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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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楚嬈醒來,床邊已經空出了位置。

昨夜她等的睡了過去,能感受到祁蘇替她掖了掖被角,可她實在困乏的無力, 也就沒能睜眼。

早上一看, 床上涇渭分明地被分成了兩塊, 祁蘇那側整整齊齊擺著一床被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這條, 這下可好,她那一推, 以後睡覺連抱都抱不到了。

楚嬈心裏說不出是懊惱還是其他莫名情緒, 她簡直想掐自己一把。

用早膳時, 祁蘇悶聲吃粥, 閉口不談昨晚發生的事, 楚嬈性子急, 此時飯也吃不下,便忍不住道, “祁蘇,昨晚,其實我不是有意要推開你的。”

“嗯。”他知道, 是他不夠自持, 嚇到了她。

“那你還生氣麽?”楚嬈眼巴巴地望著祁蘇,她其實不是怕祁蘇生氣,就怕他對她冷冰冰的不理人。

祁蘇看著她隨時仿佛都能哭出來的樣子, 耐著性子道,“我沒有生氣。”

“可你分了兩床棉被。”

“這幾日天冷。”

“……”

楚嬈被他回的一時無話,她總覺得祁蘇心裏定是不高興的,但她自己已然將話說開,臉皮就算練得再厚,在男女之事上也很難輕易宣之於口。

既然摸不清祁蘇的心思,那就順其自然吧,說到底,昨晚祁蘇沈身的那一下疼的那般厲害,她也確實是害怕。

心裏稍想通,楚嬈不想兩人再糾結於尷尬的情緒上,轉移話題,輕松語氣道:“祁蘇,你今日也去書房看書麽。”

“我要去一趟城中。”

“那我也去!”楚嬈不喜靜,坐馬車半日都好過呆在宅子裏,正好還能借著這次機會與祁蘇相處,早點把昨晚的事給翻篇了才好呢。

祁蘇聞言放下瓷匙,不緊不慢地將素粥吞入腹中,然後才看向楚嬈,“我是去見徐老,你去作何?”

“我去陪著你呀。”

祁蘇看了眼她半分未動的筷箸,擡眸道:“不許。”

楚嬈不肯放棄,“祁蘇,你不在家,我一個人真的很悶的,我保證我不是想去逛街。”

“……”

明知道她這般說就是想誆他帶她出門逛那些街邊鋪子,畢竟以她的跳脫性子,一出去心思不知要飛到何處,可不知為何,祁蘇總覺得不答應她,她就顯得尤其的可憐。

祁蘇推過一碗紅棗粥至於楚嬈面前,淡淡開口,“喝完它,再說。”

“哦。”

楚嬈低頭看向那精致的蓮紋瓷碗裏,滿滿盛著的香甜紅粥,她今早是真沒什麽食欲,本來是不想吃的,但現在看來不喝完,祁蘇肯定不會理她。

楚嬈只能勉強將一碗粥吞下,擡頭繼續開口求道:“祁蘇,我真的想和你一道去。”

她已然做好了應對,如果祁蘇不答應,她還有其他的說法。

誰知,祁蘇聞言,只是拿起桌上的軟帕,慢條斯理替她掖去嘴角的一點粥汁,輕緩開口,“應你。”

午後,官道上馬車疾馳,英姿颯爽的少年卓蔚站在車轅上,犀利地看向四周,不放過一點風吹草動。

他們現在要去的,是主街承天門上的一家酒樓,隸屬於晉江商會名下,總高有五層,徐翁便是等在頂樓雅間。

不到午時,馬車便停在了酒樓門口。

一眼眺望去,外部裝飾富麗堂皇,內部奢華形呈環狀,圍繞著中間的一座高臺,每日上面都有不同的助興節目。

楚嬈跟在祁蘇後面進門的時候,正巧碰到說書人坐在上頭,拿著一把撫尺,朗聲講故事。

講到一半,下面有個褐衣男子起哄,“張老,你老是說些史談雜記,你說說咱們明殷朝的野料聽聽唄!”

“是啊,張老,你不是見多識廣,說一個!”

“安靜,安靜!”那被喚作張老的說書人撫了一把白乎乎的胡須,“好吧,那我就說說咱們明殷朝的那個異姓侯爺好了。”

“我跟你們說啊,他可當真是富可敵國,這金子啊在他眼裏都不是金子,隨隨便便地——”

臺下男子不滿地呼喊道:“張老,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哇,商會都是他的,有錢有什麽稀奇。”

“那你們知不知道,我朝的長樂公主喜歡這個侯爺?”

