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楚嬈雖被趙氏母女擾的心情不佳, 但沒過幾日,她就將此事拋諸腦後,因為祁蘇馬上就要回來了。

“紫煙,祁蘇這次走的是哪個城門啊?”楚嬈坐在桌案前提筆寫信, 雖則明日他就能回來, 但她想的是每日一封信箋, 差一天都不行。

“嗯,聽卓蔚說, 應當是西門吧。”

“要不,咱們去接他?”

楚嬈掰扯算了算, 祁蘇出去有大半個月。等人的心情便是這樣, 前面還好, 越往後, 哪怕只剩最後一日, 反而等不得了。

紫煙忍住笑道, “夫人,奴婢知道您想公子, 但就一日呢,萬一他走的不是西門,咱們不就錯過了麼。”

噢, 也是, 楚嬈點點頭。

“這樣,不如讓奴婢教您做一道小吃糕點,等您做完, 公子正巧回來,還能吃上您做的點心,他定然會很高興的。”

楚嬈被說的有些心動,可是,“紫煙,我還沒下過廚。”

“夫人放心,只是一道小點,簡單的很。”

“好!”

說罷,楚嬈低頭同時在信箋上多加了一句。

新宅的每個院落都配有膳房,但楚嬈怕煙火味重,隨意挑了個其他空置的院子。

紫煙教她做的是雲州家鄉的小吃杏仁酥糕,面糊鋪開,醒發成面團,嵌入杏仁子,輔以器具壓制形狀,最後放進蒸籠蒸上半個時辰就好。

若不是確實手法簡單,紫煙也不敢讓楚嬈動手。

昨夜睡得不安穩,但思及祁蘇快回來,楚嬈也無心睡懶覺,早早地與紫煙跑進了隔壁的膳房,清完場,竈臺旁只剩下她們二人。

有人從旁協助,楚嬈完成的算是順利,只剩下最後一步蒸籠,看了看外面天色,祁蘇也該快到了。

“夫人,奴婢去庫房找個好看的碟子,夫人您等這波竈火快滅,再加一把柴火就行了。”

“好,你去吧,放心,這裏有我。”楚嬈做完方才那些步驟,自信滿滿地保證。

她一個人蹲坐在小矮凳上,盯著竈鍋底門裏的火勢。

竈臺裏滋滋作響,約莫有一會兒,楚嬈發現不剩下幾根木柴火,她聽從紫煙的話,往裏添了一大把柴。

萬事就緒,楚嬈喜滋滋地起身,去擱在窗臺上的銅洗裏面凈手,就等著紫煙拿著盤子過來裝盤。

杏仁酥糕的味道帶著一絲苦,她還加了一點秋日存起來的桂花幹碎末,味道清新不膩,祁蘇不喜甜食,最適合他不過。

等了半天,紫煙還沒來,楚嬈有些無聊,準備看看自己的精心之作。

她捏著厚水布,提起蓋頭,揮開一陣白煙,原以為會看到一碟形狀好看的花型酥糕,哪知,白糕竟然都膨的變了形,還塌陷皺皮,難看無比。

糟糕,楚嬈一看鍋底的火,這麽久了還依舊旺盛,她肯定是方才加的柴火多了!

楚嬈下意識地從裏面將多餘的柴拿出來,可抽出來的木頭帶著火星子,一放到地上,立馬順著殘落的幹木碎,順勢燃燒。

就在眨眼之間,小火已經蔓延往上到了楚嬈的裙擺上。

“啊!”

楚嬈邊跺腳邊跑,整個膳房的竈臺邊雞飛狗跳,她慌忙之下端起銅洗,將水盡數傾倒在自己的小腿裙褂和地面上。

‘刷’的一下,火沒來得及大起,已然被有驚無險地撲滅。

楚嬈松了口氣靠在白墻,總算沒釀出大禍,可是低頭看看自己現下落湯雞似的模樣,還有鍋子裏已然變形的糕點,祁蘇回來的喜悅也被沖淡了不少。

“夫人,奴婢找到了個好看的盤子!”紫煙高興地跑回來,看到楚嬈這一幕,笑容還掛在嘴上,但很快便僵住一半。

竈房裏一片狼藉,鍋蓋開著,酥糕也漲成了胖團子。

“夫人,您沒傷著吧。”紫煙臉色驀地落下,放下擺盤繞著楚嬈走了一圈,手上下輕拍,“沒事就好,嚇死奴婢了。”

“嗯,我沒事”楚嬈哭喪著臉指了指鍋裏,道:“可是酥糕沒了。”

“夫人,這種情形,哪還管糕點,都怪奴婢多嘴,要是公子知道了,怕是要趕奴婢出大門。”紫煙攙著楚嬈往外走,“夫人,咱們去換一件幹衣裳,快申時,公子好像都要到了。”

“嗯。”楚嬈心裏郁悶不已,她給祁蘇的信裏可都誇下海口了,現在手裏什麽都沒有。

待楚嬈回房換了身衣衫,紫煙呼喊地笑著跑進來,“夫人,夫人,咱們來得及。”

“什麽來得及?”

