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白菜啊地裏黃

關燈
小白菜啊地裏黃

沈經理今天有些反常,午飯熱好了還沒掀開蓋子,就握著餐具趴在桌上睡著了。

路過她辦公室的下屬透過玻璃看到了這一幕,驚訝之餘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幫她拉上百葉窗,關好門。

連在睡夢中,沈經理都眉頭緊鎖,像是夢見了什麽苦大仇深的事情。

沈徽確實做夢了。

那是一個美輪美奐,分外綺麗的夢境。

夢裏那個女孩子中長的碎發迎風飄揚,眼眸清澈明亮,嘴角彎成一道月牙弧,天燈在她身後蜿蜒而上綻放成漫天黃色的星星,猶如一條望不到盡頭的天河。

“徽徽。”

她聽清了女孩嘴裏說的,是她的名字。明明喚得那麽輕,卻讓她覺得莫名悸動,直到眼淚漫上眼眶她都不自知,只是怔怔的看著那個人和那個場景。就像好多年以前,她就親眼見過這樣絕美如畫的場景。

“徽徽。”

女孩沖她揮揮手,臉上笑意更濃,明媚溫暖。沈徽想要邁開腿去追尋她,卻在看清她手腕上的東西時,止住了腳步——

女孩手腕上戴著的赫然是一條白底藍紋的手繩!

“徽徽。”

女孩的臉愈發熟悉了,輪廓上隱約瞧得出是魏秋的樣子。

“不……這不對……”

頭疼欲裂,沈徽緊咬下唇,揪住頭發,痛苦地蹲了下來。

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呼之欲出,沈徽沒來由覺得惶恐,眼淚肆意地流淌在臉上。

女人蜷縮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浪濤聲由遠及近瘋狂地拍打過來,波濤洶湧的黑色海水不過須臾就漫過腳踝,冰冷的涼意緊箍住沈徽的雙腳。

“快跑!”

那個不知是陌生人還是魏秋的女孩對她說,嘴角微微上揚,就像曾經夢到過的那樣。

無邊無際的海水卷走了那個身影,沈徽終於痛哭出聲,撕心裂肺。

白色泡沫炸裂在夢境裏,支離破碎。

魏秋伸手在臉上一糊,摸到滿手的眼淚,沈徽果然哭得一塌糊塗,不禁眉頭緊蹙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沈徽現在縮回身體裏做夢去了,這兩天沈徽格外嗜睡,每到這種時候她就會“鳩占鵲巢”地出來控制住沈徽的身體,代替沈徽去做一些事情,比如現在幫沈徽吃飯。

魏秋擰緊眉頭一邊把飯送入口中,一邊分心去感受身體的主人正在經歷的夢境。越感受她的眉頭就擰得越緊,到最後她不得不自己伸手撫平眉心,這畢竟是沈徽的臉,長皺紋了可怎麽辦!

“唉……”魏秋重重嘆了口氣,眼裏滿是愁緒。

自附體在沈徽身上,她就能感受到沈徽的情緒和想法,到了今天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記憶,她自然知道沈徽曾經和現在正在經歷的夢境是什麽樣。

讓魏秋在意的是沈徽夢見的那些場景,她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直到今天終於在沈徽夢中,看到了自己的時候,有種奇怪的詭異感油然而生,緊緊地緊緊地抓住了魏秋。

女孩兒向沈徽揮手的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在魏秋腦海裏炸開!

白底藍紋的手繩被另一只纖細的手輕輕套上手腕,細心地調整好松緊,打了個結。

擡起頭,入眼的是一張略顯青蔥稚嫩的臉,但那眉眼間盡是她熟悉的模樣——

“徽徽?”

那聲錯愕的驚呼仿佛一擊驚雷,炸醒了沈睡中的沈徽,她大喘一口氣,幽幽轉醒。

“什麽情況……”沈徽看著眼前吃了一半的午飯,有點莫名其妙。

魏秋還沒從方才腦海中閃過的那個畫面反應過來,就被沈徽打斷了思路。

沈徽的手不可控制地摸了摸鼻子,然後聽見女鬼小心翼翼的回答:“你剛才睡著了,我怕你餓,就幫你吃午飯了。”

“我謝謝你哦!”沈徽甚是無奈地搖搖頭,隨後又警惕道,“你沒趁機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我是那種人嗎!”女鬼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小情緒。

你就是啊……這個念頭剛在沈徽腦子裏一閃而過,還沒說出口,就聽見魏秋炸毛的聲音,“我聽到了!”

