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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初吻 在她舌尖上輕壓了一下(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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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初吻 在她舌尖上輕壓了一下(三章合一……

25.

在真正付諸行動前, 徐肅年其實私下想象過很多次,盛小娘子的嘴唇會是什麽觸感。

或柔軟,或嬌嫩, 或如飽滿的花瓣般馨香勾人。

但現在, 當他真正親到了盛喬的嘴唇, 他才意識到, 在這一刻, 是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這些的。

從前他也不明白,男女做了夫妻, 唯一的目的不就是生兒育女, 繁衍子嗣, 為何還要抱來抱去, 親來親去。

直到他遇到了盛喬, 他才明白,親近對方,是他無法抗拒的本能。

就像現在,他分明沒有過與任何一個小娘子親近的經驗,可在他吻下來之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憑借本能, 像是沙漠裏渴水的旅人, 迫不及待地吮吸著女郎唇瓣上的所有汁水。

原本托在她下巴上的手指也不自覺地向後摩挲, 順著她纖細的脖頸, 一直扣在了她的後腦上。

另一只手同樣不甘示弱, 扶著盛喬盈盈一握的柳腰, 把她狠狠地壓進了自己懷中。

如此一來,盛喬幾乎是被他整個人禁錮在了懷抱之中,無論如何都掙脫不掉。

雖然她根本沒有任何掙開的意思。

從男人吻下來的那一刻, 她的腦子就已經停止轉動了,整個人都處於呆滯的狀態。

直到徐肅年嘗夠了她唇上的滋味,更得寸進尺地想要撬開她的貝齒,長驅直入時,她才終於回過神,抵在男人胸口的胳膊使勁地推了起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做這個動作,先前每一次,她都能輕易地將男人推開。

可實際上,她的那點子力道在徐肅年看來,不過如小貓玩鬧,輕得像是在揮著爪子撒嬌似的。

只要他不想,任盛喬怎麽掙紮都逃不開他的禁錮。

但徐肅年握在她腰間的手還是松開了。

因為盛喬哭了。

徐肅年在女郎唇瓣上輕輕舔舐的舌尖忽然嘗到一絲鹹味,他停住動作,這才發現盛喬的兩邊眼眶浮起了紅色,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打濕,看上去分外可憐。

徐肅年動作一下子僵住,啞聲問:“怎麽哭了?”

盛喬擡手抹了抹眼淚,“你放開我。”說話間的哭腔十分明顯。

徐肅年見此卻松了口氣,還好是抹眼睛,不是抹嘴巴。

看來她的心裏對他沒有那麽抗拒。

徐肅年緩緩松開了扣在盛喬後腦勺的手掌,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幹凈的帕子,伸手要去給她擦眼淚。

盛喬下意識地躲開。

徐肅年卻強硬地板住她的臉頰,柔軟的帕子貼著她紅腫的眼眶,說:“你就不怕腫著眼睛回去,被別人看到?”

他還敢說!

盛喬的視線不自覺地往紀明實的房間瞟,實在沒忍住,低聲罵他:“你混蛋!”

“是,我是混蛋。”徐肅年像接受什麽賞賜似的,答得萬分坦然,手上動作卻沒停,“但是現在先別動,讓我給你把眼淚擦幹凈。”

男人托著她下巴的動作不算用力,卻莫名帶著一股子強硬的味道。

盛喬不想鬧出太大動靜,幹脆由著他動作。

可她實在太委屈了,還有些害怕,加上大庭廣眾之下的難堪,眼淚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徐肅年越擦眼淚越多,原本幹燥的帕子這會兒都要被盛喬的淚水浸透了。

最後他實在沒辦法,頓住動作,柔聲哄道:“別哭了,一會兒被風吹了眼睛疼。”

盛喬瞪他:“那你別碰我,讓我回去。”

徐肅年只當沒聽見,自顧自地哼了一聲,說:“眼下只有這一個帕子,已經濕透了,你若是再哭,我只能替你舔幹凈了。”

盛喬:“……!”

他他他,他怎麽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麽下流的話!

