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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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系統,這是怎麽回事!”江甚雪在內心吶喊,“我知道他和原替身受一樣覺醒了自我意識,但這是怎麽回事?”

[……]

“別裝死啊!”

[親愛的宿主,非常抱歉,礙於某種原因我不能跟您闡述所有情況。如您所見,您在本該死去的情況下活了下來……]

“是他辦到的嗎?”江甚雪有些害怕,“他真的有改變劇情的能力?”

[可以這麽說,他過於強烈的自我意識能影響原本的劇情走向,你現在還活著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個世界的崩塌也是源於此,您必須以死亡離開這個世界。]

江甚雪隱隱約約有種不妙的預感,“我必須以死亡離開這個世界的原因是?”

系統說:[讓主角接受‘小雪’這個人物的死亡。]

江甚雪恍然,“小雪,我知道小雪是存在的,為了維持世界運轉,你們把他抹除了。”

[是的,小雪在原劇情裏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NPC,按原劇情他會在四歲多時意外死亡,但是主角段柏雲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小雪人物的存在嚴重扭曲了劇情發展,因此,世界意志只好抹除了他的存在。]

江甚雪忽然意識到在他們確認要結婚後,段柏雲就再也沒犯過病。所以說他的存在便是,在某種意義上“抹除”了小雪的存在,真正的讓段柏雲接受小雪的死亡……

他和小雪被放在天秤上衡量輕重,讓段柏雲在他與小雪之間二選一。

顯然段柏雲做出了選擇,選擇了他江甚雪。

想通了這一系列的聯系,江甚雪大腦內所有亂七八糟的思緒嗡的一聲炸響,炸了個幹幹凈凈,只餘一片空白。

[他不願意接受你的死亡,就像是不願意接受小雪的死亡那樣。但你和小雪不同,你有獨立的自我意識,你有屬於你自己的人生和未來。]

江甚雪無意識碎碎念,“屬於我的人生……”

[是的,只要您以死亡離開這個世界,您就會擁有一具健康的身體。]

“那段柏雲呢?”江甚雪不能不去想,“他會怎麽辦?”

[如果這個世界徹底崩塌那麽他也會死去,您的所作所為是在拯救他以及拯救整個世界。]

“是嗎,我是在救他?”江甚雪有些說服不了自己,心口的怒火控制不住噴湧而出,“違背他的意願,讓他被迫接受心愛之人的死亡也算拯救嗎?”

[事到如今,事實即是如此。]

江甚雪不甘心地質問:“就一定要抹除小雪的存在嗎?”

[小雪本就已經死了,只是他不願意接受事實。]系統道,[宿主,您已經做得足夠好了,這是最優解,請您不要鉆無謂的牛角尖。]

如果系統沒有騙他或許是隱瞞什麽關鍵消息,那這確實算得上是“最優解”。

他可以獲得健康的身體回到原來的世界。段柏雲接受了小雪的死亡,這個世界的不穩定因素消失,且也不再執著於“不存在之人”,他會像正常人一樣開始新的生活。

——前提是,段柏雲真的能放下小雪嗎?

“江江,別怕。”段柏雲輕輕撫住少年空洞的眼睛,“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

死亡對江甚雪來說成了一件極為困難的事,身體狀況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好在系統幫他屏蔽了身體上所有的痛楚不適。

嗅覺,味覺,然後是視覺,江甚雪徹底看不見了。發現這個事實後段柏雲沈默了許久,江甚雪看不見他的神情,感知失去,自然也無法感知對方的情緒。

段柏雲應該是非常憤怒的吧。

“對不起。”嘴上雖如此,江甚雪心裏卻沒有幾分歉意,他自認坦誠,少有心口不一的時候,此刻他心裏卻是莫名有幾分輕松暢快。

段柏雲壓著沙啞的低聲:“你早就想過會有今天嗎?”

“抱歉,我真的是個騙子,騙了你。我不能和你結婚,也不會像正常情侶一樣愛你,陪伴你。”

“江江!”

