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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這是他的少年時代,他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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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這是他的少年時代,他無……

幾場雨後, 滿城的桂花落盡,申城一年中最芬芳的時段結束,而學舟路最美的時節開始了。

放眼望去, 整條街變成了成了金燦燦的世界,金色的雲,下金色的雨, 在地上積起層層疊疊的金色的浪,車輛駛過,就翻攪起浪潮。

待這場樹葉雨停歇,熱鬧了曠月的學舟路終於寂寥了, 申城的冬天才算真正開始。

冗長,潮濕,陰冷。

公歷新年前後是遠橋中學課餘活動比較豐富的時段,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十佳歌手賽和元旦文藝匯演。

校園內的課餘時間變得異常熱鬧。

每逢課間, 總能在各個出其不意的角落看到排練的學生, 唱跳雜技魔術, 各顯神通。

11月份的月假, 因為少年新事好幾個社員對十佳歌手躍躍欲試,大家便去了KTV團建。

沈錫舟大方把單給買了。

他掏錢包的時候, 莊殊絕多看了他兩眼。

錢包裏僅剩的兩張紅鈔都讓他用了,她目測他的餘額不超過50。

前往包廂的路上,倆人落在最後,沈錫舟低聲問:“看我幹嘛。”

莊殊絕有時真的懷疑這個人長了覆眼。

“有點錢就使勁造。”

非要花個精光才肯消停。

沈錫舟滿不在乎,自從沈常沛給他漲了生活費, 他再厚著臉皮時不時找盛悉風蹭吃蹭喝,零花錢等於“凈賺”,日子可謂非常滋潤。

滋潤到, 他回憶起以前都覺得慘不忍睹。

“早知道這樣,我還過那麽久苦日子。”

“多早?”莊殊絕看他一眼,“高一?初中?”

沈錫舟得意忘形的腦子瞬間清醒,堅決不踩陷阱:“高二下。”

時間點精確到位。

“哦。”莊殊絕態度不鹹不淡的,看不出滿不滿意,“還以為你以前有目標呢。”

包廂近在眼前,沈錫舟從錢包裏抽出十塊錢用作回家路費,剩下整個錢包塞進她手裏:“給你管,管家婆。”

看著他瀟灑的背影,莊殊絕沒著急跟進去,打開錢包看了眼。

不由咬牙切齒,29塊7毛,也好意思叫她管。

風光:「我數都嫌浪費時間」

美人魚:「以後都你管,行了吧」

-

盛悉風聽說沈錫舟報名參加了十佳歌手比賽,還有些小震驚。

在她印象裏,沈錫舟此人性情別扭,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愛面子,這種學校組織的正統活動,他是不屑拋頭露面的。

江開簡單但精準地總結:“開屏。”

他用腳想都知道為什麽,當時KTV裏,莊殊絕隨口誇兒童節唱歌好聽,兒童節千裏馬遇伯樂,邀請她一起參加校園十佳歌手,還是情歌對唱。

莊殊絕也隨口答應了。

有些人就坐不住了唄。

在ktv全程不開嗓,也就是俗稱的生悶氣讓人猜,莊殊絕明裏暗裏表示想聽他唱歌,他都不肯遂她意,最後弄得她也有點不爽,幹脆正兒八經跟兒童節討論起了合唱曲目。

本來只是個半開玩笑的口頭約定,這下徹底成真了。

倆人嘀嘀咕咕密謀老半天,給某些人氣得臉都綠了。

生氣也不肯說,表達的手段是——說好了請全社的ktv,但回家以後唯獨喊莊殊絕A她那份:“我不想請你。”

“不請就不請。”莊殊絕也特別爽快,塞了兩百塊錢進他的錢包,現在於她而言就是左口袋倒騰進右口袋。

反正,她要和兒童節合唱的決定,無可更改,不以個別人的意志為轉移。

“哦。”這麽說盛悉風就懂了,“吃醋。”

沈錫舟澄清:“我吃毛醋,我是宣戰。”

想聽他唱歌?行,作為對手好好聽吧。

那倆人對他聽而不聞。

江開:“人家兒童節的理想型是小歐那樣的,看上他都比看上莊殊絕的可能大。”

盛悉風:“關心則亂,理解一下。”

江開:“我是理解不了,你能?”

盛悉風:“不能,這誰能啊?”