從前她真的是看錯他了!

再顧不得這院子裏還有紀明實,盛喬捂住耳朵想要尖叫,卻被人先一步捂住嘴巴。

“小娘子,你是想被紀明實聽到嗎?”徐肅年語氣有些嚴肅。

當然不想!

可這話盛喬沒說出來,只控訴似的看著他。

捂在她唇上的手掌不算很用力,盛喬看著他身後緊閉的房門,嘲諷道:“原來你還怕被人聽到。”

“我怕什麽?”

徐肅年輕勾了勾唇角。

他方才之所以會這般沖動,就是因為紀明實也在。

雖然他已經回了房間,房門也關上了,但徐肅年確定,他一定看到了方才發生的一切。

明明看到了,可他寧可將自己的掌心掐爛,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阻攔。

是不敢面對,還是怕盛喬難堪?

無論哪種原因,他都不值得徐肅年再把他放在眼裏。

可對著盛喬,徐肅年說:“我當然不怕,只是想要維護小娘子的面子罷了。”

盛喬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生氣道:“那你方才還,還……”

她說不出口,艷麗的緋紅順著耳尖一直蔓延至白凈的脖頸,為她原本純凈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嬌嬈嫵媚。

徐肅年實在壞透了,在這個時候仍舊不肯退讓,反而倒打一耙地說:“這不是小娘子想要的嗎?”

“你在胡說什麽!”盛喬急切地反駁。

徐肅年像只溫柔的狐貍,循循善誘道:“小娘子今日來找我,說有話想問,其實是想問什麽?”

怎麽又忽然說起這個,盛喬的腦袋裏早就已經蒙了,從男人親了他後,她就只是憑借本能在反應了,這會兒聽了他的話,立刻被牽著鼻子走偏,竟當真開始回憶起來。

她今日來找徐少安,是想問什麽來著?

原本的想法已經七零八散,盛喬艱難地把它們撿起來拼合在一起,終於想起了自己此行過來的目的。

她是想問一個答案。問徐肅年上午為何要那麽做,為何要和自己那般親近。

可眼下這光景,這話又怎麽還問得出口。

見她支吾不答,徐肅年也沒催促,反而慢條斯理地替她把答案說了出來,“小娘子是想問我,上午與你那些親近的舉動,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不是?”

盛喬的心思被他分毫不差地猜中,一時有些惱羞成怒,急忙否認道:“根本不是!”

“不是嗎?”

徐肅年毫不氣餒,“那我上午離開你院子的時候,是誰在窗邊偷偷看我?”

“眼下分明是用午膳的時間,小娘子又何必連用膳都用不踏實,急匆匆就跑到我這裏,說有事想要問我。如此急切,小娘子到底是想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他怎麽會什麽都知道?

盛喬震驚之餘還有些莫名的慌亂,可又實在找不出理由再反駁,幹脆破罐子破摔地說:“就算是又怎麽樣?就算我想問這個,你,你也不能親我啊!”

她終於把那個字說出了口,徐肅年微不可察地壓了壓上揚的唇角,說:“這不就是小娘子想要的答案嗎?”

盛喬被這人的厚臉皮驚到了,一時竟不知要說什麽,只是眼睛依舊瞪得圓圓的,似乎是在用眼神罵他厚顏無恥。

徐肅年毫不生氣,反而慢條斯理地解釋起來,“我與小娘子幾次親近,出門同行,騎馬同坐,便是我的手腕,小娘子都不知道摸了多少次,胸口也不知道靠過多少次。”

“如此親密關系,若是在京城,我早就是小娘子的枕邊人了。”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裏竟然還帶上了一點委屈,面上的表情甚至都卑微了起來,“可我深知小娘子出身高貴,不敢高攀,小娘子卻沒有半分要與我疏遠的意思,我也著實苦惱。”

“畢竟小娘子於我有恩,一番厚愛更是不敢辜負,我這才大著膽子回應小娘子的喜歡。”

“可沒想到,小娘子卻要來問我為什麽?”

