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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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 天氣乍暖還寒時候,祁蘇有事出了遠門一趟。

他現下餘毒已清,出門比以往要來的方便,楚嬈數了數日子, 約莫都有十多日了。

看著桌上堆起來的回信, 楚嬈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裏面每一封,打開了都只有兩個字:已閱。

虧她還每次都想些新穎好聽的話, 祁蘇反倒是半分都不用心。

雖然如此,楚嬈每每決定不再寫, 但看到卓蔚還是忍不住將信交給他轉送, 至於怎麽到祁蘇手裏, 她也不甚清楚, 來了京府, 她反倒覺得祁蘇越發的神秘了。

“夫人, 門房說有人來找。”

紫煙站在臥房門口,皺著眉頭道:“是大房的大夫人。”

楚嬈正扒拉著筆桿子, 想著下一封給祁蘇的信該怎麽寫,突然聽說趙氏來了,臉上滿滿是驚訝。

“她來幹什麽, 紫煙你就告訴她, 祁蘇不在。”

“奴婢說了,但是,大夫人說, 她是想見您。”

“我?”

楚嬈頓覺奇怪,不過反正閑來無事,見見看她說什麽也行,“讓她去廳裏等著吧。”

待到了正廳,出乎楚嬈預料的,來的人不止趙氏,還有她的女兒祁玉婉。

她前世今生加起來,見祁玉婉也不過兩三次,對她印象不深,但尤記得之前大房誆祁蘇那兩成鋪子時,祁玉婉在一旁煽風點火的樣子,楚嬈就對她喜歡不起來。

趙氏穿著一身絳紫的梅花褙子,比以前仿佛蒼老了十歲,祁玉婉要穿的講究許多,藕荷色的兜帽薄鬥篷,鹿皮絨小皮靴,看來是費了心思的一番打扮。

楚嬈坐上主座,“大伯母,堂妹。”

“嗯。”交椅上,趙氏應了一聲,“嬈兒,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咱們也還是一家人吧?”

她面上笑得和善,心裏其實氣的牙癢癢,畢竟他們大房如今這般,也算是祁蘇所賜,但她今日當真有事要求楚嬈,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得強忍著。

楚嬈聽趙氏喊了她‘嬈兒’就覺得別扭,更不用說她提起的祁廣耀和祁風的事有多膈應人,原本以為搬離揚州,便意味著和大房斷了關系,現在她們過來,難道又要相求何事?

楚嬈心裏疑竇,面上不顯,答非所問道:“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趙氏沒再繼續追問,她看了眼這正廳裏裝飾豪華大氣,忍不住道:“這裏如此大,都是蘇兒的?”

“沒有,我們也是租住人家一個院子罷了。”

楚嬈淺笑搖頭,財不可露白,而且此次她就怕趙氏有事要求祁蘇,當然不能顯露出祁蘇的能耐來。

“哦。”

趙氏點點頭,想來也是。

他們家發生的事,她和弟弟趙瑞格商討過,他們猜想祁蘇的能耐,應當就是在揚州,比他們房稍好一點,至於在京府有這麽大塊地建房,她覺得不可能。

這般想著,趙氏心裏好受了些。

楚嬈見她四處探看,遲遲不開口,有些不耐道:“大伯母來找我,是有何事麽?”

“噢,嬈兒,我和玉婉這次來,找你確是有事。”趙氏看了祁玉婉一眼,“是關於玉婉的婚事。”

楚嬈眉頭一皺,祁玉婉的婚事與她有什麽關系,她和趙氏還沒有熟稔到替祁玉婉找親事的程度吧,再說,她也不認識什麽適齡貴公子啊,不會是她哥楚綏吧“嬈兒,是這樣,我聽說,你們家有個姓林的表哥,尚未婚配,年紀比玉婉虛大五六歲。”

“咱們這就我們三個女子,這種沒臉沒皮的話,也不怕你笑話。”趙氏沈吟片刻,道:“你覺得玉婉怎麽樣?”

當然趙氏有一件事沒說,林湛來二房找祁蘇那次,她和祁玉婉出門馬車經過,正好於門口看見,林湛容貌軒昂,身量高大,舉手投足之間男人氣勢頗足。

祁玉婉當即就動了心,支支吾吾地告訴趙氏,趙氏再一查探,林湛還是個年輕有為的兵長。

祁廣耀和祁風現在還在邊關吃苦頭,若是多個這樣的女婿,就算回不來,也能照拂一二。

這讓趙氏怎麽不上心,當即就譴了媒人去楚宅。

媒人那邊,她們假借了楚嬈的名義,所以這次趙瑞格進京府談生意,他們就跟著一道過來,想與楚嬈將此事說開,幾經打探,才知道他們住在這溧江區。

趙氏雖是準備將‘先斬後奏’的話給補上,但她覺得楚嬈應當不會推拒。

玉婉知書達理,容貌娟秀,加之林湛失了雙親,就算他已入仕途,趙氏覺得自己的女兒玉婉配他,那也是足夠。

誰知楚嬈一臉愕然,“表哥的親事,你們為何要問我。”