倆人就在那當著沈錫舟的面一陣亂笑。

沈錫舟早已習慣對這倆人的臨時抱團,也深知自己越反抗、人家越來勁的道理,遂故作不在意。

江開玩夠了,才說正經的:“小歐回社沒?”

“不肯。”沈錫舟說。

歐燦晨退社後,社裏一直沒有將她“銷戶”,前後派了好幾波人馬打感情牌。

江開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可能得你去叫。”

沈錫舟使了個警告的眼色。

為時已晚,盛悉風已經聽懂了,眼神裏充滿質疑:“不是吧,她們一個兩個的,口味都這麽重?”

“盛公主,你什麽時候變這麽聰明了?”隨著江開這句奚落,他和盛悉風的聯盟自動宣告破裂,雞飛狗跳三人組的相處模式回歸主線,“這話你聽聽就算了,別去外面傳啊。”

沈錫舟直接多了,點點盛悉風的額頭,威脅意味甚濃:“尤其莊殊絕面前,你要敢胡說八道,看我怎麽收拾你。”

盛悉風拍掉他的手,腦子裏驀地想起和歐燦晨的初見,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時,莊殊絕和歐燦晨之間的氣氛就很不對勁。

“姐姐很可能早就知道了。”

這下她可把沈錫舟拿捏了。

沈錫舟不得不昧著良心,低三下四求了她半天,她才道出前因後果。

沈錫舟忽然想起了先前運動會的女子高一組1500米長跑,那時他以為,莊殊絕是因為丁襄,和米莉較勁。

可也許,存在另一種可能。

她那時是為了他,才非要與另一個姑娘一決高下。

“哥的好妹妹。”在盛悉風和江開雙雙驚懼交加的眼神中,沈錫舟用雙手捧住了盛悉風的臉,平生第一次,這世界上最討厭的人,怎麽看怎麽討喜,“總算你還有點價值。”

-

十佳歌手分初賽和覆賽兩輪,初賽不公開,兩節自修課時間內,選手們挨個到音樂組辦公室,每位選手一分鐘自由發揮時間,由三位音樂老師當場判定淘汰還是進覆賽。

進覆賽的抽簽順序,數字越大越靠後,空缺直接跳開。

沈錫舟前往音樂組辦公室,正逢兒莊殊絕和兒童節從裏頭出來,看倆人的表情就知道結果。

兒童節大老遠就沖他喊:“我操,抽了個200。”

200是最大的數。

沈錫舟皮笑肉不笑地回:“恭喜,壓軸。”

“壓軸壓力多大啊。”面對大出風頭的機會,兒童節看似抱怨,實則暗喜,臉上的笑那是藏也藏不住。

沈錫舟:“那你們好好表現咯。”

“壓軸是倒數第二。”莊殊絕忽然插嘴。

兩個男生止了話頭,齊刷刷側目,看到她一張臉上寫滿鄙薄,就差直接把“文盲”兩個字說出來了。

他們當然知道壓軸的意思,語文老師早都說爛了,但平時的語言習慣只圖個簡單直白,能聽懂就行,哪來那麽多講究?

兒童節很自信,莊殊絕不是針對自己。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哪來這麽多的架可吵。

沈錫舟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莊殊絕針對的自己。

“多謝莊老師指點,我高考又能多考5分。”

莊殊絕:“怎麽謝?”

還能怎麽謝,現在沈錫舟身上最多留100塊錢,需要用錢就問莊殊絕支取,等於他的動態完全在她掌控之中,江開知道以後頭皮都發麻了,想不通人怎麽能為了一個女人,把自由扔得那麽遠。

“要錢沒有,要人一個唄。”

兒童節不知內情,生怕他倆又幹得不可開交,忙擠進二人之間,勸架這點事,全少年新事都駕輕就熟:“別這樣,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但覆賽那天,這位大義凜然的仁兄就表演了個出爾反爾。

沈錫舟的號子也在倒數幾個,是觀眾最容易審美疲勞的時機,但不妨礙他獲得了滿堂喝彩。

熱烈的尖叫和掌聲隨著掀開的帷幕送進禮堂後臺,兒童節鬥志昂揚地迎上去:“錫丹,雖然你略遜我一籌,但我不會讓著你的,比賽第一,友誼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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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殊絕和李明哲是主持人,她自己給自己報的幕。

“最後一組選手,高三4班的陸翊和高二16班的莊殊絕,帶來的曲目是《制造浪漫》,掌聲有請。”

最後的參賽選手本來就容易獲得更多的關註,臺下的反應空前熱情,自發形成應援,有男生在臺下公然高喊“夢夢加油!”,引得所有人一片哄笑。

茍主任神不知鬼不覺出現,不恥下問:“夢夢是誰?”