“你我二人都已經那般親近了,小娘子竟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徐肅年大言不慚,一句接著一句說得甚是坦然,“我是個老實人,不曾與其他女郎接觸過,也是被逼無奈才選了這樣一個辦法。”

說著,像是怕盛喬不明白似的,徐肅年還特意伸手點了點盛喬的嘴唇。

而盛喬早就被他這一連串的話砸懵了,心下亂糟糟的,以至於忘了要躲開。

她的兩片唇剛被男人毫不留情地啃.咬過,本就足夠紅潤的唇瓣竟帶著一些隱隱的腫/脹,原本是沒有感覺的,可此時驟然被男人粗糲的指腹劃過,又癢又痛的酥麻感瞬間傳遍全身。

那感覺很奇怪,盛喬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抿住了下唇,她本是想將唇瓣收回去,不料竟陰差陽錯地含住了男人貼在她唇珠上的指尖。

這下兩個人都楞住了。

盛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做了什麽,微張著雙唇,傻楞楞地不知道要做什麽。

徐肅年也是一怔,而後毫不掩飾地笑起來,他的掌心托著少女紅潤的臉蛋,指腹深入,挑逗般地在她舌尖上輕壓了一下。

“雖然這法子極端了些,但也很管用是不是?”

他雖然收回了手,被盛喬含過的指尖卻暧昧地摩挲了兩下,“小娘子明白了我的答案,我也明白了小娘子的答案。”

他眸色幽深,直白地像是在宣告,“你喜歡我這麽對你。”

盛喬從小到大都沒經歷過這麽羞恥的事情,長睫一眨,眼看又要落下淚來。

這次徐肅年早有準備,但他沒用帕子,當真如方才所說的那般,直接傾身吻了上去,雙唇輕抿吮去她將落未落的淚珠,輕柔得仿若羽毛飄過。

是喜歡嗎?

盛喬竟真的思考起來。

可她的腦袋已經轉不動了,因為今日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原本的認知,盛喬覺得自己下一瞬就要暈過去了。

她該逃跑嗎?還是該將他推開?

盛喬不知道。

這時,眼前男人毫不遲疑地將她抱住,擁入懷中,輕飄飄的思緒仿佛一下子有了依托,盛喬暈乎乎地看著他。

徐肅年也知道,對於盛喬來說今天的一切都有些太超過了,說再多的話她也不會記住。

正巧此時濟善堂多數人都在求知齋用膳,這時候出去應該不會遇到什麽人,徐肅年看著院外,說:“算了,我先送你回去。”

盛喬當真乖乖地跟著他走,沒有半點要反抗的意思。

為防遇到旁人,徐肅年特意走的是一條小路,一路回去果然沒有別人。

將盛喬送回去後,徐肅年心情大好,本想離開濟善堂繼續處理公事,忽又不知想到了什麽,調轉腳步重新回到了院子。

不出預料,紀明實已經從屋子裏走了出來,他站在石桌前,卻沒有寫字的意思,反而怒氣沖沖地盯著徐肅年。

徐肅年只當沒看見,繼續往自己的房間走。

紀明實已經快要氣炸了,他完全沒想到,這人對阿喬做了那般過分的事,居然還能面不改色,仿若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卻忍不住了,直接沖上去將他攔住,“你站住!”

徐肅年頓住腳步,懶散地撩了下眼皮,看著他沒說話。

他此時的氣場和在盛喬面前時完全不同,紀明實看著他,不由得有些發怔,轉而又愈發憤怒起來。

他在阿喬面前時的樣子,難道一直都是他裝出來的?

那他接近阿喬,到底是有什麽目的。

紀明實死死地盯著他,也沒有耐心再與他打機鋒,上前直接質問道:“徐少安,你可知道阿喬的身份?”

“不知。”徐肅年言簡意賅地否認。

他會不知?

