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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逢 兩人視線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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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逢 兩人視線交匯

47.

盛喬站在門口, 腳邊散落著幾個碎瓷片,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打碎了。

冬歲很有眼力見地將碎瓷片都收拾走了。

“阿喬,傷著沒有??”

盛懷義和鄭夫人將圍著的婢女都打發出去, 然後快步走到盛喬身邊, 擔心地看向她在身前攪緊的手指。

盛喬遲緩地搖了搖頭, 看著還有些呆楞楞的, 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過了好半晌, 盛懷義才嘆氣問了一句,“阿喬,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盛喬沒說話。

但盛懷義一看她這個表情, 也能猜到了, 他有些無奈的問:“是不是都聽到了?”

盛喬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擡頭看向盛懷義, 問:“阿爹,你和阿娘方才說的是真的麽?”

聽到這話,盛懷義和鄭夫人對望一眼,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

但其實盛喬在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今日在鳳儀宮的時候,她就覺得皇後的態度有些不對勁, 但一時又說不出到底是哪別扭, 直到方才聽到阿爹阿娘的談話, 她才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皇後和太子竟對她藏著這樣的心思, 甚至就連皇帝陛下都有此意。

盛喬茫然中甚至有些後怕, 她一想到自己曾有有可能會成為皇帝的女人,就覺得渾身惡寒,手臂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難怪阿爹和阿娘那麽急著給她訂婚, 原來是這個原因。

想到自己當時撂下一封信就跑到洛州的行為,盛喬忽然有些愧疚,她輕輕咬了下唇,看著爹娘,小聲道歉:“阿爹阿娘,對不起,我當時不該……”

不過認錯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鄭夫人先打斷了。

她走過來將盛喬摟在懷裏,溫熱的掌心在她的臉側輕輕捏了捏,輕哄道:“哪能怪你,阿爹阿娘一向不與你說這些朝政上的阿臜事,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如何會懂得這些?”

雖說不怪,但盛喬心裏也不是很好受,如果她當時能與阿爹、阿娘好好談談就好了,這段日子她在洛州是自由自在了,可阿爹阿娘卻並非如此。

她今日一看見阿娘,就覺出她比先前清瘦了許多。

盛喬心裏愈發愧疚,擡頭看向爹娘的眼神都濕漉漉的,仿佛一眨眼都要掉下淚來。

“傻孩子。”

盛懷義看著阿喬那模樣,掏出一方帕子,替她擦幹眼淚,然後安慰道:“不能只怪你,阿爹就是不希望你心裏有負擔,所以才不許你阿娘告訴你。若是咱們盛家淪落到要讓我的寶貝女兒去聯姻換取榮耀,你阿爹日後還有個顏面去見祖宗。”

說完,他還故意嘆了口氣。

盛喬被這話逗笑了,笑出來的時候睫毛還是濕潤的。

盛懷義觀察著她的表情,然後接著道:“何況天無絕人之路,讓你在洛州又遇到了端陽侯。”

一聽到徐肅年,盛喬又不自覺地垂了垂眼睛,她猶豫了一下,才問道:“阿爹,他真的會……因此得罪陛下嗎?”

其實盛懷義心中已經差不多有答案了,畢竟所有的君主都希望自己的臣子能永遠地忠誠於自己,尤其是自己喜愛的臣子。

在崇安帝心裏,徐肅年該是那個幫著自己勸服盛喬入宮的人,而不是在明知他的心思之後,還上書求婚。

這在皇帝的眼中,與挑釁無意。

尤其是像崇安帝這種曾經歷過被外戚操控的皇帝。

就算徐肅年是他親兒子,只怕也會遭到冷落,何況他只是一個外甥。

對於徐肅年此舉,盛懷義驚訝之餘也有幾分動容,畢竟這算是以前程換取阿喬的婚事。

可面對阿喬此問,他也不希望女兒真的就為此愧疚,從而嫁給他。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盛懷義還是希望盛喬能夠慎重選擇,跟隨自己的內心。

於是,盛懷義說:“徐肅年身份不同,到底有親緣關系在中間系著,哪會真的生他的氣,何況他此去洛州也是立了大功,放心罷。”

有盛懷義這番話,盛喬總算是松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盛懷義見她神情仍有些低落,給鄭夫人打了個眼色。

鄭夫人會意,轉移話題道:“這麽晚了,怎麽不在院子裏歇著?”