趙氏把話說完,就權等對方開口,沒想到楚嬈竟是回這句,她有些不高興,但還是耐著脾氣道:“嬈兒,我也是想與你親上加親的,況且我這個女兒你也知道,性子乖巧的很,和你表哥稱得上良配,此事若是你爹娘問起,你不也有個準備麽。”

一旁的祁玉婉低頭憋悶了許久,趙氏話音一落,她忍不住接道:“嬈兒姐姐,你與你表哥自小一起長大,我是想你喜歡的話,他也定然會喜歡的。”

“玉婉!”趙氏低聲呵道,就說不帶她來,她偏要來,這種事,她聽著就好,如何能親自開口的。

祁玉婉被趙氏橫了一眼,覆又委屈地低頭,不再說話。

楚嬈現下算是摸清了趙氏兩人來的目的,就是想借著她的口,勸著林湛娶祁玉婉。

明知林湛對自己的心意,楚嬈一直都心有愧疚,她也希望表哥能尋個真正合意的女子生活,但那個人是誰,不是她能決定的。

楚嬈看著趙氏和祁玉婉,冷聲說道:“你們若有心,自己問我表哥便是,問我沒什麽用,我也好幾日沒見過他,幫不上忙。”

趙氏不放棄,“大家親眷一場,風兒已經遭了報應受累如此,只剩下玉婉。”

楚嬈皺眉,她快聽不下去了,“你們回去吧,這件事與我無關,要問你們自己問去!”

說完,楚嬈頭也不回地出了廳門,明明白白地趕客。

趙氏呆在原地,臉色難看至極,她沒想到楚嬈竟然這麽難說話,本來喜事一樁,硬生生造出許多波折。

“你們還不走麽。”卓蔚在院裏站著很不耐煩,他得了公子的令保護夫人,院子裏無端多出兩個陌生人,他覺得麻煩。

趙氏沒辦法,只得領著女兒走出大門。

“母親,楚嬈怎麽這麽不好相與,我也沒哪裏配不上她那個表哥啊。”祁玉婉帶著委屈道。

趙氏蹙著眉頭,“不管她,反正廣陵城裏的媒人應該已是上了門。只要那頭敲定了,就算知道我誆他們,還能反悔不成?”

哪怕後頭楚家夫人書信與楚嬈,知道此事不是楚嬈授予的,那也來不及了。

這些小動作,趙氏以往恃著自己大夫人的身份,是不屑於做的,但現在大房雕敝,前途只能自己掙出來。

“玉婉,這次若是事成,你爹和你哥哥能不能回來,可就全看你了。 ”

祁玉婉面色桃紅道:“母親,若真能我一定會盡力的。”

“就是,不知道林湛肯不肯。”

“他怎麽會不肯的,我女兒哪一點配不上他。”

祁玉婉被母親安慰著心裏不再那麽擔憂,母女兩定下心,往回程的馬車裏走去揚州城裏最近頗有些魚龍混雜,雖然還不太危險,但比起年前,情勢差了許多,大概也和皇帝病弱積久,北羌越發明目張膽有關。

楚宅的堂廳裏,林湛已是勸了楚齡山許久。

“姨父,姨母,你們聽我的,搬去京府先呆上半年,現在廣陵城還不至於出事,但再過幾個月,就說不定了。”

林湛說的幾個月,和當今天子龍體欠安有關,但凡一朝駕崩,群龍無首,將來不知事態幾何,京府才是最安穩的地方。

楚齡山一臉清峻,搖頭拒絕:“不行,我在揚州住了幾十年,不慣別地,湛兒你不用費心再勸,我是不會搬的。”

阮氏坐在鄰座,溫柔出聲,“湛兒,你姨父那兒的親眷和我們的娘家人都是揚州人氏,就譬如你小姨母一家,你顧得了我,那他們呢?他們也有嫡親的親眷,這班串起來,整個揚州怕都得搬空了。”

阮氏說的,林湛都懂,但他幼年失祜,少年時母親早亡,只有二姨夫楚家原意接納他,其餘的親戚,甚至是祖父家中,除了風涼話 ,便再沒一句關切。

所以他這些年對楚家的感情,遠比有血緣的林家要深厚的多。

林湛在戰場殺敵自是果斷,但楚家一家子都是他的軟肋,此時更是用了比平日還要多好幾倍的耐心,溫聲繼續,“可是姨父姨母,嬈兒如今也在京府,你們去了,不是正好可以多與她相見。”

“嬈兒她是出嫁隨夫,我們一大家子去像什麽樣子。”

楚嬈三日兩日的寄來一封信,說的話和林湛如出一轍,明知道女兒是關切自己,但楚齡山倔強的很,定下的事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改。

他不想糾纏於眼前這個話題,開口詢問林湛:“那個臭小子最近可有書信於你。”

“哦,有過幾封。”

林湛知道楚齡山說的是楚綏,勸說不得只能老實回答。

“我還以為他在柳州收了心好好讀書,沒想到能學別人養外室,不過多罵了他幾句,還敢跟我鬧脾氣,連信都不回,你下次回信替我好好教訓他!”