紀明實不相信,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便也沒再追其究竟,只道:“無論你知不知道,阿喬的身份都是你碰不得的。”

徐少安對他的這番論調並不意外,不冷不熱地笑了笑,反問似的哦了一聲。

他這反應明顯不當回事,紀明實心中更是惱火,“阿喬性子單純,不懂男女之情,這才會被你哄騙,但就算如此,盛伯父和盛伯母也不會答應的。”

“男子漢大丈夫,該行得正坐得端,若要富貴,自己謀求才是正道,想借著男女之情攀附阿喬,實在令人鄙夷。”說完這話,紀明實又上下將徐肅年打量了個遍,語氣也跟著緩和下來,“最近這段日子,我和少安兄也算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處過了,不說深交,也是有些交情。”

“雖然少安兄出身不好,但我知你是有些本事的,只憑自己也能過上不錯的日子,實在沒必要利用阿喬一個小姑娘,你說是不是?”

徐肅年原本的打算,是無論紀明實說什麽,都不必理會他。

但現在聽到他的話,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紀郎君說得對。”

相處這麽久,這時徐肅年第一次用這般客氣的語氣和紀明實說話。

紀明實自己都不免楞了一下,但見他能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心下也是松了口氣,正要順水推舟再說幾句,未料他又接著道——

“但我人微言輕,一切都聽小娘子吩咐。”

這話冷颼颼的,可紀明實莫名聽出幾分炫耀,氣得咬牙,“你!你是男子,怎可把這些事都推到阿喬一個女郎身上,實在是,實在是不知廉恥!”

讀書人到底文雅,氣成這樣也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來。

徐肅年心中冷哼,面上卻故意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解釋道:“男女之情又不是一個人能生出來的,紀郎君今日勸我,我聽了,但我也說了,這件事我全憑小娘子吩咐,紀郎君若是實在看不過眼,不若去找小娘子理論,勸她不要再親我了。”

他就那麽大喇喇的把兩人間的事說了出來,說完,還裝作無意地抹了抹唇,而後徑直離去。

紀明實看著他拂袖的背影,氣得心肺都要炸開了,直恨不得沖上去給他兩拳。

但徐少安一看就是有武藝在身的,紀明實心中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最後只站在院子裏看了很久,終於也走了。

其實他這番話說得也未嘗沒有道理,阿喬現在被他蠱惑,只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

兩個男人間的爭執,盛喬自是全然不知的,甚至她最後到底是怎麽回到自己房間的,盛喬都已經不太記得了。

她只記得最後徐肅年臨走前和她說:“答應我,今晚好好想一想。”

一改先前的強勢,這時候的徐肅年忽然又變得異常溫柔,“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歡,想想你為什麽沒有拒絕。”

她是怎麽回應的來著?

盛喬有些想不起來了。

在男人離開之後,她一刻也沒有停頓地將自己埋進了被窩,連琥珀來叫門都沒有理會。

明明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可是唇上似乎還一直殘留著男人手指的溫度,盛喬將自己藏在被子裏,仗著無人看見,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去摸自己的嘴唇。

她學著男人下午的動作,壓著下唇蹭了蹭,卻沒有任何酥麻感,只有隱約的脹痛。

怎麽會這樣?

像在做什麽大事似的,盛喬鄭重其事地又壓著指尖按了按,然後閉著眼認真體會了一下。

還是沒感覺。

她忽然想起男人的話,難道,她真的喜歡徐少安親她?

不會吧。

盛喬捂著忽然飛快跳動起來的心臟,很不願意相信。

或許是因為,當時她當時還懵著,還沒反應過來,所以有那樣的舉動很正常。而且,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

盛喬想著想著,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但眼睛還紅著,被琥珀看到了無法接受,她看了看角落的漏刻,才過午時,她幹脆落了床帳躺下。

天塌下來也睡一覺再說。

盛喬哭了半晌,又被徐少安嚇得暈暈乎乎的,早就累了,腦袋鉆進被子裏,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可她睡得並不沈,沒一會兒就亂七八糟地做起夢來。

夢裏,她回到了長安,與徐少安初遇的那一天。

男人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她不知裏面光景,挑開車簾走過去,見到有人,立刻楞住了。

“你……”

她爬上馬車的動作頓住,男人卻沒像初見時那般不動聲色,反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要做什麽?”