盛喬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我突然想起表姐給我買了許多洛州的土儀讓我帶回來,想著拿來給阿娘和阿爹瞧瞧……”

鄭夫人立刻道:“在哪呢,拿來給阿娘瞧瞧……”

盛喬朝外喚人,“琉璃,青玉,把東西拿進來罷。”

她身邊一共有四個一等丫鬟,分別是琥珀、琉璃、青玉和珊瑚,琥珀一路跟著她很是疲累,盛喬讓她先去歇著了,珊瑚則幫她在收拾拿回來的行李。

琉璃和青玉一人抱著一個木匣子走進來,鄭夫人和盛懷義對望一眼,攬著盛喬一同走進了內室。

鄭墨是個心思玲瓏的人,知道長安什麽都不缺,因此買的東西不貴重,卻新奇小巧,其中有幾張繡著洛繡的帕子,針腳細密精致,圖案栩栩如生。

鄭夫人年少時家就在洛州,自然不覺得新奇,但為了不讓盛喬一直沈浸在方才的情緒裏,特將每一樣物件都拿出來品玩讚賞一番。

盛喬坐在兩人邊上,手裏捏著一方繡著魚穿荷葉的帕子,看似在聽他們說話,實際上走神了好一會兒了。

這方帕子讓她想到了徐肅年當時送給她的那個荷包,也是這樣的圖案。

她當時愛不釋手,但在得知徐肅年的真實身份之後,就把他送給自己的東西都還給他了。

她的惱怒和拒絕那麽明顯,他為何還要這樣呢?

盛喬覺得腦袋裏亂亂的,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團成一團亂麻,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是開心還是什麽,只是心裏有些酸酸的。

直到離開明輝堂,回到了自己的榮雪園時,她仍舊心亂如麻。

小娘子今日趕了一天的路,琉璃想伺候她早點歇下,但盛喬並無倦意,搖了搖頭,吩咐道:“時辰不早了,你們都去睡罷,把燈留下幾盞就是了。”

琉璃也是打小就伺候盛喬,自然能感覺到自家小娘子此時心情不佳,於是故意道:“奴婢也不困呢,小娘子若是不想睡,不如同奴婢說說話罷,您此去幾個月,奴婢都想死您了。下次您可不能只帶著琥珀,不帶我們了。”

盛喬笑著說:“還有下次啊,你還想讓我逃幾次婚?”

怕觸到盛喬的傷心事,琉璃轉開這個危險的話題,問:“對了,小娘子,洛州好玩麽?”

“洛州啊……”

盛喬眼睛眨了眨,不知想起了什麽,半響才緩緩點了點頭,“很好玩。”

-

明輝堂。

盛懷義已經躺下安置了,鄭夫人坐在妝臺邊梳頭發,心裏還是惦記著盛喬,“懷義,你說,阿喬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盛懷義翻了個身,說:“小女兒家的心思,我哪會懂。”

“那怎麽辦?”鄭夫人柳眉緊緊蹙著,嘆道,“只要阿喬這婚事一天不定下來,我就一天放心不下。”

盛懷義不用擡頭就能猜到妻子此時的表情,定然是愁雲滿布,他安慰道:“放心罷,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鄭夫人放下梳子走到床邊,“你怎麽知道?”

