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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來保護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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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來保護你呀

駭浪白沫翻湧,刺骨的風夾雜海腥味刮在魏秋臉上,深深地疼。

冰涼的海水不斷漫過鼻腔,魏秋本能地覺得驚慌,揮舞著四肢卻沒有找到著力點。她在水裏掙紮,海水卻好像觸手般纏住她,用力地拉扯,死死地把她絆在懷中,讓她無處可逃。

海水胡亂地拍在臉上,魏秋使勁地憋氣,盡可能讓自己鎮靜下來,她甚至說服自己要放松身體,讓自己能夠漂浮在水面上不被淹沒。

求生的本能在她腦子裏無限綻放,她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和她相見……

可是,她又是誰?

浪濤最終徹底地漫過她的頭頂。魏秋甚至沒來得及說出只言片語,就沈了下去。她能感覺到海水帶著得逞的狷狂侵入她的五臟六腑,它們肆意地把生命擠出她的軀體,馬上就要取得勝利。眼前是一片無盡的濃稠黑暗,魏秋無力地伸出手,摸到一片冰涼松軟的虛無。

對不起,對不起……

魏秋閉上眼,淚水悄無聲息地湧出眼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只知道好像有誰在等自己,可是那個人再也等不到了。

對不起,我回不去了,忘了我吧……

驚恐間,料想的窒息感沒有出現。魏秋突然意思到,自己早已經死了,哪裏還需要呼吸,哪裏還要懼怕死亡。

只是方才入水的那一瞬,她本能地覺得驚懼,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驚恐顫栗,是對求生的渴望,也是曾經對死亡的恐懼。

太熟悉了。熟悉得好像曾經就是這樣死去的一樣。

魏秋大吸一口氣,在這片黑水裏,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驚訝地發現自己哭了!從變成鬼之後,就再也沒哭過了,自己這是被嚇哭了嗎……魏秋有點無奈地扶額。

“魏秋……”

有誰在喊她的名字?好熟悉,好熟悉的聲音。

“魏秋……快醒醒……”

那聲音裏充滿了焦慮,不斷的叫她的名字。

“魏秋,快起來,不要嚇我!魏秋!”

聲音已然帶上哭腔,魏秋只覺心中忽地揪緊,又是難過又是心疼。

“魏秋……求你了,你睜開眼睛看我一眼……”

“嘩啦啦——”

了無邊際的驚濤駭浪迅速地向遠處退去,海天相接的地方綻放出一道驚人的光芒——

魏秋大喘一口氣,看著頭頂熟悉的天花板,身側熟悉的布藝沙發,不遠處熟悉的大發,和趴在自己身上熟悉的沈……不對!不是熟悉的沈徽!熟悉的沈徽哪裏會哭!

“徽徽?你怎麽哭了?誰欺負你了!”魏秋劈裏啪啦,脫口而出這麽一段話,講到最後甚至想擼起袖子去揍人。

但是她這一動就疼得倒吸冷氣,嘶地齜牙咧嘴,只得乖乖躺好。

沈徽臉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伸手抹掉剛才因為焦急泛出的淚花,輕咳兩聲,“我沒哭,剛嗆到了。”

“噢。”魏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意味不明地拉長了這個“噢”字,結尾處還微微上調了音調。

沈徽擡了擡手,瞄到此刻魏秋身上遍布的黑色裂紋還未愈合,又放了下來,“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這句話說完,魏秋就覺得渾身疼痛難忍,好像無數根細針紮進身體裏,怎麽躺都不舒服,恨不得把皮扒下來,把針都挑出來才好!