夢裏的盛喬敏銳地察覺到危險,本能想要後退,卻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俯身親了下來。

男人那麽高,胸膛那麽硬,嘴唇竟然也是軟的。

盛喬該躲開的,可她實在太好奇了,竟然像品菜似的,認真地品鑒起來。

那是很奇怪地一種感覺,她被人圈在懷中,身後不知抵著什麽,硌得她有些不舒服,而身前男人的懷抱實在太溫暖,太溫柔了。

盛喬情不自禁地往他身上靠,“徐……”

後兩個字沒說出來,因為盛喬很快就被自己驚醒了。

她謔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眼底還在發蒙,呆呆地坐了半晌,她毫不留情地伸手去掐自己的手臂。

她沒收著勁,眼淚直接被疼出來了,強忍著才沒有叫出聲來。

現在她是醒著的,那剛才呢,剛才是她是在做夢嗎?

她怎麽會做這麽亂七八糟的夢。

盛喬無法接受,拉高被子,再度把自己藏了起來。

她一輩子都不想在被窩裏出來了,一輩子都不想見人了!

可偏偏事與願違。

盛喬才剛又把腦袋埋進枕頭裏,外間忽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本以為是琥珀,盛喬擡起頭朝外面喊:“我真的沒事,只是太困了,琥珀你也回去休息吧。”

沒想到門外傳來的卻是鄭墨的聲音:“阿喬,是我。我有事要與你說。”

聽語氣應當是正事了,盛喬只得從床上爬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一見到她,鄭墨就被她這模樣嚇了一跳,擔心道:“阿喬,你不是染了風寒吧?怎麽臉這麽紅?”

怎麽和琥珀一個語氣,有這麽明顯麽?

盛喬拿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一邊關上房門,一邊搖了搖頭。

“可……”鄭墨皺起眉,她還是不放心,“我讓琥珀去找個大夫來給你瞧瞧。”

盛喬連忙拉住她的胳膊,“真沒事!”

她指了指方才被她折騰得亂糟糟的被子,胡編道:“大約是房間裏太悶了,我剛才睡覺時又把臉壓在了被子裏。”

她語氣認真地強調,“表姐,真的不用找大夫,我真的沒事!”

鄭墨卻不像琥珀那麽好糊弄,狐疑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直把盛喬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擔心自己露了餡,會被鄭墨覺察到自己下午做的事,忙拉著她到窗邊坐下,然後技巧拙劣地轉移話題,“表姐說有事對我說,是什麽事?”

其實過了這麽久,盛喬唇角被啃咬出的痕跡早就消退了,只是臉上還有緋紅未散。

鄭墨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來,只得放過盛喬。

她從袖中掏出一封請帖,遞給盛喬,“瞧瞧。”

“這是什麽?”盛喬伸手接過,先看到請帖上面蓋著的官府文印,奇怪地問,“怎麽是洛州府的請帖?”

鄭墨示意她打開親自瞧瞧。

盛喬打開一看,原來是給鄭墨的請帖,邀她下個月初到洛州府衙赴宴,落款孟疇。

“這是……”盛喬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鄭墨為何要把這帖子遞給她看。

“孟疇孟大人,是絮娘的兄長,如今在洛州府任司功參軍,主管府學科舉之事,我們這濟善堂能辦起來,還要多虧了孟大人的支持。”

盛喬隱約有些懂了些,“是因為我們的濟善堂辦的不錯,官府也滿意,所以才特意請你代表濟善堂去赴宴領賞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鄭墨說:“官府之所以會操持這次宴會,是因為朝廷派了巡撫過來,官府這時候請我們去,也又向巡撫大人表功的意思。因此,宴上一定不會只有我和絮娘兩個人,還會宴請一些洛州籍的舉人,比如紀明實,他也收到了帖子。”

可這和她有什麽關系?盛喬還是不明白,眨巴著眼睛去看鄭墨。

就知道她不懂,鄭墨看著她清澈如水的眸子,心裏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實在是被盛喬上次的那番話嚇到了——

“出身不重要,窮也不要緊,我有錢就好了,反正阿爹阿娘會給我準備很多嫁妝的。”

鄭墨聽得出來,自己這表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真不想嫁入高門了。

可就算不是門當戶對,也不能相差太大罷,像徐少安這個車夫,就實在不是良配。

她只得再解釋地明白一點,“既是表功,請的自然都是青年才俊,雖然他們現在只是舉人,但明年就有春闈,若他們最後中了舉,也算的上是年輕有為了。正巧你也要和徐肅年退婚,不如這次隨我一同赴宴,先挑上一挑,如何?”