盛懷義已經閉上了眼,道:“徐肅年不會在洛州待太久的。”

洛州的事並不算麻煩,只是前期查清每一個官員的背景耗費了極大的功夫,待一一查清之後,徐肅年也不必再在洛州待下去,他畢竟還是大理寺卿,不能離開長安太久,剩下的事交給盧燁處理就是。

原本皇帝此次派盧燁跟著,就是想讓他歷練一番,徐肅年若處處都做得太過周到,反而有攬權之嫌。

盧燁心裏也清楚,因此並不意外徐肅年會提早離開的事。

回程定在三日後,徐肅年正在書房看書,徐肅景敲門走進來,手裏還端著一杯茶。

“大哥,喝茶。”

徐肅年擡頭看他一眼,“找我有事?”

徐肅景把茶杯擺到徐肅年手邊,撇了撇嘴,“就不能是做弟弟的關心大哥麽?”

徐肅年懶得拆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說:“好,那你出去罷。”

先前盛三娘子還在的時候,大哥還願意與自己多說幾句話,現在盛娘子回了長安,大哥的耐心仿佛也跟著一並走了,平日連個笑模樣都瞧不見。

徐肅景抿了抿唇,有些猶豫,但還是道:“大哥,洛州的事,應當還沒有完全辦完罷,您這麽快就要回去麽?”

徐肅年說:“陛下派我來洛州,就是讓我暗查洛州府的官員,我已盡數查清,並呈上密折稟報陛下了,還在這兒待著做什麽?”

只查就行了麽?

難道不需要處置那些官員嗎?

他千裏迢迢來洛州一趟,難道什麽都不做就回去?

徐肅景不明白,可是看著兄長那無甚所謂的表情,忽然又不知如何開口了。

少年人到底天真,徐肅年又如何猜不到自家二弟心裏在想什麽。

只是在朝為官者,最忌諱的就是多管閑事。

他已經做好了他該做的,剩下的無論是查處官員,還是恢覆民息,都該由陛下做決定。

何況,他此前為了阿喬的事,已經在洛州耽誤夠久的了。

幾個月過去,大理寺的案子只怕又堆積成山了。

但這話徐肅年並不想告訴徐肅景,少年人就該有一股無懼無畏的銳氣,這些話就算告訴他,他也不會理解的,有些事,註定只能讓他自己去經歷。

徐肅年看了他一會兒,直接點破了他這會兒過來的目的,“二郎,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去?”

沒想到兄長一眼就看出來了,徐肅景有些楞怔,但還是很快點了點頭,有些委屈地說:“但阿娘不許我留下,大哥,你能不能幫我勸勸阿娘啊。”

本以為徐肅年也不會同意,徐肅景甚至都做好了要軟磨硬泡的準備,沒想到才剛說完,就見大哥點了點頭。

徐肅景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好半天才驚喜地問道:“大哥,你答應了?”

徐肅年說:“阿娘不答應,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洛州,我把齊甄和齊源給你留下,你想留就繼續留在洛州罷,你也十八了,的確該是鍛煉鍛煉了。”

他這次的請婚折子遞上去之後,陛下的心情必然不會太好。

到時候,陛下為了冷落他,只怕會想起徐肅景來,與其靠著身份一步登天,成為一把一無所知的刀,還不如現在洛州好好歷練一番。

不過這話徐肅年自然不會和徐肅景說,只又叮囑了一番,便讓他先出去了。

徐肅景高興應下,臨出門前,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道:“可是,大哥你把齊甄和齊源留給我,你回去路上怎麽辦?”

徐肅年挑挑眉,“怎麽,不相信你大哥的身手?”

“當然相信了!”徐肅景連忙搖頭,他當然了解大哥的身手,可洛州離著長安也不近,萬一路上出事了該怎麽辦?