“不會吧,真的假的?堂堂公主能看上銅臭商賈之流?說書人你在誆我們呢!”

張老嗤了一聲,“哼,這是我在宮裏的老朋友告訴我的,我也不怕跟你們說,反正滿皇宮的人都知道,連皇上都默許了呢。”

一臺下的聽眾紛紛表示不信,議論之聲嘈雜起來。

說書人還在掰扯,楚嬈從一半開始聽,聽的津津有味的,然而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就被祁蘇拉著進了樓上雅間。

此時,徐翁已經等在了房內,朝著進門來的祁蘇和楚嬈一並施禮。

“公子,您來了。”

徐翁一般是呆在晉城,但偶爾會到京府來,畢竟這裏三分之一的鋪子都屬於晉江商會旗下,祁蘇不喜出面,是以每每都是他沖在最前。

“我之前交與你的事,可辦妥。”

“公子請放心,半年內,定當能完成。”徐翁肅著臉回稟,祁蘇吩咐他做的事,他雖不能理解,但想來是有重大原因。

如今朝堂局勢叵測,加之外敵進犯,是以上面的人打壓商會的動作不敢太大,但他們還是得時時刻刻小心謹慎。

其實萬物盛極而衰,晉江商會風光了十幾年,不久後新皇登基,動蕩在所難免,也難怪公子現在已是在籌劃幾年之後的事。

“對了,公子,您信裏所說,上京府遇到了瑞王側妃?”

“是。”

楚嬈在一旁,有一句沒一句的聽的雲裏霧裏,祁蘇他們說的不甚清楚,不過她並不太在意這些,自顧地趴著窗臺,朝外望去。

無聊了些,但耳中時不時傳來祁蘇的聲音,楚嬈覺得確實比一個人呆在家中有趣多了。

街上走販商攤絡繹不絕,叫賣聲不止,楚嬈探頭四下張望,直到肩頭被祁蘇輕輕地扳過去,“回去了。”

楚嬈沒什麽留戀的收回視線,“你們都聊完了?”

“嗯。”

走出雅間,下樓時候的過道上,楚嬈和祁蘇並排而行。

“祁蘇,等會下去能不能順道買包糖炒栗子。”楚嬈因前日看到小鼠一事,對冰糖葫蘆暫時有些陰影,倒是糖炒栗子許久未食,剛樓下經過之時,聞著香味就饞了。

“好。”他提前結束,本來就是給楚嬈預留出時辰。

兩人走至二樓,楚嬈心思都在栗子上面,沒留意到迎面走上來一個喝醉了的錦衣中年男子,大概是男子看清了楚嬈姣好的容貌,一臉猥瑣地拿著酒瓶就朝這邊擠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祁蘇餘光一瞥,拉過楚嬈將她攏進了懷裏,轉過身將她擋至靠圍欄的一側。

他冷眸對上那醉漢,看的醉漢一個激靈,酒醒了一半。

“老爺,您走錯了。”後頭追上了一個小妾模樣的綠衣女子,將大腹便便的男子拉了回去,楚嬈正好在祁蘇懷裏擡頭,與那個小妾四目相對。

雖然見了沒幾次面,但楚嬈認出來了,她竟是綠綾。

綠綾顯然也認出了楚嬈,楞了小一會兒,才收回視線攙著醉漢往回走。

“祁蘇,剛剛那個是不是綠綾啊。”楚嬈還窩在祁蘇懷裏,仰著小臉開口。

“嗯。”

祁蘇將楚嬈頭上不小心刮的歪斜的釵子扶正,“走吧。”

綠綾扶著醉漢回到自個兒的雅間,一邊順著他的氣,眼波一轉,一邊嬌聲道:“老爺是看上那個小嬌妻了?”

武蘭貴方才被祁蘇的氣勢嚇到,恢覆了清醒,正懊悔沒多看那個美人一眼,聽到綠綾的話,他斜眼道:“是啊,怎麽,你認識?”