“咱們來得及重做一份。”紫煙忙道:“公子他有事臨時改道,要明日午後才回來了。”

“真的!”

祁宅不遠處的大道,臨時換了轉向的馬車,往城中方向駛去。

車廂內,祁蘇認真地將之前楚嬈寄予他的信箋攏好,收進一個漆色小匣。

卓蔚站著馬車的車轅上,恍然覺得自己方才在門口說錯了話,“公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不該告訴您的。”

他負責院落裏的護衛,來回探查之際正好看到楚嬈在膳房那一出折騰,剛準備出手相助,火勢就滅了。

後來在門口見到了公子的馬車,秉著事無巨細匯報的原則,他當然就將看到的事說了出來。

沒想到公子,竟然連家也不回了,直接吩咐轉頭就走,晚上還要住在客棧。

他可不是就說錯話了麽。

“你沒錯。”

祁蘇想起楚嬈在膳房裏懊惱跺腳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提筆在最後一封的回信上,寫了‘已閱’二字。

【祁蘇,等你回來,我有個驚喜給你呀。】翌日,快到祁蘇回家的時辰,楚嬈捧著重新做好的杏仁酥糕,站在院子裏翹首盼望。

祁蘇擡步跨進主苑時,一擡首,就是笑意盈盈的女子捧著一碟翡翠盤,盤上蓋著蓋子,看不清裏面容物。

“祁蘇,你猜猜這是什麽?”

這麽擺著,除了酥糕點心,還能是何物,然而祁蘇依舊配合她,面色淡淡,“不知。”

“我就知道你猜不到。”

楚嬈揭開蓋子,朝著祁蘇仰起小臉,一副求獎賞的樣子笑嘻嘻道:“這是杏仁酥糕,我親手做的,把糖都撇掉了!”

祁蘇低頭,靛綠色的纏枝蓮紋瓷盤上,壘著幾塊花朵狀的玉色糕點,和捧著它的蔥白指尖一般好看。

紫煙送上凈手的布帕,祁蘇凈完手,撚起一塊咬了小口,“好吃麽。”雖說問是這麽問,但楚嬈和紫煙早在膳房嘗過,不好吃她才不會拿出來。

“嗯,尚可。”

才尚可啊,楚嬈嘟囔了一句,她自己覺得很好吃的。

祁蘇看她失落的顏色,不由得補了一句,“我很喜歡。”

果然,楚嬈聽完這句,臉上笑靨又起,“我可是第一次做,紫煙都說我有天賦呢。”

她說完看向盤子裏,剩下的三塊,“你就吃一塊麽。”

“我夠了。”

祁蘇用食不多,每日定時餐膳,很少用額外的糕點,楚嬈嫁進來之後吃的許多點心,祁蘇甚至都是第一次知曉。

他這個習慣楚嬈是了解的,所以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想著逼祁蘇吃完它。

只是,總不能浪費吧。

【哎哎哎,你不能進去。】

【我是嬈兒的表哥。】

【那也不行啊!】

門外傳來卓蔚與人爭執的聲音,楚嬈細細一聽,竟然是表哥來了,她捧著糕點探出頭看去,果然是林湛。

林湛會武,卓蔚與他糾纏了一番,不相上下之間,兩人前後腳走到了主苑。

卓蔚氣呼呼道:“公子,我不讓他進來,他硬闖進來!”

林湛則滿臉坦然地看向祁蘇,解釋道:“門房似乎無人,我下午急著趕回京畿營,聽到裏面有你們說話聲響,所以就直接進門了。”

祁蘇輕頷首,卓蔚應聲低頭退下,走之前心裏不甘心地哼了一聲。

院內又剩下他們三人,祁蘇面無表情地道:“你這次是來尋誰。”

“嬈兒。”

祁蘇瞥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停留地往書房走去。

楚嬈也知道祁蘇不喜見陌生人,是以沒有阻攔,其實他不在,她反而沒那麽拘束緊張。

想起自己手上還有糕點,楚嬈遞上前道:“表哥,你餓不餓,我正好做了幾塊杏仁酥糕,你要不要嘗一嘗。”

“好啊。”

本來已經走至院門的祁蘇聽到這句,低頭和四九說了聲話。

只見四九耷拉著腦袋,硬著頭皮,從楚嬈手心端過瓷碟,“夫人,公子說,這是他的。”

“……”

楚嬈看著轉瞬空空的手上,再看看消失在遠處的背影,歉意地對著林湛笑笑,尷尬地拍拍手,“對了,表哥,你不是先前說會去揚州勸勸爹娘,他們現下怎麽說,可願意來?”