沈徽捂住嘴,然後偷偷地笑了起來。

晚霞悄然褪去金黃,夜幕漸漸降臨在這座城市,秋風帶著蕭索的寒意穿堂而過,裹緊外套的沈徽往手心呵了口氣。

“好冷啊。”沈徽搓搓手,覺得手心有了熱度,才舉步走出寫字樓。

“徽徽,晚上吃餃子吧!熱乎乎的,很合適啊!”魏秋聲音裏帶著雀躍,簡直就要擼起袖子下水餃了。

沈徽嘴角微微翹起,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不多時就到了沈徽平時買東西的超市,沈徽目標明確直奔冷凍食品區,一手伸出去拿了袋白菜豬肉餃子,另一手不聽使喚地把她拽去蝦仁玉米餡那兒。

“我要吃白菜豬肉餡!”沈徽在腦子裏抗議道。

“蝦仁玉米才好吃!”魏秋緊拽住那袋餃子不肯放手。

“白菜豬肉才是真理!”

“明明就是蝦仁玉米!”

經過冷凍櫃的路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個妝容精致,打扮職業的女人,因為她正扯著兩包餃子臉上露出異常糾結的神情,就好像左手和右手無法調和就要打起來了……

最後沈徽實在受不了那些異樣的目光,鼓著腮幫子把兩袋餃子都放進推車裏,氣鼓鼓地推走了。

右手不可控地比了個V字手,很是得瑟。

“徽徽。家裏沒有水果了,該補充點水果嘍。”遠遠就聞到果香的魏秋提醒道。

沈徽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推著小車拐進了果蔬區,應季的水果玲瑯滿目,五顏六色地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沈徽偏愛蘋果和橙,各挑了一些,又轉身去拿檸檬打算泡水喝。豈料手都還沒伸出去,腳就邁去了另一個方向——

“我不要吃榴蓮!!!”沈徽在腦子裏大聲抗議道,死死扒住貨架不肯再往前走。

榴蓮獨有的氣味已經鉆進她的鼻子裏,折磨著她的嗅覺。

“榴蓮那麽好吃!”魏秋不服氣地反駁。

“臭死了!”沈徽這次是打死不從。

“啊我都好久好久沒吃榴蓮了……”魏秋對著榴蓮在的方向伸長了脖子,依依不舍。

“我拒絕!”沈徽扒著貨架,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地在魏秋的阻擾下遠離了那個氣味奇特的地方。

魏秋失望地嘆了口氣,沖榴蓮揮了揮手,“小魏秋啊,想榴蓮呀,吃不到呀,好可憐……”

這首哀哀淒淒的歌謠,魏秋用歪斜的腔調,陪沈徽一路從超市到小區外頭,綿綿不絕,如泣如訴。

沈徽就沒見過比她更執著的家夥了!

最後沈徽咬咬牙,拐進小區外的甜品店。

不就是吃榴蓮嗎!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

“老板。要一個榴蓮千層。”沈徽一字一頓,仿佛下了一個關系到全世界的重大決心。

“好可憐……誒?!”魏秋一個激靈瞪大了眼,看著沈徽歷盡內心掙紮地接過包裝好的榴蓮千層,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怎怎怎怎麽買了榴蓮!”

“哼!省得說我虐待女鬼。”沈徽翻了個白眼嫌棄道,“給你買了。別唱了,難聽死了。”

“哎呀!小徽徽啊,最美麗,超溫柔呀,小仙女!”

魏秋一曲“高歌”拍馬屁,逗得沈徽忍俊不禁,她在心裏啐了她一句“狗腿”,伸手推開甜品店的玻璃門。

寒風刮了進來,門外站著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雖說是秋末,但那身打扮也有些過於誇張了,厚實的成套運動服外罩著不成形的軍大衣,長舌帽壓得很低叫人看不見他的眼睛,白口罩緊緊包在臉上都要和帽子連到一起去。

沈徽不禁多看了一眼,卻在口罩和長舌帽的縫隙間望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幽光閃爍卻毫無生機,只是一瞬就覺得突兀得好像是硬生生畫出來的一般。

沈徽心裏一怵,移開目光,匆匆離開。走出了好遠,心臟依舊跳得很快,心慌不斷地湧出來,那是源於對危險最原始的恐懼。

“徽徽,你怎麽了?”魏秋早就察覺到她的反常,方才她並沒有看到那個詭異的人,滿腦子都想著榴蓮千層去了。

沈徽搖了搖頭,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只想快點貓回家去。

哢啦哢啦。哢啦哢啦。

穿得異常肥大的身影僵硬地轉過身來,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一手提購物袋一手拿著蛋糕的身影匆匆遠去。

“歡迎光臨。先生,裏面請。”服務員熱情地上前招呼他。

哢啦哢啦。

頭顱旋轉成一個怪異的弧度,口罩掉了下來,一個開咧至耳根的詭笑,濃烈的腥味撲面而來。

下一瞬服務員聽見了她此生都難以忘卻的恐懼——

“找、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