“我……疼……”

魏秋的臉色自蘇醒後一直都是慘白,而且細心如沈徽還發現,她似乎變得越來越……透明了。

先前的魏秋在沈徽眼裏是半透明狀的,既能透過魏秋隱約看到她背後的東西,又能清晰地看到魏秋的樣子,想忽略掉都難。但是現在……魏秋都快跟布藝沙發融合到一塊去了。

“你……好像變得越來越……”沈徽神色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斟酌了許久才吐出一個詞,“透明了。”

“不是吧……”魏秋想擡起手來看看自己的胳膊,卻發現已經虛弱無力到做不出這樣簡單的動作了,胳膊只是顫了顫,一點不受她控制,“我……好像……沒力氣了……”

沈徽也註意到了這個異常,她緊咬住唇,想起剛才在自己衣服口袋裏翻出來的一道符,明黃紙朱砂字,一瞬間就看出那是什麽!葉望舒根本沒有帶走那枚護身符,而是在她下車的時候,借口問自己問題塞進自己的口袋裏。更要命的是,符真的起了作用,讓魏秋傷得這麽重。

“該怎麽辦……”看著越來越透明的魏秋,沈徽腦子裏一片空白,焦慮地緊咬住唇。

見她這副模樣,魏秋倒是笑了,輕松道:“別擔心嘛,反正我也……不會死了……”

話到最後,魏秋卻只能用氣聲說出來了,她真切地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流失,自己變得越來越虛弱,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沈徽一聽這話,只覺得心裏很是酸澀,她不禁用手按在心口,眼裏卻不自覺地湧上淚花,“別說傻話!你不會有事的!”

“嗯嗯……有你在,不會的……”魏秋配合地點點頭,像是在哄一個要吃糖的小孩子。

沈徽攥緊了拳,她洩憤似的把外套狠狠地甩到遠處,驚得大發大叫一聲躥了回來。沈徽靈光乍現,想到一個不知道靠不靠譜的辦法:“魏秋。你記得當時你為了救我,附體在大發身上嗎?”

魏秋點了點頭,小聲說:“記得……”

“那你要不要試試看,再到大發身上去?”沈徽決定死馬當活馬醫,探身把大發撈進懷裏固定住,“你現在真的越來越透明了……我擔心你可能會……消失……”說到此,沈徽大喘口氣,心臟處傳來明晰的酸楚讓她不得不停頓下來。

魏秋當然沒覺得這個想法能成功,因為當初情急之下一念而起的事,她都沒搞懂自己到底是怎麽附到大發身上去的。但是既然沈徽那麽堅持……

魏秋就在沈徽期待的眼神裏,失敗了。

不知是她太虛弱還是其他原因,魏秋嘗試了好幾次,都只是軟綿綿地穿過大發毛絨絨的身體,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沒有感受到先前那次強大的附力。

“對不起……”魏秋頹然地垂下眼簾,有些沮喪。她不想讓沈徽擔心,但又無能為力。她身上遍布的黑色裂紋越來越明顯,不斷地撕開魂體。她疼得沒有力氣,幾乎說不出話了,卻依舊想要安慰沈徽。

魏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散。

沈徽不想用上消散這個詞,她不願承認魏秋就這樣消失。魏秋明明那麽厲害,能揍歹徒能下廚房……怎麽可能會消失!

“對…不…起…”

沙發上的女鬼微瞇起眼,意識游離,魂體消散,下意識地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指,用氣聲給她道歉。

“道什麽歉啊混蛋!不要死啊!”

眼淚滿溢而出,炙熱地穿透女鬼的身體,哭泣的女人俯下身子,用力攬住那道就要散化成虛無的身影。

原來你已經這麽重要了……

沈徽感受著懷中冰涼的溫度,緊緊地擁住尚能觸摸到的魏秋,她不知道該怎麽做只是本能地把她摟緊,緊一點,再緊一點,不讓她有機會溜走。

魏秋迷糊裏只覺得自己落進一片柔軟的懷抱裏,那麽溫暖,那麽熟悉。

然後,命運好像終於聽見了沈徽心底深處的祈求,給予了她一點眷顧。

懷中冰涼消散得一幹二凈的時候,沈徽的眼淚不住地往下掉,崩潰的前夕卻突然聽見腦海裏,傳來一聲熟悉的——

“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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