“老爺有所不知,她就是妾身以前服侍過的,揚州人家的新夫人。”綠綾看武蘭貴急色的模樣,煽風點火般地多加了一句,“奴婢看她呀,現在都還是個雛兒呢。”

“當真?”武蘭貴口渴一般舔了舔嘴唇。

綠綾這個小妾是他從船舫裏買出來的,對男女床笫之事厲害得很,所以她這麽說,武蘭桂也有幾分相信。

“妾怎麽敢騙您,她的眉心都未散,走路如蓮花生步,顯然身子都還未破呢,老爺有所不知,我早先那家公子是個病弱的,想來是不能行好事。可憐這麽美的女子還要守活寡,哪像我有老爺您,這般身強力壯的。”

武蘭桂被綠綾說的小腹一緊,一想起方才看到的美人模樣,要是能叫他帶回去,那他以後可真是艷福無邊。

“你以前伺候的,他們家裏作何生意。”

武蘭桂本人是京府的副千戶,從五品,算是個治安的小管事,認識的人多,雖然上不得臺面,但也有一方小小的勢力。

作威作福搶□□女,不是頭一遭。他奉行的原則,便是在搶人之前查清人的底細,絕不踢錯鐵板。這些年他相安無事,全靠的是這個。

“老爺放心,他家呀,就是揚州普通的米商。”

綠綾指腹在武蘭桂的胸口打轉,“老爺要是還擔憂,咱們不如就派人去揚州問問,反正我與那兒還有些聯系。”

“好,那就再查探查探。”

話是這麽說,武蘭桂心裏卻已然覺得那女子乃他囊中之物,想來商賈人家,能有幾個厲害的,再厲害,也不過那個皇帝親封的異姓侯爺。

可哪有那麽巧的事。

“老爺,您不會有了新歡,就忘了妾這個舊的了吧。”綠綾媚眼如絲地勾了勾武蘭桂的手心。

“哎喲心肝,這話說的,我怎麽舍得你。”

武蘭桂嘿嘿一笑,擁她進了裏間

雖說方才看到了綠綾,但楚嬈並沒有將她放在心上,和祁蘇走出酒樓之後,就開始物色買糖炒栗子的鋪頭。

幸好酒樓門外就有一家,他們無需走的太遠。

楚嬈笑嘻嘻地跑進鋪子,出來則拎著兩個紙包,“祁蘇,我買好啦,也給你買了一包。”

“我不用。”

“誒,你怎麽那麽不喜歡甜食”

祁蘇沒有回她這一句,卻伸手替她接過了那兩袋栗子,“還想去哪裏。”

“不去哪了呀,我們回家去。”

“回去?”祁蘇第一次覺得奇怪,楚嬈早上吵著要出來,無非便是悶的想閑逛游玩,她這般的性子,竟然只買了兩包栗子。

難道祁蘇攏眉詢問:“可是身子不適?”

“沒有啊。”

楚嬈不明所以地看向祁蘇,忖度了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半響,突然明白過來,俏臉一紅,半生氣道:“都說了嘛,我今日出來就只是想陪你,我哪有那麽貪玩!”

“再說你不是不喜歡逛街麼,我拉著你,還不如找紫煙呢。”

楚嬈跺了跺腳,自己往街口的馬車處走去,邊走邊嘟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識好人心!”

祁蘇看著她氣呼呼的背影,驀地輕笑一聲,昨晚殘餘的一點郁氣終於煙消雲散。

走了幾步路,楚嬈見祁蘇遲遲未追上來,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冬季暖陽下,俊美的男子銀色外袍上似鍍了一層金色的光,眉眼如畫,高挑秀雅,實在太過好看,看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等楚嬈回過神,祁蘇已經走至她身側。

她垂頭趕上,“我可不是看你啊,我是看看我兩包栗子到哪了。”

祁蘇側目餘光往身後一瞥,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不信。”

“!!”

更深露重,月亮都隱匿在烏雲裏,不透出一絲光亮。

祁家的主臥內室裏,床榻上的男子眼睫微顫,一番掙紮之後倏地張開雙眸。

祁蘇方才又做了一個夢。

他側身看向呼吸平穩,睡得香甜的女子,若夢境裏的果真是將來會發生的事,那麽這一世有楚嬈在,會不會有何不同。但不管如何,他絕不會讓楚嬈再受一次險境。

“祁蘇唔。”女子咿咿吖吖地說些夢話,無意識地屈身往右側的熱源拱了拱。

祁蘇松開眉心的微攏,闔上眼伸手將她撈進了懷裏,“睡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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