這回盛喬總算聽明白了,她眨巴著水潤的大眼睛,“表姐,你是要為我相看夫君?”

其實鄭墨也不確定盛喬到底能不能看上那些人,只是不希望她的目光只局限在徐少安一個人身上。

鄭墨說:“表姐只是想告訴你,你其實還有很多選擇,洛州雖比不上長安,卻也從不缺年輕俊朗的好郎君,若是喜歡,便是成就了一樁沒事,若是不喜歡也沒關系,我們再換下一個就是了。”

這話說得灑脫,可盛喬總覺得她話中有話似的,可她又聽不出其中真意,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

見她點頭,鄭墨很是高興,“阿喬,你這是答應了?”

不料盛喬卻又猶豫起來。

鄭墨只看她的表情,就是心中一沈,生怕她忽然對自己坦誠說其實她喜歡的是徐少安。

還好盛喬只是抿了抿唇,然後問她:“表姐,你有喜歡過什麽人嗎?”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鄭墨一楞,搖了搖頭。

雖然不如盛家繁盛,但鄭家也不是什麽小門小戶,祖上幾代為官,且官職都不小。

尤其是鄭墨的祖父,盛喬的外祖父,曾做到過內閣次輔,雖然後來因得罪朱家被貶到了洛州,卻沒有半點消減祖父為君為民的雄心。

且因為他曾受了屈,就更是督促子孫後輩勤學苦讀,勢必要他們進得朝廷,為鄭家洗刷恥辱。

在這樣的家風之下,家中的男子自然更得祖父的喜愛,更鄭墨身為女子,第一次單獨與祖父說話,竟然是祖父要把她推出去聯姻。

那年她才十四歲。

和同輩的幾個兄弟一樣,她也是自幼苦讀四書五經,懂得的知識並不比他們少,甚至她在學堂的成績,比兩個哥哥都要強。

可就因為她是女子,不能入朝為官,不得祖父重視。

鄭墨當然不會接受聯姻,她很冷靜地籌備了逃婚計劃,順利離開了鄭家。

現如今已經過去了五六年,家裏的態度早已軟化,但鄭墨心裏一直有個結,很少回家。

想到這些,鄭墨心中也是有些酸澀,她以為盛喬是不喜自己的這番安排,所以才會問這些。

鄭墨解釋道:“表姐不是要安排你什麽,只是你的情況和我不一樣。雖然我不知道姑父姑母先前為何突然要和丹寧長公主家結親,但我知道,他們一向是最疼你的,一定是有什麽不得已要把你嫁出去的緣由,所以才會行此下招。”

早在鄭墨剛開口,盛喬就知道她想偏了,本想出言打斷,聽到她接下來的話,又閉嘴聽了下去。

“阿喬你想,連姑父這樣的身份地位,都不能妥善解決的事,會是怎樣的難題。”

盛喬不知政事,不懂朝政,鄭墨卻是知道一些的,對於姑姑和姑父此舉的原因也能猜到一些。

但她並不想讓盛喬心中負擔,因此並沒有要告訴她的意思,只是接著道:“我猜,這件事最終解決的途徑,大約還是要把你盡快嫁出去,也正是因此姑父才會答應讓你留在洛州,未嘗沒有拖延的意思。”

“長安到底什麽情況,我們誰也不知道,若你能在洛州尋一樁好親事,豈不是皆大歡喜了?”

