 章 我不是你們的小孩,對嗎……

機上也有其它乘客發現, 引發一陣小小的騷動。

而引發這場混亂的女主角,並不比其他人明白多少。

她有太多的疑慮了,但她人在半空中, 聯系不到沈錫舟,只能用開了飛行模式的手機先拍下那個畫面。

想著未來,等有機會了, 她也想把這個紋在腹部,跟他同樣的位置。

後面半程,更是睡意全無。

挨到飛機落地,她第一時間問沈錫舟什麽情況, 他語焉不詳的,只說見面了說。

爸媽和弟弟三人都來接機,久未見面,韓天澤都不認識她了, 躲在媽媽後邊偷偷看她。

“是姐姐呀, 姐姐不認得了嗎?”趙嵐拉他。

家裏變化很大, 韓天澤老板的派頭更足了, 又添了新車,還雇了個司機給他開車。

前院裏修了秋千, 客廳餐廳隨處可見幼兒的玩具,偌大的房子,擠得滿滿當當。

阿姨給準備了夜宵,臥室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床上鋪著全新的四件套。

爸媽關切地問東問西, 韓天澤漸漸和莊殊絕熟悉,黏著她想和她玩。

莊殊絕經歷了人生的第一次求婚,整個人被砸得暈頭轉向, 心情很覆雜,面對家人的噓寒問暖,有些心不在焉。

“是不是累了?”趙嵐看出她的勉強。

莊殊絕違心地點點頭。

“讓姐姐早點休息吧,明天再找姐姐玩,好不好?”趙嵐抱起兒子,打算走開。

韓家志也幫莊殊絕把行李放下:“東西別理了,洗個澡趕緊睡。”

離開的當口,莊殊絕掛在行李箱上的大衣口袋裏掉出一張機票。

韓家志彎腰撿起,目光不經意地瞧了眼,表情微變。

趙嵐也看了眼機票,又看看莊殊絕:“殊絕,頭等艙回來的?”

他們都默認她是坐經濟艙或商務艙回來的,以家裏的經濟狀況,不缺錢,但還遠遠沒到不把錢當錢的地步,國內航班也就算了,長途的國際航班,頭等艙動輒大幾萬甚至六位數的價格,近十倍於普通艙位,就為了十幾個小時的舒適度。

不是付不起,但沒必要。

寧願她買兩個包。

莊殊絕不方便說這是沈錫舟買的。

事實上,沈錫舟承包了她很多的生活支出。

她起先也拒絕過,爸媽給她的生活費還算寬裕,夠她愜意生活,但沈錫舟說自己不在她身邊已經委屈她了,金錢是他最輕松的付出,讓她受著就好,就當寬他的心。

怕爸媽多想,莊殊絕說:“我蹲的特價,沒比經濟艙貴多少。”

夫婦倆對視一眼,不想在團圓的日子掃興,韓家志趕忙打補丁:“如果真的特別累的話,頭等艙坐就坐吧,咱們不差這點錢。”

“我知道。”莊殊絕再度強調,“特價我才買的。”

這一出小意外,她的心情微微低沈。

尤其在沈錫舟求婚的當口,像一盆兜頭的涼水,提醒家世的差距。

顯得這場求婚更為魯莽,或者說,兒戲。

時間不早,趙嵐韓家志從莊殊絕這裏出去,也回了房間。

家裏很快安靜下來。

風光:「我現在出來」

美人魚:「我就在你家家門口」

莊殊絕快步走出屋門,清冷的月光撒滿了前院,柵欄上爬滿了茂密的藤蔓,透過枝葉交錯的縫隙,外頭立著道人影。

影影綽綽的,瞧不太分明。

可他只要出現,就足以消除她全部的惶恐。

穿過小院,她打開插銷,推開半人高的柵欄門,邁步出去。

沈錫舟站在壁燈之下,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邊,他沖鋒衣的領口豎起小半張臉,呼吸在寒夜裏氤氳成白氣。

幾天不見,他的頭發似乎長了些,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

莊殊絕擡手碰碰他的臉,凍得像冰塊。

“小美人魚,生日快樂。”

距離24點還有一小時,勉強算她陪著過生日了。

她給他的禮物,是從瑞士的一家實驗室定制的DNA雙螺旋水晶雕塑,從倆人的頭發樣本,提取出基因序列,用激光在水晶上雕刻出3D結構。

水晶內部,兩條螺旋鏈相互纏繞,像環環交扣的指環,鏈與鏈之間,堿基整齊排列出一條條橫檔,小梯子似的。

“基因都查了,那人家說沒說我們適不適合生孩子?”沈錫舟滿腹好奇,就著昏淡的燈光,翻來覆去研究那兩串微觀世界裏他們獨一無二的生命結構。

滿嘴跑火車:“他們肯定建議我們多生吧,不生上十個八個,都對不起這麽優秀的基因。”

莊殊絕啼笑皆非:“你廢話好多,到底喜不喜歡這個生日禮物?”

沈錫舟把水晶放回包裝盒,認真地說:“我喜歡,但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不是這個。”

他最想要的生日禮物,是她的“我願意”。

莊殊絕把臉撇開,望進遠方漆黑的夜色:“要生十個八個的,誰敢嫁給你啊。”

讀出言下之意,沈錫舟堆起笑意,手攬過她的臉,要她看自己:“那是人家說的,我又不喜歡小孩,你愛生不生。”

莊殊絕不貧了,誠實地說:“我一開始特別懵。”

交往才不到半年,尚未獲得家庭的首肯。

即便他們不顧一切私定終身,可他倆距離男22女20的法定結婚年齡,都還差兩年。

她在飛機上的那幾個小時,大概能想明白。

“你是打算在國外登記嗎?”