“我只是個替身,你不要把感情全部寄托在我身上了。”

“別說了江江,什麽都別說了,你會好起來的。”段柏雲只抱緊眼前人,仿佛什麽也聽不進去,拒絕接受任何消息。

“段柏雲,你清醒點。”

“江江,對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錯,你相信我,我真的愛你。”段柏雲懇求道,“再給我一次機會。”

江甚雪聽得有些厭煩,“什麽愛不愛的……”

段柏雲用力閉了閉眼,“我知道,江江你不信我真的愛你,給我時間,我會向你證明。”

“可我不需要你的證明,段柏雲你知道嗎,我不需要你的愛。”話音落下,江甚雪能明顯感覺到抱著他的人渾身震顫了一瞬。

“江江……”段柏雲不敢相信。

“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然後,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然後……就這樣?”段柏雲看著少年空洞的眼睛,“還有呢?”

“還有什麽?”江甚雪不解。

少年的神色過於平淡,甚至理所當然,一股莫大的惶恐襲上心頭,段柏雲猛地意識到一點:江甚雪愛他嗎?

“江江,我愛你。”段柏雲顫抖著開口,企圖得到什麽回應。

江甚雪:“謝謝。”

“然後呢?”段柏雲不甘心地問他。

江甚雪:“什麽然後?沒有然後了。”

沒有然後,甚至連一句敷衍的:我也愛你都沒對他說。

“騙子……”段柏雲不知道回想到了什麽,恍然怔怔呢喃了幾聲,“你果然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也不能算是完全的騙子吧,我很多話其實一開始就跟你說過了,我只是個替身,對你的所有服從都是基於替身這個身份進行的,所謂戀愛結婚都是因為這樣……只不過你總是會忽略我說過的話,不把我的話當回事,自以為是的堅持你自己的想法……”

段柏雲:“江江。”

江甚雪:“我跟你道歉,之前我對你隱瞞了很多情況,就比如說我這滿是病痛的身體,我之前不敢去醫院,就是怕你會嫌棄我,不過事實證明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並沒有真的嫌棄我。”

段柏雲說:“我錯了。”

“還要跟我道歉嗎?我覺得你對我已經足夠關照了。”江甚雪有點想不明白段柏雲對他歉意從何而來,“段柏雲,你應該怪我才是,對我更多的是怨恨。”

就像當初的他意識到對段柏雲的感情無果後的心情那樣,不甘,怨憤,再然後才是釋懷歸於平靜。

“江江,你愛我嗎?”段柏雲又再問他。

這次少年沒有猶豫地直接搖頭,“不愛。”

“為什麽,江江,你說實話,不準再騙我了。”段柏雲固執地把江甚雪的臉捧了回來,他的語氣裏終於洩露出了憤怒,“江甚雪,你看著我!”

“哪有為什麽,不愛就是不愛,我感覺我們都已經探討過很多次類似的話題了。別說這個了行嗎。”江甚雪拗不過他,索性把臉攤在他手上省力,“你沒必要在意一個替身愛不愛你。”

“我在意。”段柏雲咬牙強調,“我很在意。”

“江甚雪你又騙我,你明明也是在意我的,你不是沒有感情的人,你不可能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愛意。”

“段柏雲,我們認識才幾個月,哪有什麽愛意萌生?你問我愛不愛你,我可以說愛你,我還愛鐘助理,愛付醫生,還有韓少爺,愛所有愛我的人,你們都是我人生裏遇到的重要的人。”

段柏雲反駁:“這不一樣。”

“你對我的感情不一樣,我知道。相似的容貌可以無視時間的跨度,所以你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對我傾註愛意。但你對我來說只是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就算對你萌生過那麽一絲一毫的愛,它也沒有條件長成參天大樹,隨便幾陣風雨就吹倒了。”

段柏雲就這麽楞楞地看著眼前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錯處何止之前對少年心情感受的忽視。

他性格即是如此,跟條野狗似的扯到一塊肉就死咬不會松嘴,他再怎麽反省也沒能改掉骨子裏的東西。

江甚雪說得沒錯,他總是不把他的話當回事,固執地說了那麽多遍的愛,一味地證明自己那顆真心,卻不去想江甚雪是否也愛他。

江甚雪什麽也看不見,瞪著眼良久,“段柏雲,我累了。”

然後他感覺段柏雲緩緩地松開了手,輕輕拂過他的眼瞼,聲音幹啞,“江江,你的眼睛……”

江甚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

失去視覺的世界對江甚雪來說沒有想象中那麽不便,系統很貼心地給他鏈接上了他們內部的區域網,除了不能發表內容外,和平常上網沖浪沒有多大區別,躺床上的這些天倒也不算無聊。

段柏雲的反應也比較平靜,每天給江甚雪的感覺都比較正常——這樣才不正常吧?