剛離開家的時候,盛喬心裏的確很怨恨阿爹阿娘,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這般對待自己,但後來看到了阿爹寄來的信,也明白了這背後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雖然不了解朝政,卻了解她的爹娘。

此時聽到鄭墨的話,盛喬乖乖地點了點頭,說:“好表姐,我知道你也是對我最好的了。”

小表妹就是可愛啊。鄭墨感嘆地揉了揉女郎軟乎乎的臉蛋,說:“那你這回是要答應了?”

不想盛喬仍舊一副糾結的表情。

鄭墨終於覺察出不對,問:“阿喬,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想到表姐的直覺竟然這般敏銳,盛喬嚇了一跳,心虛地使勁搖頭。

她當然不會把徐少安的事說出來,只是她自己也不確定,她對徐少安到底是一種什麽感覺。

那真的是喜歡嗎?

她不確定。

盛喬不喜歡這種患得患失看不到答案的感覺,琢磨半天,還是開口問了鄭墨。

“方才的問題表姐還沒回答我呢。”盛喬試圖旁敲側擊,“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

鄭墨目露懷疑,“你怎麽問這個?”

盛喬眼神飄忽,“沒有啊,我只是在想,若我真的和表姐去赴宴,在座有那麽多年輕郎君,我怎麽判斷我喜歡的是哪個呢?”

其實鄭墨也沒有經驗,她思索片刻,幹脆開始引經據典,說:“《禮記·禮運》篇有雲,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所以男女之情其實同吃飯喝水一樣,都是最根本的欲望。這世間郎君再多,可如果你最想親近誰,應當就是最喜歡誰的表現了吧。”

“最想親近誰……”

盛喬聽了這話,一下子陷入沈思。

那她對於徐少安,算是想要親近麽?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已經消腫的唇瓣。

就坐在她身邊的鄭墨原本視線就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此時見她動作,視線也跟著挪到了她的唇上,終於覺出了一些異樣。

阿喬的嘴角怎麽好像破了一塊似的?

鄭墨以為是自己太過敏感,看錯了,可等用晚膳時碰到紀明實,她險些把碗筷都摔倒地上。

怕被人聽見,鄭墨刻意壓低了聲音,“你,你說什麽?!明實,你是在同我開玩笑的罷。”

紀明實也看了看左右,嘆道:“我何嘗不希望是在開玩笑呢,今日我回去的時候,正看到阿喬紅著眼眶從我院中走出去,當時她整個嘴角都是腫的。”

怎麽會……

鄭墨只覺五雷轟頂,整個人都被劈開了似的,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何反應。

照紀明實所說,難不成徐少安那個混蛋真的輕薄了阿喬?

可看阿喬下午的狀態,完全沒有半分傷心萎靡的模樣,反而有些春/情蕩漾的雀躍。

阿喬雖然好說話,卻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子,若她真的被人欺負了,一定會告訴自己的。

可她午後在她房間裏待了那麽久,卻始終沒有要和自己說的意思,甚至還旁敲側擊地問了那許多話。

這是不是說明,阿喬心裏是接受的?

難道阿喬真的喜歡那個車夫?

鄭墨臉色難看,卻已經不是因為嫌棄那個車夫的身份,而是後悔自己沒有早早和阿喬挑明此事,以至於任由兩人發展到這個地步。

可誰又能想到,她一向乖巧聽話的小表妹,竟然敢私下與郎君有肌膚之親。

鄭墨心中既懊悔,又有些愧疚,當時給姑父姑母寫信時,她曾保證過一定好好照顧阿喬,可現在……

鄭墨神情苦澀,匆匆與紀明實告辭之後,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第一時間給長安寫信。

眼下這局面,她已經管不了了,還是要請姑父與姑母親自定奪才是。

此事不容拖沓,鄭墨寫完就立刻封進了信封,親自送到驛站,多加了十兩銀子,讓人快馬加鞭地送回長安。

幸而洛州離著長安本就不算太遠,三天之後,盛懷義便收到了這封信。

原以為是阿喬寫來的家書,盛懷義特意等了鄭夫人回來之後,與她一起拆開。

但還沒看到一半,夫妻二人就都覺出了不對勁,而等整封信看完,兩人已是面色慘白,彼此對望一眼,皆從對方眼睛裏看出了震驚。

“墨兒是在同我們說笑的吧。”鄭夫人先開口,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盛懷義沒吱聲,只擡眼看了看她。

鄭夫人也知自己是在自欺欺人,鄭墨怎麽會拿這種事憑空開玩笑。

可是她的寶貝女兒怎麽會喜歡上一個車夫,還與他疑似有了肌膚之親。

這信上寫的女郎,當真是她的寶貝阿喬嗎?