那男生靈機一動:“陸翊的外號。”

茍主任:“陸翊的外號不是兒童節嗎,怎麽又多了個夢夢,是不是侮辱性綽號,不然你們笑什麽?可不能給同學起侮辱性綽號啊……”

男生:“……”救命。

舞臺燈光慢慢暗下來,莊殊絕稍往旁邊站開一步,等著她的搭檔上臺。

有腳步踩著木地板而來,由遠及近,最後在她身邊站定。

兩束燈光打了下來。

臺下靜了一瞬,旋即爆發嘈雜,議論紛紛。

莊殊絕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詫異地轉頭。

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中,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

男生高而清瘦的身形沐浴在聚光燈之中,強光下,他的每一根發絲都被映照得格外清晰,她看到他眉間那道發白的疤痕、面部動作時眼尾自然形成的淺淺褶路。

“陸翊同學臨時身體不適,由他的好兄弟沈錫舟替他上臺獻唱。”他挑高話筒,如此向臺下解釋臨時換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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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現場正在實時轉播著十佳歌手的現場。

比賽還沒結束,但在場所有人心知肚明,冠軍已定,這是毫無爭議的。

即便拋開唱功不談,光是站在舞臺上的那對金童玉女,已經贏得了滿分的卷面分。

禮堂男廁,兒童節做戲做全套,把自己鎖在隔間裏面壁,靈魂出竅。

廣播裏的男女對唱直擊大腦皮層,打斷了他的頭腦風暴,他猛地打了個激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人間處處有奸-情。”

-

嘩然的掌聲和尖叫經久不息,沈錫舟沖臺下微微頷首示意,打算離場。

莊殊絕的腳步卻沒有動的跡象。

沈錫舟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她依然看著前方,只是朝向他的那邊眉毛,有些驕傲地擡了起來。

他來不及多想,音樂重又響徹禮堂。

這一次,是小提琴現場拉奏的《生日快樂》。

他循聲扭頭,才發現盛悉風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微偏著頭,下巴上架著一把小提琴,悠揚的樂聲隨著她拉弦的動作流轉起伏。

“噔噔噔。”紛雜的腳步聲吸引沈錫舟回頭,黑暗中,數道人影湧上舞臺。

每一張臉,都是他再熟悉不過的。

有少年新事全體(除兒童節),有江開,以及別些個關系很鐵的朋友,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高三的學生,本不該出現在禮堂。

明天,就是他18歲的生日了。

莊殊絕從很久之前就開始考慮,要給沈錫舟一個怎樣的驚喜,才能匹配她生日那晚的人魚出逃。

物質方面,以她的能力,怕是很難讓晁元集團的二少爺眼前一亮。

那麽,就從人文下手吧,把他在意的那些人,匯聚起來,一起慶祝他在遠橋的最後一個生日。

費了她一番功夫,好在有驚無險,計劃完美實施。

但別扭慣了的人,面對這種煽情的場面,第一反應是閃躲。

雖然知道自己逃無可逃,沈錫舟做最後的掙紮,咬牙沖舉著蛋糕的江開比口型:“別搞。”

江開往莊殊絕的方向點了下下巴。

沈錫舟一下子就看懂了,明白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

他順著人群的縫隙,看到她矜持地站在最外圍,靜靜看著他被友情的美好所簇擁。

搖曳燭火映照著少年青澀的臉。

這一刻,他是她的傑作。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臺下附和的歌聲也從微弱,到響亮,最後全場大合唱。

沈錫舟最開始還是放不太開,表情有點硬著頭皮的意思,但肢體語言很誠實,張開雙臂,兩個掌心向上托了幾下,囂張地比了個“再響點”的手勢。

在場哄堂大笑,聽話照做。

沈錫舟也忍俊不禁。

就是這一下,忸怩的神情從少年英俊的臉上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出於自信與被愛的意氣風發。

他從未那麽深刻地理解過,電影《泰坦尼克》中,Jack為什麽會在贏得船票後站在船頭,迎著海風,喊出那句“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因為那一刻,他仿佛擁有全世界,所有美好都匍匐在腳下,任他索取。

這是他的少年時代。

他無與倫比的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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