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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劉師兄 席玉麟此刻臉也沒洗頭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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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劉師兄 席玉麟此刻臉也沒洗頭也沒……

席玉麟此刻臉也沒洗頭也沒梳, 裹著個大棉襖,相當不爽——誰這個時候直接上門?鶴洲也是的,把人都帶家裏來了!

自從搬了新家,恰好也收了徒弟, 他就不把備用鑰匙給小蘭了, 直接給了鶴洲。鶴洲就是不如小蘭會做事!

“誰啊?”他喊道, “稍等, 稍等, 家裏有點亂。”

“你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門外一道熟悉的聲音洪鐘似地笑道,“玉麟, 快讓我進來, 冷死了!”

兩人對視一眼,霍眉也不往臥室裏躲了,在絨線衫上又套了一件珊瑚色氅衣,風風火火就去開門了, “劉師——”

一句“劉師兄”卡在嗓子裏, 宛如一片雞毛,卡得她咳了一聲。

兩人實在是因為劉靖那有辨識度的大嗓門瞬間認出他的, 倘若只看門口這人, 那還得認個好幾秒。

劉靖胖了。

當年在漱金,不談席玉麟這種長得像小姑娘的,就數他最英俊。高大,五官端正, 手長腿長,笑起來就露一排整齊的牙齒。而如今,那曾有過八塊腹肌的腹部長成了啤酒肚,圓溜溜地蒙在長衫下;頭發也油淋淋地往後梳。

見了霍眉, 他的眉毛挑了挑,“霍小姐!你現在……”

“現在是席太太啦!”

“過去我就覺得你們兩個有情況,恭喜啊,修成正果了!”他笑著同霍眉握了手,又轉向席玉麟,用力抱了抱他。

鶴洲還在門口站著,經劉靖一對比,真是又細又小,豆芽菜似的,穿著也單薄,一雙黑黢黢眼睛四處亂瞟。學徒們沒有家,過年也在市院裏過,大概是劉靖跑到市院打聽,鶴洲就將他引過來了。

“進不進來喝點茶?”霍眉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腦袋。由於對她的房子、裝潢和丈夫都很滿意,她相當樂意在客人面前充當一個熱情的太太,融入這美妙的小屋,成為這溫馨氣氛的一部分。“不對,幹脆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吧!”

鶴洲忸怩了一下,“我……我打報告說,一個小時內一定回去。”

“這有什麽要緊?讓你師父寫張條子,就說他留你下來吃了頓飯,掌刑師兄還能罰你不成?”霍眉彎腰把他推到沙發上,“來,坐!”

另一邊,席玉麟目瞪口呆地打量劉靖。

從事他們這一行的確實容易發胖。因為平常運動量大、飯量也大,一旦失去了運動量,會迅速膨脹起來,節食也沒有用。

“但是你……你都胖了,你太太還要你嗎?人家不就是因為你帥才看上你的?”

和熟悉的人講話,席玉麟是一點顧忌都沒有。劉靖當然不介意,笑了笑,“怎麽不要?我們家老二才周歲呢。告訴你吧,我不僅能在丈人的公司裏當個高管,還能帶孩子,還能哄小常開心……小常和我感情穩定著呢。”

說著,他就從包裏摸了張照片出來,照片裏的他和妻子坐在凳子上,他抱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妻子抱一個嬰兒。“瞧,大的是兒子,小的是姑娘。”

霍眉和席玉麟都湊上去看,小孩子都沒長開,小鼻子小眼的,不覺得多好看。席玉麟問:“叫什麽名兒?”

“常銘君,常淑君。”

“常……”席玉麟頓了頓,想起他是入贅,也就按下不提了。一轉頭,才看到席鶴洲蹲在茶幾前剝花生吃,問道:“你怎麽進來了?”

席鶴洲身體一繃,小聲道:“師娘讓我進來的。”

席玉麟似乎想跟霍眉說什麽,但礙於人多,沒有說。霍眉笑吟吟道:“一會兒再聊!先決定吃什麽?出去吃還是在家吃火鍋?我和他前兩天出去逛街才買了個新砂鍋,現在拿出來用吧!”

席玉麟道:“出去吃吧。”

劉靖也附和道:“出去吃好!”

“出去吃,劉師兄肯定要請客。好不容易來重慶一趟,怎麽叫你請客?就在家裏吃吧,家裏暖和。”

席玉麟見她進廚房,非常不舒服,覺得她好像已經非常習慣於替丈夫招待客人了。他指著鶴洲,對劉洪生道:“是時候展現你帶孩子的能力了。這是我徒弟,靦腆的很,跟他講幾個笑話吧。”

接著就站起身,跟進廚房。霍眉正在洗菜,他越過她的肩膀道:“我來,你出去。”

“我出去什麽呀?劉靖是來看你,不是來看我。”

席玉麟知道劉靖是來看自己的,可是所有人都在外面,霍眉一個人在這裏太可憐了。就算她不讓位置,他傻站著也要陪她。

這要是換個太太來,必不能理解他的動機。男方的朋友來了,女方自然要表演好妻子,反正也是一時的事。男方平常要往廚房裏鉆也罷了,這個時候也鉆,不陪遠道而來的朋友,是想表演妻管嚴嗎?是想體現妻子有多不通情達理嗎?到了會衛護你的人面前,裝得像受了欺負!