“姨父,楚綏那事不是你們想的一般,他是救人,與那個女子根本沒什麽關系。”

林湛對此事大概有所知曉 ,楚綏的性子他是了解的,偶爾做出些糊塗事的情況,有,但絕不會在這等女子身上。

那個姓趙的姑娘,他聽說了也覺得可憐,索性楚綏在外的名聲野慣了,不在乎多背一條。

“哼,你向來說他好話。”楚齡山話雖如此,但實際對楚綏寄予厚望,聽了林湛的話,心裏總算寬了幾分心。

門外下人此時忽然通傳了一聲。

“老爺,廟瑛行的劉媒來求見。”

廟瑛行是揚州有名的私媒坊,說親事是數一數二的。

楚齡山揮揮手,“推了,我就知道,混賬小子不在家也凈給我招惹是非。”

他倒是想找個好人家的姑娘作兒媳,讓楚綏定定心,但現在兒子這樣,楚齡山都不敢,怕禍害了別人。

“可是,老爺,劉媒婆說,她是替表少爺來作的親。”下人支支吾吾地撓頭作答。

這下,房裏的三人皆是驚訝的神色。

阮氏朝著楚齡山使了個眼色,楚齡山點點頭離開了正廳,林湛也準備要走,卻被阮氏喊住。

“湛兒,你別走,先聽聽是哪家的姑娘。”

“姨母,侄兒不想——”

阮氏難得地肅著臉,“聽話,去屏風後面呆著。”

林湛沒辦法,只得起身走到了深褐色的山水屏風後頭坐著。

走進來的劉媒婆年過五十,但走路颯爽,她幹這一行幹了三十年,促成的眷屬不知幾對,全因為她會挑人,因此成功率極高。

這次選的兩家親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她想來問題不大。

“楚夫人!”

劉媒婆笑聲款款,大紅色花薄襖,整個人微胖,看著喜氣洋洋,“哎喲,楚夫人真是一點兒都不像是有兩個兒女的,皮膚水嫩的跟小姑娘似的。”

媒婆的嘴裏說出來的話,阮氏笑了笑聽過就算,“劉媒今日是來替我的外甥林湛說親?”

“是啊,楚夫人,祁小夫人應當與你說了吧。”老百姓喊人沒那麽多講究,楚嬈嫁的是二房,所以劉媒婆就喊楚嬈作祁小夫人,省的喊祁家二房夫人那麽累贅。

“嬈兒?”阮氏聽聞驚訝地重覆了一遍,視線不自覺落在屏風後,“嬈兒要說什麽?”

林湛本來沒想細聽,聽到關於楚嬈,神色終於開始認真起來。

坐在下首的劉媒婆隱隱覺得自己被人誆騙了,但人都到了此處,她也不能停住了不說下去,“夫人,其實是祁大夫人尋的我,說與您的女兒合計過,想替表公子說與他們大房的祁玉婉姑娘親上加親,這事,您不知曉?”

阮氏茫然地搖搖頭。

劉媒婆箭在弦上,繼續強笑著道:“哎喲夫人,你看我這記性,興許是我搞錯了。不過,那玉婉姑娘生的模樣好,賢良淑德端莊大方,真成了也是一樁好緣分吶。”

“林公子已過雙十,婚事遲遲未定也不是事兒,您看”

劉媒婆又說了許多祁玉婉的漂亮話,一晃眼,一炷香時辰已過。

阮氏溫和笑道:“要不這樣,我與老爺商量商量,遲些給你答覆。”

“也好,也好。”

劉媒婆笑呵呵地走出門,林湛則冷著臉從屏風後走出。

阮氏不知從何說起,但思及林湛的年紀,確實到該成婚的時候,於是試探地問道:“湛兒,那祁家的玉婉姑娘,你可見過?”

林湛回的爽快,“不曾,也不想。”

“湛兒,其實你大了,我答應過姐姐要好好照顧你,你這般拖著”嬈兒已經嫁人,阮氏看著自己的外甥,頗有些不是滋味,總覺得是自家耽誤了他。

“姨母,你不必再說,我現下沒有娶妻的心思,至於以後,那也是以後的事,至於祁玉婉,”林湛心忖阮氏不知楚嬈晉城受傷一事,所以對大房沒有防備。

但他清楚始末,所以對祁家大房的所有人,他都難有好臉色,更不要提娶那個祁玉婉。

阮氏見勸說無門,也就不強加自己的心意,畢竟是林湛一輩子的大事,合該讓他自己去選擇。

“對了湛兒,我總覺得依著嬈兒的性子,不會私自替你攀親。”

“哈哈。”

林湛聞言疏朗一笑,“那是自然,姨母放心,嬈兒與我一道長大,她是什麽性子,我哪裏不曉得。”

“那你去京府了與嬈兒詢問一聲。”

林湛點了點頭,其實這種小事,他也可以不去,但是,好不容易尋到個借口,他還是舍不得放下。

等回了京府,就再去一趟祁家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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