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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頭發 回到家裏,他自告奮勇要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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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頭發 回到家裏,他自告奮勇要做菜……

回到家裏, 他自告奮勇要做菜,讓霍眉只用口頭上指導。霍眉的指導是“放適量鹽”,你要問適量是多少,她最多解釋成“一抖手腕子的量”。且這人就只認為自己會做事, 對於別人極其沒有耐心, 不到十分鐘, 已然破口大罵起來。言辭極具侮辱性, 通過他不會做飯這件事, 否定了他的能力乃至人格。

席玉麟叫道:“你出去——你出去,行不行?我自己來!”

他炒了一盤臘肉菜薹、一盤豌豆尖, 霍眉嘗了幾口, 雖然不好吃,但也不難吃,遂默不吭聲了。席玉麟鄭重其事地表示:“這幾天都由我來做飯。”

他想,要是把飯做好吃了, 以後就算沒工資, 還是可以伺候她嘛!她也不至於說走就走啊。

下午沒有事,霍眉其實急著把豆瓣醬做出來, 然而不舍得在席玉麟在家時窩在廚房裏不出來。兩人坐在沙發上——霍眉坐在他懷裏, 他把下巴擱在她腦袋上,她說“翻”,他就把手中舉著的小說翻一頁。

“翻。”

“我還沒看完。”

“你平常看書太少了,這麽慢!”

他抗議道:“我很忙嘛!”

“廢話少說, 翻!”

霍眉的快樂就在欺負他的這些小瞬間裏膨脹起來,她等著他生氣,可他就是不生氣,他很愛她。翻到下一面, 她看完了,知道他又沒有看完,就仰起頭,額頭從他長出胡茬的下巴上蹭過去,癢癢的一陣。席玉麟低頭看她,她就罵:“媽的,已經看這麽慢了,還不專心。”

第二日他們起了個大早,叫了輛馬車,去了雙桂堂。此寺始建於清順治十年,因觀音殿前的金桂和銀桂得名,是西南禪宗的祖庭。天氣不好——重慶的天氣就沒好過,雲層擋在半空中,總不見太陽,這寺廟的殿宇就顯現出一派寂靜幽深的氛圍。

大山門裏自然供奉關聖帝君,順著往裏走,到大雄寶殿門口,有個公共香爐。沒有光線,殿中的佛像看不清楚,裏頭黑沈沈的一片;煙霧就在這黑幕上繾綣曼麗地往上飄。

他們一人請了三支香,對著四方拜。霍眉在心裏祈願:讓我幸福吧。

一共穿過六層殿宇,來到觀音殿門前,就能看到那兩棵光禿禿的桂花樹。雖然這兩棵樹很有名,不過她大老遠來這一趟,為的是向佛祖許下世俗的願望,而不是觀賞桂花,不覺得有什麽。順著側面的小神殿、僧舍一路悠轉回去,經過一座石橋,下邊幽綠的池水裏有鯉魚。

她在水上照鏡子,魚在水下往來穿梭,水面倒總是平的。

席玉麟看了幾遍天,“是不是要下雨了?早點回去吧。”

“我美嗎?”

“美。”

“是我美還是周璇美?”

他被噎了一下,心想那肯定還是周璇美,不過現在的席玉麟不可同日而語,是個高情商的人了。他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霍眉,又看了看水面,才說:“你更美。”

霍眉笑了笑,把腳邊一顆小石子踢進池裏,激起陣陣漣漪,她的倒影就看不清了。她知道自己沒有周璇美,然而席玉麟願意討她歡心,還是讓她很高興。就像在香港時一樣,在那裏,她又比美麗更稱手的武器,所以美不美沒關系;現在,她又有了比美麗更難得的饋贈,所以美不美還是沒關系。

她真的很幸運。

過會兒,果然下雨了。兩人還在馬車裏,就聽見雨滴敲在油布上的聲音,接二連三、迅捷密集,這個狹窄、黑暗的車廂就像個安穩的小巢穴,在潮氣中,他還能聞到她頭發的香氣。

霍眉倚在他肩上,問:“待會兒下車了怎麽辦?”

“就幾步路,跑回去唄。”

“我這鞋子很貴呢,五十多塊。”霍眉把腳上藕色緞子夾金線的弓鞋取下來,“大庭廣眾下,我就穿個襪子?”

“那你穿上。”席玉麟說完,探出上半身向車夫付款。霍眉還兀自叨叨著:“泡了水,鞋底會分層......哎,我自己也能縫回去。”她想了想,還是穿回去了,畢竟現在正過著一種很理想的新生活,那公寓還是高檔公寓呢,不該穿著襪子走進去。席玉麟就在這時縮回來,一把抱起她,邁出了馬車。

她驚叫一聲,摟住他的脖子,想讓他放手,但先哧哧笑起來。確實也就幾步路,席玉麟很快把她放在了家門口的臺階上,摸鑰匙開鎖。

霍眉跟在後面說:“腰不疼吧?”