“只是……”

他還想再說什麽,但還未說完就被徐肅年打斷了,“放心罷。”

徐肅年輕笑著勾了勾唇,眼神裏滿是篤定,“你大哥自有安排。”

長安的天氣雖沒有洛州那麽熱,可隨著日子一天天入了夏,盛喬的心裏也愈發煩躁了起來。

尤其不知為什麽,今年長安的夏天分外多雨,就算盛喬平時不愛出門,可雨水太多,就會讓人心情不郁。

屋子裏太悶,開窗也透不進去半點涼意,盛喬幹脆叫人把美人榻搬到了廊下,又在周圍擺了冰鑒,一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一邊看書。

只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盛喬此時的心思根本不在書上,因為她已經靠在榻上兩刻多鐘了,指尖還停留在第一頁。

她眼睛定定地盯著手裏的書,但實際上腦子裏全是昨日她想去看三哥三嫂時,在門外聽到兩人說的那些話——

“昨日聽陛下提起,說是端陽侯這兩日就要回來了……”

“已經進京了嗎?”

“沒有,聽說路上遇襲,在祈年鎮休養了幾日,我估摸著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長安罷。”

“什麽?居然遇刺了?可有性命危險麽?”

“聽陛下那個語氣,應當是沒什麽生命危險,而且端陽侯也只休養了幾天,這不就又快馬加鞭地往京城趕了。”

……

自上次在明輝堂不小心偷聽還摔了東西之後,盛喬這次便多了幾分謹慎,再驚訝也捂著嘴巴不敢出聲,只可惜三哥三嫂仿佛只是閑聊,她等了半天也只聽到了幾句,後面兩人又轉到別的話題上去了。

原本盛喬是來找三嫂說話的,此時也沒了心情,匆匆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徐肅年居然受傷了。

他受了傷還在急什麽呢?難道不應該好好養傷麽?

這幾天又一直在下雨,路上不知有多泥濘,他竟然還騎馬回京。

盛喬從聽到這件事之後,就一直煩到現在。

她一邊和自己說,這與自己沒關系,不要去想,一邊又忍不住擔心徐肅年。

以至於昨晚睡覺還夢到了徐肅年——

夢到兩人在一起騎馬,徐肅年穿著那件深緋色的衣裳,跟在她的後面。

她大約是覺得他走的太慢,伸手想去拉他,但沒有碰到他的手,而是先挨到了他的袖子。

而他的袖子竟然是濕的!

盛喬奇怪地看過去,才發現他身上的衣裳根本不是深緋色,而是浸滿了鮮血。

盛喬一下子被嚇醒,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此時盛喬又莫名想到了那個夢,手裏握著的話本都被她不知不覺地揉皺了。

昨天三哥說,徐肅年大約今天傍晚到長安。

眼看就要到酉時了,徐肅年到長安了嗎?

盛喬的視線不知不覺間挪到了廊下,廂房屋檐下水珠順著瓦片滴落,形成一片斷斷續續的雨幕,盛喬凝神望著那一片朦朧,忽然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子決心。

她扔了手裏的書從榻上爬起來,琥珀端茶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忙問道:“小娘子,您這是做什麽去啊?”

盛喬道:“備車,我要出門。”

琥珀驚訝道:“小娘子,這外面還下著雨呢?您這時候出門是有什麽急事嗎?奴婢替您去辦罷,您……”

可還沒說完,就被盛喬打斷了。

她語氣急切,“不,我就要現在出去!”

-

長安下了一整天的雨,徐肅年縱使穿了蓑衣和鬥笠,衣裳也淋得半透,他身上的傷雖然不算重,但當時畢竟是見了血,冰涼的雨水滲進去,整條左臂都跟著發麻。

來的路上也頗為泥濘,他這一路快馬加鞭,袍角上濺得全是泥點子,縱是徐肅年這個平日裏不是計較這些的人也有些受不了了。

回京第一件事定然是入宮面聖,可穿成這幅樣子也實在太不成體統。

徐肅年本想先回府換身幹凈的衣裳,但才剛入丹鳳門,就聽身後跟著的太監說:“侯爺,陛下有吩咐,讓您進京之後即可去見他。”

這太監是前幾天跟著太醫一起被皇帝送過來的,之後就一直沒走,一路上都在跟著。

說是隨行照顧,實際上是皇帝給他的一個警告罷了。

徐肅年對皇帝的用意心知肚明,因此聽到這話也沒說什麽,縱馬就往皇城裏去。

大約半個時辰後,他跟著小太監一路來到皇帝平日會見臣子的永德殿。

慶和早知他今日回來,一直在門口侯著。

對於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徐肅年一向客氣,他將懷裏用好幾層油紙布包著的賬本交給他,然後朝殿內看了看,問道:“陛下可有空見我?”