不過江甚雪向來看不懂段柏雲的想法,失去視覺後更是無從知曉,他現在躺著約等於半癱,什麽也做不了了。

換句話來說,段柏雲是喜是憂跟他又有什麽關系?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離開這個世界。

所以,不要再想那麽多了——江甚雪如此心想到。

他得找機會死一死。

江甚雪曾問過系統自殺的可靠性,系統沒有給予可靠的回覆,落到現在這種情況,江甚雪仍然不考慮用這種極端的方式。

雖然等死或許更不靠譜。

身體在飛速衰竭,他的模樣應該是肉眼可見的憔悴,護士對他的語氣透著難以抑制的憐憫惋惜,偏偏他死不了。

“江江。”

現在是午飯時間。雖然他已經無法靠正常進食獲得能量了,但段柏雲每日三餐都會鍥而不舍地為他準備食物。

他吃不吃都行,段柏雲並沒有逼著他進食,那些食物大概率是被浪費了,因為他也沒有聽到段柏雲吃飯的動靜。

“啊——”江甚雪木然張開嘴,將慢了幾拍送到嘴邊的東西隨便嚼了幾下咽下。

看著少年瞇著眼吃得臉頰鼓鼓的模樣,段柏雲下意識開口,“好吃嗎?”

“好吃,”少年的臉頰多了幾分紅暈,聲音輕軟,“你的廚藝很好。”

“……嗯。”段柏雲揉了揉少年稍長的栗發,想再說些什麽,然而下一秒即猝不及防地響起咳嗽聲。

江甚雪用力捂住嘴,還是沒有忍住湧上喉嚨的澀腥,手心的濕熱滲過指縫,他有些尷尬地壓低腦袋,“我、我剛剛把飯菜都咽下去了的……”

“江江,你的手……給我看看。”段柏雲急地把少年藏到背後的手抓了回來。

“不好意思,”江甚雪可沒想在段柏雲面前出醜,“太惡心了,我洗洗幹凈,你別看了。”

段柏雲毫不費力地掰開了那只攥緊的拳頭,是血,掌心裏滿是血,瞬間冷意從脊骨攀升至頭頂。

“我、咳咳……我剛剛只是被嗆到了、咳咳咳……”邊說話邊咳嗽,黏熱的液體控制不住地從嘴角溢出,江甚雪有些崩潰,“我沒想吐的,很惡心,你別看了!”

“江江,是血……”

粗糲的指腹撫去他嘴角溢出的血,段柏雲的聲線震顫,透著很生硬的安慰以及解釋意味,“是血,不惡心。”

“很惡心!就是很惡心……”

剛才忽然就吐血了,說不定明天就會腸穿肚爛,整個人變得破爛不堪呢?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段柏雲都被嚇了一跳,惡心壞了吧?

他早該意識到的,他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他也會變得越來越不堪入目,醜態畢露。

刺眼的血色不斷落在少年蒼白的皮膚上,染紅了潔白的床單,他渾身顫抖,“別看了,求求你別看了……”

段柏雲強忍住伸出的雙手,攥緊拳頭,“好,我不看,我去叫醫生,可以嗎江江?”

段柏雲艱澀的安慰聲在耳邊響起,江甚雪有那麽一瞬間對自己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他的模樣看起來肯定非常糟糕,渾身都粘稠骯臟,連唯一值得誇讚的外貌也沒有了。

他不要以這種廢人的姿態活著,他才不要整日以這種醜陋不堪的姿態面對段柏雲。

“也不許叫醫生,你們都出去,出去。”

他什麽也看不見,對氣味的感知微乎其微,僅靠著剩餘的感知和力氣將段柏雲推出了門外,將門牢牢反鎖。

“系統,我怎麽還沒死?”