林湛搖了搖頭,“姨父還是不肯。”

“我就知道。”楚嬈嘆了口氣,她爹最是固執了。

“你別憂心,我會讓同僚代為照顧的。”林湛溫柔地看向楚嬈。

“嗯,還有我哥他最近有沒有給你回信啊。”

楚嬈問出了與楚齡山一般的問題,實在是最近兩個月,楚綏就跟銷聲匿跡似的,沒什麽消息,雖然以往也不多,但好歹一個月會有一封家書。

“他這性子總是懶得告訴你們,不過,我曉得他在準備今年秋闈,不與你們聯絡屬正常之舉。”

楚嬈訝異:“我哥要參加秋闈,他怎麽都沒與我說?”

林湛笑了笑,道:“是你們太不了解楚綏,他比你想的要靠譜許多。”

楚綏的天資上乘,荒廢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以他的性子,定下的事,是必要做出好結果才成。

想起楚綏為她做的事,楚嬈心裏一暖,重重點了點頭。

風從南邊吹來,林湛不著痕跡地挪了挪擋在楚嬈身前的風口處,“我來這裏,還有一事要問你。”

“嗯,表哥你說。”林湛很少沒事找她,楚嬈並不覺得奇怪。

“你可知大房趙氏,尋媒給我和祁玉婉說親的事。”

楚嬈想起前些日子來的兩人,點頭道:“她們已經在廣陵城尋了媒人?”

“是,而且,她們說是與你商量之後的。”

“什麽?”

楚嬈聞言,眼睛霍然張大,忙擺手道:“我可沒有!”

林湛忍不住笑出聲,怎麽楚嬈成了親還是這幅模樣,喜怒形於色,看來祁蘇當真對她是一點兒都不束縛。

他溫聲道:“我知道你沒有,無論如何,你以後還是防著她們一點,我總覺得,大房還會生事,趙氏的那個弟弟,最近就在京府四處打點關系,不知想做何事。”

“嗯,好,我知道了。”她以後可再也不見趙氏了。

事情不大,說完,林湛也沒其他好講的,明知不該問,但林湛依舊忍不住試探:“嬈兒,你是不是,也不希望我娶祁玉婉。”他不知道在期待什麽,或許最希望的,是嬈兒對他哪怕有一絲的不同。

楚嬈被林湛突然發問,不知如何作答,她低下頭,忖思一陣。

再擡頭時,臉上滿滿是認真的神情。

“表哥,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我真的很喜歡祁蘇,也只喜歡他。”

林湛呆住,他沒想到楚嬈會如此答非所問,但又正好能截斷他所有的退路,“哦,是麽。”

“是。”楚嬈緩緩道:“我希望表哥能遇上真正合心意的女子,不管那個人是誰,我都會支持。”

楚嬈說完,心裏略微輕松一點,她重生回來,正事好像也沒辦成什麽,和以前一樣總有那麽多人愛護她,她很感激,唯一虧欠的就是眼前的男子,但她沒辦法給他任何回應,只能希望,林湛以後能有個好的歸屬,他值得比她更好的。

林湛聽了她這一句,心裏卻是空空落落。

一直以來,他都自以為掩飾的很好,從她突然不給他回信開始,天香居回來見她那次,他已經隱隱覺得楚嬈覺察了他的心意,但總還能有藉口逃避。

每一次來看她,至少能假借哥哥的名義,沒想到,以後連這個名目都沒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兩句相同的話同時被說出口,兩人對站著,只剩下相顧無言。

許久後。

“夫,夫人。”四九一臉犯難地站在門口,他也不想打擾,但實在是沒辦法。

“嗯?”楚嬈收拾起情緒,側過頭應了一聲。

“公子,他吃糕點吃噎著了,要您過去看看。”

四九好不容易才將話擠出來,為何總是他啊,公子老找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吃醋就是吃醋,每次苦的還都是他。哪有人噎著,還能吩咐跑腿的。也就夫人會信這種說辭吧但這次楚嬈也很難相信。

“啊?”

那麽小的一塊糕點要怎麽噎?

思及祁蘇從不騙她,楚嬈心裏有些擔憂,生怕是其他的事,她蹙眉看向林湛,“表哥,那我就不送你了,我去書房看看祁蘇。”

“好。”

林湛看著楚嬈急匆匆的背影,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到了門口時候,他回頭一瞥,意料之中,是空無一人的廊道。

他苦笑了一聲,以後,大概是真的尋不到理由來了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