鄭夫人仍舊不願意相信。

“阿喬那麽單純,她什麽都不懂,哪知道什麽肌膚之親。”鄭夫人不住地念叨,“一定是那賊人對阿喬起了歹意,蠱惑她的。”

說著,像是為了尋求認同似的,鄭夫人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盛國公,卻見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難道阿喬不是他的女兒,他怎麽一點也不擔心?

鄭夫人隔著一張小桌,生氣地推了推他,力道很是不小,“你寶貝女兒都要被拐跑了,你還在坐得住麽?”

盛懷義睜開眼,既疲憊,又有些無奈,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說:“夫人,阿喬是我的掌上明珠,我自然也是震驚的,這不是正在琢磨對策麽?”

鄭夫人向來是個利落人,立刻道:“還琢磨什麽?此時當務之急,就是該讓那車夫離阿喬遠點。還是你真舍得阿喬嫁給一個車夫?”

別說是燕國公府了,就算是尋常人家的父母,哪個不是希望自家女兒能過上好日子的,怎麽舍得讓她下嫁。

可話是這麽說,盛懷義道:“如今阿喬不在我們身邊,我只怕一味地使些強硬手段,反教阿喬和我們離心。”

“那怎麽辦?”

鄭夫人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雖然已經知道阿喬的動向,也知道她身邊有鄭墨陪著,可自從女兒離家之後,鄭夫人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擔心她在洛州不適應,擔心她不會照顧自己,擔心她身在外鄉會被人欺負。

在鄭夫人心裏,自家的寶貝就是配太子都綽綽有餘,只有那郎君配不上她的份,沒有阿喬不對的時候。如今聽到她竟和一個出身卑賤的車夫關系親密,心下如何不擔心。

鄭夫人抹了抹眼淚,“就算不嫁徐肅年了,咱們盛家的女兒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吧。何況長公主那邊還沒松口呢,這婚到底還沒退成呢。”

盛懷義又何嘗不是在為此心焦。

鄭夫人少時曾是丹寧長公主的伴讀,兩人向來關系不錯,也因此當時急著給阿喬定親時,第一個就挑中了長公主的兒子。

如今阿喬不願,沒辦法要退親,鄭夫人心中也是對丹寧長公主有些愧疚的。可沒想到長公主竟拖著這事始終不理,一副不想退婚的樣子。

許定親就許人退婚,這事雖是盛家理虧,可長公主府如此行徑,也實在沒有大家之風。最近鄭夫人一直在為此事煩憂。

盛懷義也是摸不透長公主的心思,難道長公主當真就相中他家阿喬了?礙於對方身份,盛懷義也不願將原本的一件喜事徹底鬧僵。

本想徐徐圖之,沒想到鄭墨在此時傳了信來,阿喬那邊又出狀況了。

盛懷義看著一旁抹眼淚的鄭夫人,心中微嘆,他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遞過去,軟言安慰道:“夫人別哭了,這事我定會解決的。”

鄭夫人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淚珠,懷疑地看著他,“你想怎麽解決?”

“近來太子又惹了不少事端,朝中事早已亂成了一鍋粥。惠國公府趁機又鬧出了不少事,陛下忙於收攏權柄,定然無暇顧及其他。”

盛懷義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也是他早就有的打算。

“明日我就去找陛下告假,然後趁這個空當,帶著三郎一並去趟洛州,不管墨兒說得那個車夫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無論最後事情怎麽解決,還是要先見一見阿喬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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