沈錫舟點頭。

拿英國舉例,年滿18周歲的外籍人士也可以申請結婚,被包含澳大利亞在內的英聯邦各國直接承認。

但這紙婚約,在國內不被承認。

只有等雙方到了法定年齡,並主動申請認證後,才會生效,且以生效之日起算婚姻事實。

合法,但又不完全合法。

算是個緩沖。

既避免了雙方家庭過早的介入,又能占有夫妻的名分,成全少年情侶對親密關系的渴望。

沈錫舟向她一一講述自己的想法和計劃,他的攻略做得相當詳細,比如他們這趟需要在申城開具單身證明,且經過中國外交部和英使館的雙認證。

比如他們在英提交結婚意向後,還要經過28天的公示期才能成功登記。

他甚至對比了幾個教堂,將儀式風格、申請條件、預約時間一一羅列,最重要的當然是教堂的顏值,他拿出手機,點進相冊給她展示,最近的相片密密麻麻全是結婚相關。

很顯然,他已經經過深思熟慮。

龐大宏偉的哥特式建築,穹頂刺向天幕。

鍍金的十字架高高聳立,背後是密密麻麻們的大理石雕像,壁畫上成群的天使比翼,陽光穿透彩繪的玻璃美輪美奐。

到英國以後,莊殊絕也參觀過兩座教堂,但哪一次都沒有此刻的震撼來得強烈。

因為這其中的一所,可能會成為她和沈錫舟結婚的地方。

她和沈錫舟。

結婚。

沈錫舟從口袋裏摸出個首飾盒,當著她的面打開,燈打下來,鉆石的璀璨光芒一閃而過。

他的眼睛是洶湧的海,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然後他緩慢地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來。

他不滿足於男女朋友的關系,貪婪地索要她的餘生。

“莊殊絕,敢不敢?”

像告白,像挑釁;又忐忑,又志在必得。

不同於先前萬眾矚目的空中求婚,這一刻只有他們倆人知道,冷月和晚燈見證。

光很暗,但他們的影子很長。

見他之前,莊殊絕想好了無數個婉拒的理由,可她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她在清醒而瘋狂地燃燒。

-

倆人在申城期間,備好了一切手續不要的證明文件,決定在約克大教堂舉辦儀式,只邀請最親近的朋友們參加。

同在一座城市的時間彌足珍貴,熱戀期的情侶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但除非出遠門,沈錫舟從不讓莊殊絕陪自己過夜,每次十點左右一定送她回家,還時不時讓她帶點煙酒茶葉和補品給她父母,每次她去看望奶奶,他只要能抽出空一定奉陪。

他很努力地在討她家人的歡心,也在很認真地愛她。

莊殊絕試探著問起過,自己需不需要禮尚往來。

沈錫舟說:“不用,我爸媽覺得畢業前都算早戀。”

莊殊絕其實懂,他父母並不看好她。

她有點灰心,但沒想過退縮。

沈錫舟給她的安全感,是她在這段感情裏的底氣,她會為了他,像他一樣勇敢。

1月中旬,莊殊絕的假期先行結束,沈錫舟陪著飛了趟倫敦,倆人一起去登記處,提交了婚姻申請,也去約克大教堂實地考察,並咨詢預約。

接下去很長一段時間的預約全滿,唯獨28天後的那天,是空著的。

負責的人告訴他們,兩小時前,一對分手的情侶剛剛取消了預約。

巨大的巧合和幸運,就這樣奇跡般發生,連她聽了也覺得不可思議。

“God bless you。”

謝過熱心的負責人,莊殊絕攬緊沈錫舟的手臂一起離開,沒敢說,事情順利得令她有些惶恐。

走出教堂,是倫敦少有的晴天,陽光溫暖而透明。

倒計時彼端,就是他們共同謀劃的未來。

已經近在咫尺。

-

沈錫舟是2月初回的澳洲,還沒開學,但他提前過去處理一些公司的事務。

剛到那沒幾天,盛悉風偷偷給他打了個電話。

“媽媽前幾天體檢出來,子宮裏長了個息肉,要動手術。”

不是什麽嚴重的問題,沈常沛不想他長途奔波,甚至沒打算告訴他。

但沈錫舟還是當機立斷回國。

他到病房的時候,沈常沛不在,護士說,她去做檢查了。

沈錫舟在病床邊坐下,隨手打開了放在一邊的病例。

上面詳細記錄著沈常沛的各項身體指標。

他視線無意識劃過基本信息一欄,被其中一行吸引了註意力。

懷孕和生產的次數,懷孕是3,生產的數字,有點像2,但橫下有個小勾,也可能是3。

他正在研究這是2還是3,盛拓陪著沈常沛從檢查室回來,看到沈錫舟,倆人懼是一楞。

“你怎麽回來了?”

隨著註意到他手上的病例,沈常沛率先反應過來,臉上的驚喜瞬間變成緊張,走過來一把奪過。

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激,她擠出一絲笑,扯開話題:“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如果說,前面沈錫舟還只有點疑竇,那麽母親如臨大敵的反應,讓他確定,那個數字是2。

他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開始凍結。

父母親又和他說了些什麽,他看著他們故作淡定,嘴唇開開合合,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只要他也配合著粉飾太平,一切就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他太想要一個答案了,為這些年,遭受的所有不公平待遇。

感官很混亂,他感覺不到自己在說話,可他聽到了自己戰栗的聲音。

像是鬼在發言。

“我不是你們的小孩,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