然而由於霍眉是霍眉,很明白席玉麟傻乎乎的動機。他站在她身後,呼出白氣,散發熱量,傳來淡淡的蠟與鉛的塗料氣味,一個真切的男人 ,愛著真切的她。

如果生活是一場表演,那麽席太太就是她最喜愛的角色,霍眉穿上戲服,不願脫下來了。

她指揮席玉麟切了香腸、炸了圓子,夫妻兩個端著鍋出來時,劉靖真把席鶴洲逗得笑瞇了眼。席玉麟一坐過去,這孩子又板著一張臉,不笑了。霍眉開了窗、加碳塊,把湯底倒進鍋中——是用自制的豆瓣醬炒出紅油,再與水和其他香料一起煮的,香氣撲鼻。

她忽地醒悟過來,問席鶴洲:“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席鶴洲道:“我不怕辣。”

席玉麟把茶杯遞給他,“吃之前涮一涮。”

得到這個結局,這孩子也是很滿意了,埋頭苦吃起來。席玉麟又去拿了酒,他們沒有買過酒,這酒是別人送給他的,先給霍眉倒,再給劉靖倒。劉靖沾了一筷子,又逗席鶴洲,“要不要舔一舔?男娃娃,這麽大就該會喝酒了!”

席鶴洲剛才還跟他十分要好,現在默不做聲地吃炸圓子。劉靖於是對席玉麟道:“你當師父,真是當成了我們師父的樣子。”

席玉麟不喜歡聽別人說自己像席芳心,然而在這一點上,實在沒法否認。

“我們兄弟姐妹幾個,現在也就剩你還在唱戲了。”半杯酒下肚,劉靖就打開了話匣子,“我跟大師兄幾年前就聯系上了,也聽說了後來的事。”

“我離開巴青後,後面的就不知道了。”

“師叔——畢竟在當地有名氣,朋友、約會也多,不能暗中處置了,肯定有人報警。你又走了,如果沒人主動頂罪的話,警察肯定怪到你頭上。”他喟嘆一聲,“當時漱金不是還有很多師弟師妹嗎?大師兄說,現在沒有長輩了,但不能放棄他們,都是半大的孩子,離了漱金沒活路。尚文又早就厭倦這一行了,她寧願四海為家,也不想再困在這座小城裏唱戲……最後就是尚文把自己的汗巾子留在現場,替大師兄頂了罪。警察沒有來得及抓到她,那之後,她落草為寇。”

席玉麟心神俱震,“當土匪了?”

“說得好聽一點,渾水袍哥吧,也不一定真的在殺人越貨,總之是有一大幫子人,一起過活,倒也隨她的意。大一點的,馬裕師兄他們,直接跳槽到外地的戲班子去了,然而那些師弟師妹們小,總歸沒人收。大師兄繼續帶著他們在巴青討生活,漱金辦不下去,就打零工、賣力氣,乃至街頭表演什麽的,一個娃娃都沒餓死。哦,就那個王好運倒黴,被風寒帶走了。”

說到這裏,劉靖攥杯子的力道也更大了,指甲蓋都泛白,“現在那些娃娃也長大了,離開他,也能謀一份生計。我去年回巴青,他還在打光棍呢,地契早賣了,他跟別人合租個小房子住,還得每天挑井水。”

席玉麟知道劉靖肯定給過錢,而席秉承肯定不收。

因為席秉承是當大師兄的。

他莫名很煩悶,一聽漱金舊事,少年時的情緒就撲面而來,讓他透不過氣。一個個的這麽慘,像是都為了我!然而你們平日裏真的有為過我嗎?我又有什麽錯?一仰頭,把杯中酒喝盡了。小腿挨了一腳,霍眉用眼神示意:菜就少喝。

情緒就悄無聲息地消散掉了。反正他現在有霍眉了,關他屁事。

劉靖見他不應,也從善如流地轉換了話題,“你這房子,真不錯!地段好,大概風水也好,我進來就覺得舒服。不便宜吧?”

“真不便宜,托了關系才買到。”

劉靖一直微笑地看著他。人到中年,那雙孤決的、炯炯含淚的、林沖的眼睛,只剩下慈祥了,“你很有名氣,我在成都都有所耳聞。”

“也不算很有吧。”席玉麟笑道,“市院這平臺好,院長對我多加照顧,我也就是混混日子。”

“混日子能混出這種日子,那也是很好的,恭喜你,人生走上正軌了。看看,工作穩定了,買房了,成家了,什麽時候要孩子?”

此言一出,兩人都很忙地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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