“就這幾秒,你......”席玉麟剛想說“你都不知道我上班都多累”,想了想,笑道:“你親我一下。”

霍眉斜睨著他,幾秒後,他的臉就泛紅了,若無其事地轉過去。這時候霍眉又一把把他拽回來,仰頭落下一個重重的吻,那臉就由泛紅到了通紅的程度,他用冰涼的手掩著,叫道:“霍眉——別折騰我!”

他轉身進去做飯,霍眉也跟進去,不指導,只抱在他腰上蹭來蹭去,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做了半個小時的菜,他挪來挪去地拿東西,她也隨著挪來挪去。這會兒霍眉平靜得很。等到洗澡的時候,省下的一頓罵還是花出去了,“你炒菜就是比我炒菜油煙大!看看,我頭發油膩膩的,昨天才洗過。”

席玉麟裝聽不見。

她洗了頭,擦掉鏡子上的水霧照著,濕頭發貼在頭皮上,更顯得少了。她擡手全往後抹,露出一個禿禿的前額——這不是沒有周璇美的問題了,是很醜,本沒必要這麽醜的。流產的傷害比生下孩子的傷害還大,她為何炳翀流了三個,這就罷了,可她從此就沒辦法擁有自己的孩子了。

即使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家,她也把試錯的機會花完了。

霍眉盯著鏡子裏自己,鏡子裏的霍眉也在盯她,兩雙凹陷、冷漠、利欲熏心的眼睛對峙著。

但是我不後悔。

不出去一趟,不知道天地廣闊。

只是太對不起席玉麟了,孩子,唉,孩子……她換上睡衣出去,躺在他的臂彎裏,默默地就流了淚。席玉麟正在看報,感覺手臂一陣濕,呆呆地問:“怎麽了?”

她從他身上爬下來,到沙發另一端蜷著。他放下報紙,把她攬到懷裏,輕輕地撫摸她。越是這樣,霍眉就越覺得對不起他,嗚嗚地哭出聲來。

席玉麟簡直感到惶恐了,因為他一點都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一邊摸,一邊問:“怎麽了?別叫我猜呀,你有什麽傷心事,說出來,我替你解決。”

你娶我真是落不到一點好,你還要斷子絕孫了。

然而霍眉把這話咽下去,只是掀開頭發給他看,又嗚咽道:“我美還是周璇美?”

“哎呀,周璇——年輕嘛,自然頭發更多……”

她傷心道:“就是她美唄。”

席玉麟也不能對著這個光腦門兒說出反駁的話,他把她的頭發搭回來,心裏很不是滋味。霍眉從前那頭發,濃厚茂盛,梳起來都松蓬蓬的,臉上的膠原蛋白也多,霧濛濛的面皮邊上,就環繞著烏雲一樣的鬢發,純凈,而勾人情(敏)欲。她一笑,周圍的空氣都潮濕幾分。

他只是把她抱著,不住地搖晃。這樣哄小孩的方式讓霍眉覺得相當受用,她在他胸口趴著,第一次覺得自己並非世界的皇帝,而是一個很需要關愛的、玻璃似的人。

他們就像兩個交換糖果的小孩子,擁有的都不多,因此迫切地你給我一顆、我給你一顆,唯恐自己一個怠慢,對方從此就不再給了。

她決定要對席玉麟再關愛一點,於是把他的藥瓶藏起來了。

臨睡前,席玉麟問:“藥瓶呢?”

“天天吃那個不好,是藥三分毒。何況明日又不用早起,你就試一試自己睡嘛。”

“沒有天天吃,昨天就沒吃。”他還不以為意地笑,就算是從黑市上買來的假冒偽劣安眠藥,也價值不菲了,天天吃還了得?“那以後買兩種牌子的安眠藥混在一起,雖說是藥三分毒,也可以以毒攻毒……”

霍眉重重地打了他一下,他就閉了嘴,縮進被子裏。確實是不用早起,但晚上就是舊傷發作的固定時間,能昏過去才好,醒著難受。

翻來覆去到兩點,最後以一個蜷腿趴著的姿勢落定,好不容易要睡著,樓上忽然開始放西班牙舞曲。霍眉猝然睜開眼沖到陽臺,抄起掃帚猛地往天花板上搗了兩下,罵道:“日你祖宗!”

幾秒後,音樂停了,又幾秒後,201直接往下倒夜壺。好在只有幾滴濺到他們的陽臺上,沒濺到她身上。

然而霍眉最嫌臟,大驚小怪地叫起來,正好席玉麟也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了,跑出來拖地、洗拖把。

精神矍鑠地回到臥室,面對面躺下,他就開始講八卦,“周少爺跟我說,樓上是一個做石油生意的商人找他們家要的,用來養外室。”

“謔!”霍眉也立刻精神了,“我就知道!”

“這女的好像叫丹丹,以前在舞廳當舞女,跟他跟了五六年。商人的太太很厲害,即使他沒把人往家裏帶,都要親自出去找,找到了丹丹的住所,就砸東西。”

他們由這個話題發散出去,天南海北地講起了八卦、講別人壞話,三十多歲的兩個人,蓋著棉被純聊天。一晚上沒睡,天亮了才開始睡,等醒來已經是下午。

還不是自然醒,是被叫醒的。鶴洲在外頭高聲喊道:“師父!來客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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