慶和就是來給崇安帝傳話的,他接過徐肅年遞來的東西,然後笑著說道:“侯爺這會兒來得不巧了,陛下正在和刑部的趙大人、陳大人說話呢,您怕是要在雨裏多等一會兒了。”

這話說得客氣,實際上透出來了兩個意思:一是陛下不想見他,二是陛下讓他在雨裏等。

這就是變相地懲罰了。

徐肅年並不意外,坦然地應了一聲是,然後走到殿外的廣場上跪下。

其實,若只是一個求旨賜婚的事,陛下不會如此動氣,徐肅年先前想著,陛下或許都懶得訓斥他,只再另提拔幾個年輕人將他扔在一邊就算是敲打了。

至於眼下這態度,估計是以為他前兩天遇刺的事是故意為之,想要刻意討他的憐惜。

但蒼天有眼,他雖然的確是故意挨了這一刀,卻不是為了給崇安帝看的,而是想在阿喬面前裝可憐的。

不過這樣也好,他原本就嫌棄那傷口太淺,這會兒在雨裏跪上半晌,估計能看著更嚴重些,阿喬心軟,沒準看到之後就會立刻原諒他了。

只是他想得雖好,可阿喬估計還不知道他已經回了長安,上次見面還是在濟善堂,兩人不歡而散,只怕阿喬根本不想見他。

要不要先去盛懷義那探探口風?

徐肅年低頭斂目一副跪省的模樣,實際上心裏一直在想些亂七八糟的。

永德殿內,崇安帝並未召見什麽朝臣,他一個人站在半敞開的支摘窗前,默默看著跪在階下的徐肅年。

因為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渾身早已就完全濕了,連發冠都有些歪斜,遠遠瞧著頗為狼狽。

這永德殿外人來人往,除了灑掃的宮女太監之外,還可能有來往的朝臣。

只怕徐肅年在此罰跪的消息沒一會兒就會傳出去,屆時所有人都會知道,一向在陛下面前得臉的端陽侯惹怒了陛下,就算他再熾手可熱,只怕到時候也會被一盆冷水澆滅。

一個失了皇上恩寵的端陽侯,會怎樣?

崇安帝看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心想,歸根結底還是他太寵他了,這才讓他忘了自己的身份,敢在他的面前耍心思。

“來人。”

崇安帝最後看了那罰跪的身影一眼,然後召來慶和,吩咐道,“看著他跪夠了兩個時辰,再讓他回去。”

“是。”

兩個時辰後,正好敲了酉時的鐘。

慶和親自過去扶了徐肅年起來,然後道:“侯爺,陛下今日恐怕沒時間見您了,吩咐奴婢送您出去呢。”

雨勢漸小,徐肅年看了看天色,眼看都要天黑了,他也懶得再和慶和虛以逶迤,直接推拒道:“不勞煩慶公公,我自己出宮就行了。”

在堅硬潮濕的臺階上跪了兩個多時辰,縱然是鐵打的身子也有些扛不住。

徐肅年雖然有在盛喬跟前故意裝可憐的念頭,可現在實在太狼狽,他也不想讓盛喬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

因此他還是決定先回家休息一夜,待明日再去找盛喬,以防自己現在這模樣會把她嚇到。

沒想到剛一出皇城,就連到一輛掛著燕國公府徽記的馬車正迎面駛過來。

徐肅年下意識勒緊了韁繩。

似有所感,對面的馬車也跟著停下,車門被推開,盛喬從車廂內探身看了過來。

隔著朦朦朧朧的雨霧,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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