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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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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血夜

青陵補覺到夜裏,便趁著子時起來修煉。

商長珩坐在屋子裏的桌前,一頁一頁地翻青陵新買來的書,大夏的文字與古周差異不大,連發音都只是些許不同而已。

但餘光還是不時瞄向青陵,那人只穿著單薄的中衣,長發沒束也沒挽,就這麽隨意捋到了一側肩頭垂下,白皙的頸上烙著紅痕,修長漂亮,清晰的鎖骨半隱於衣襟處,他像一尊白玉雕像,淡漠也仿佛是對眾生的慈悲。

商長珩要為他護法。

他的陰氣中含煞,長久浸在陰氣裏的青陵倒是沒太大反應,甚至吐納時竟也能將他的陰氣化為己用,雖然這體質練不得雷法,那也是得天獨厚的純陰體,生來靈感極高,能同天地通靈。

青陵那邊很安穩,商長珩又將目光挪到書頁上,指尖一點,書頁自翻,他做鬼也有段時日了,用起這些小手段也是得心應手。

突然,書頁停滯在翻到一半的狀態,商長珩原本還算溫和的神情倏爾一變,厲鬼的陰鷙兇戾彌漫上眉間,他隨手將陰氣化作屏障,擋住了榻上的青陵,而後身形眨眼間出現在窗前。

“果然,那和尚說得沒錯,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大藥。”

窗外傳來嘶啞的笑聲,那聲音飄飄渺渺的,聽著就不像人話。

商長珩也無聲地笑了下。

來的不是人那就一切好說。

他沒有驚動青陵,而是閃身出現在了窗外,客房窗外靠著後院,商長珩的身影飄在半空中,一低頭,便瞧見院子裏立著四個模糊的人影,關鍵是不遠處還有個穿著紅袈裟的和尚。

四目相對,珞迦難掩震驚。

他之前一直感覺到極為兇戾的陰氣,以為是能馭鬼的玄門之人操控的厲鬼,可眼前這個…似乎不像全無理智的鬼奴。

電光火石之間,商長珩便對眼前景象做出了猜測,這禿驢還是沒對青陵死心,居然找了幫手過來,頓時怒極。

厲鬼的情緒本就容易失控,商長珩臉色陰沈下去的剎那,始終收斂的驚天煞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夕陽落後天色又被陰雲遮蔽,院內驟然泛起潮濕的冷,他明知道珞迦是個活人,但還是控制不住已經翻如浪潮的殺意。

“你找死。”

在這三個字出來的時候,珞迦就覺得大事不好,他連忙解釋:“誤會!是他們逼我來的!”

另外四個人實在看不出面容,只能勉強看出是個人形,被商長珩的陰氣一沖,就更模糊了,他們四個這會兒也慌了,四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互相交換眼神,誰也沒弄明白這怎麽藏著個兇成這樣的鬼啊!

“難得一見的大藥?”商長珩充斥怨毒陰森的目光落到那四個人影身上,伸手便淩空一抓,四個正打算逃跑的人影頓時被禁錮在了原地。

鬼殺人不講道理,尤其是成了氣候的惡鬼,始終要強人一線,所以陰行中遇見這樣棘手的東西,會選擇封印囚困,等著惡鬼到了時候自己消散,鬼吃鬼就像大魚吃小魚嗎,弱勢一方沒有翻盤的機會,就是任人揉捏的柿子。

就在商長珩打算吞了這四個東西,再收拾了那個和尚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不太對勁,動作也頓住了。

恰至此時,祝樂知的聲音從隔壁房傳來:“別!!前輩,別動他們!!!”

說話間,少女從二樓探身出來,急忙道:“生魂!是生魂!這群王八蛋是鬼修,你殺了他們也算殺人!”

商長珩當然也發現了,這四個鬼影身上居然有生氣,這分明是生魂離體。

珞迦和那四個人一時間竟然都松了口氣。

往前一炷香時辰,告訴他們這有個兇成這樣還有理智且沒殺過活人的厲鬼,誰信吶?

何其離譜,何其荒謬!

但偏偏這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生路,只要厲鬼畏懼天道不敢傷人,就不能拿他們怎麽樣。

此時妙緣也探出了頭,接著祝樂知的話說:“他們練的法是修魂體,與那仇平頗為相像,本體必定也離此地不遠,商施主切莫沖動,待貧僧與祝施主去尋到他們的肉身,將他們超度。”

珞迦震驚了。

同為佛門弟子,他也懂漢話,當然知道超度是什麽意思。

但這倆字從這看著濃眉大眼正氣凜然的和尚嘴裏說出來,怎麽就帶著一股子殺意呢?!

這是個出家人幹的事?

祝樂知還在一邊連連點頭:“對對對,別沖動啊千萬別沖動,裕洲陰行沒什麽好東西,等姑娘給他們肉身找出來,送他們見佛祖去。”

兩人說完便同時縮回了頭,他們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應當是去尋他們肉身去了。

商長珩:“……”

一句“不必”還沒來得及說,那倆人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好像生怕晚個一時半刻,他就要大開殺戒似的。

他又將目光放在了那四個已經急到扭曲的生魂身上。

這四人此刻也後悔死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說出去也沒人信這有個隨手一捏就讓他們跑都跑不了的厲鬼!

“閣下,有話好好說啊。”適才開口那個不男不女的嘶啞聲音又響起,正是這四個人裏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但此刻語氣已經帶了幾分諂媚:“我等……”

“沒話好說。”

商長珩都不聽完就打斷了他的話,他自有打算,難道今日沒有祝樂知和妙緣,他還能眼睜睜放這幾只螻蟻走了不成?

絕無可能,都得死。

商長珩瞄樂言珞迦腰間別著的鼓,人骨為棍,人皮為面,人魂煉制,何其陰損的一件法器。

他毫不猶豫擡手一招。

那鼓還想要反抗,顫了顫,最後還是從珞迦的腰間飛出,懸在了半空中。

這一幕落在珞迦眼中何其的似曾相識,他驟然明白商長珩想做什麽,這裏頭的小鬼反噬,第一個死的就是他,當即目眥欲裂地咆哮:“住手!!住手——!”

商長珩當然不會住手,他做事留了餘地的,再一再二不再三,人總犯我,必殺之。

於是毫不留情地化出長刀,一刀劈了那面鼓,頃刻間無數哭嚎聲驟然響徹雲霄,散發著血腥味的煞氣鋪天蓋地地從破碎法器中湧出,一道又一道死相扭曲殘酷的魂魄從中脫身,他們被困在鼓中,日覆一日地養著煞氣,仇恨與不甘鑄的惡鬼終於等來了報仇的那日。

珞迦見狀倉促就想要逃,但那些惡鬼豈容他離開,還不等珞迦去掏其他的法器,商長珩已經招招手將他的念珠包袱全都搶到了眼前。

珞迦驚恐萬狀之下也顧不得商長珩,他不想死在這裏,更不想被這群手下敗將和螻蟻撕碎魂魄,於是就地掐訣念咒,古怪晦澀的異國咒語響起,那些想要覆仇的惡鬼都靜了一瞬,似乎再難有所動作。

商長珩也不急,就這麽瞧著,瞧那和尚臉色愈發蒼白難看,汗珠子順著腦袋往下淌,他頂不住這些要將他剝皮拆骨的厲鬼多久。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珞迦一口鮮血嘔出,靜止麻木的惡鬼們驟然發出尖嘯,爭先恐後地撲了上去,他們被生生地抽出魂魄,煉成法器的一部分,心中只剩下了仇恨與殺意,珞迦轉身欲逃,胸口卻被一只遍覆傷口的青灰手掌穿透,沒有血流出來,可珞迦卻發出了極其淒厲的一聲慘叫:“啊!!!”

那些鬼在撕他的生魂,撕下一縷便吃一口,斷了這和尚的輪回路。

院子裏除了鬼嘯與慘叫,便再沒別的動靜,四個生魂也開始不寒而栗,他們師出同門,領頭的便是鬼修這一脈的師父,剩下三個徒弟。

“師…師父。”其中一個人哆嗦著開口,“怎麽辦?怎麽辦啊?吃完了他…是不是、是不是就輪到我們了?”

“師父,師兄,我不想死啊。”另一個崩潰了,又對商長珩求饒:“我們還什麽都沒做啊!就算論因果,也算不到我們頭上來啊!”

“我又沒殺你們。”商長珩氣定神閑,還因為眼前的殺戮冷靜了下來,對幾人露出陰郁的笑,“你們要不要猜猜,是他們先找到你們的肉身,還是這些鬼先吃了你們的生魂?”

那神情落在幾人眼中,比那些面目猙獰的惡鬼還要可怕。

吱呀一聲。

窗被推開了,商長珩出來的時候沒開窗,是青陵從修煉中被驚醒了。

他站在窗前,眉眼清澈又平淡,看上去和善極了。

站在院中的幾人就是沖著這大藥來的,但乍然瞧見這樣清秀的年輕人,一時間將他當成了救世主。

年紀輕輕面相清俊的救世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輕輕喚了聲:“長珩。”

商長珩在轉過來的時候,也來不及收起自己陰沈冷郁的模樣,不由得皺起眉,“打擾你了?”

“沒有,只是來瞧一瞧你。”青陵有些不太好意思,指尖攥著窗欞,低低地說:“我有點擔心。”

他怕商長珩會控制不住自己殺了人,實在難以靜心,一旦沾上因果外的人命,他的輪回路就是真的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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