系統機械的聲音在腦中回響,江甚雪已經沒有精力去分辨內容了,只是嘴唇止不住開合,“我為什麽還沒死?”

“為什麽不讓我死,為什麽不讓我走……”

一門之隔,少年破碎的質問猶如利刺反覆紮在段柏雲心口,紮得千瘡百孔。

“……柏雲?”青年憂切的嗓音傳來。

眼前人有著精致柔和的眉眼,熟悉俊美的五官,段柏雲怔然了一瞬。

“小江他病情又覆發了嗎?不好意思,我昨晚才知道有人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去欺負小江,希望小江沒有被影響到……”

韓映雪說了幾句才發現氣氛不對勁,“小江現在怎麽樣了?”

“不太好。”段柏雲笑了一下,搓了搓手指。

“你笑什麽?”韓映雪怒了,“他人呢,小江要是出了什麽事……”

段柏雲背貼著門,身體失力地滑落在地,他又笑了,“我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韓映雪上前一把揪起段柏雲的衣領,“你這幅模樣是要鬧哪樣?小江他到底怎麽了,之前不還是好好的嗎?”

段柏雲轉動眼珠,“江江他不想留在這個世界。”

“這說都得什麽屁話!”韓映雪被氣到了,“你不會留住他啊?”

“把江江關起來,不讓他跑,強行讓他接受治療,不惜一切代價維持住生命,”段柏雲陳述道,“這些我都能做到。”

韓映雪楞了一下,“這、這種時候生命至上,可以理解。”

段柏雲搖了搖頭。

韓映雪懷疑人生,“段柏雲,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段柏雲嗎?”

“江江他為什麽會想到死亡?”明明是那麽鮮活可愛的一個人。“是因為對我心灰意冷,還是說……”

想到剛才少年崩潰的模樣,段柏雲忽然又理解了一些,“對江江而言病痛的折磨已經大過了死亡。”

強行的挽留真的是正確的作為嗎?

“段柏雲,你真的,”韓映雪被刷新了一遍認知,“變了很多。”

段柏雲:“我就早該變了。”

他撐著手肘站起身,隨手理了理衣擺,輕聲問,“江江,我可以進來嗎?”

“不行。”江甚雪想也沒想地否決了,他這會兒實在是太狼狽了,渾身都是黏黏糊糊的,起碼要洗洗幹凈,換身衣服才能見人。

可是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勉強站起身,竟是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撲通——”

直接摔地上好大聲響,更丟臉了。

“江江!”

“小江你在裏面幹什麽?”韓映雪看了一眼段柏雲雙手的血,這下也急了,“到底怎麽了?”

這一摔多少給他腦子摔清醒了些,江甚雪晃晃腦袋,這樣也不是辦法,“讓護工進來吧。”

“我可以進來嗎?”段柏雲問。

江甚雪:“都說了你不行。”

韓映雪疑惑:“為什麽小江?”

“因為……因為替身要有替身的自覺,不能在雇主面前展露出不合適的一面。”

猝不及防,門被打開了。江甚雪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到幾聲踏進門的腳步聲後門又被關上了。

“小江,我……”韓映雪想跟著進去,結果什麽也沒看清就被攔在了門外。

“江江,別怕。”段柏雲抱起床邊茫然的少年朝浴室走去,“是我。”

“你放我下來!”

浴室內熱汽氤氳,暖和的流水沖刷走身上的黏膩,江甚雪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被放在浴缸裏搓揉洗漱。

“段柏雲,你滾開,我都說了不要你進來!”

“江江,我從沒有真正嫌棄過你。看你被病痛折磨的模樣我沒有感覺惡心,只有心疼,江江,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滾開,我不要你心疼。”

“江江,你也很心疼我的是吧,對不起之前總是讓你替我考慮,明明我才是擁有閱歷的年長者……”

“你別自作多情了。”

“江江,一直都是你跟我說,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跟你說過,謝謝。”

江甚雪楞住了,“你說什麽?”

“謝謝你。”段柏雲說,“非常謝謝你,感謝你來到了我的世界,感謝你對我毫無保留付出的愛。”

“什、什麽……”江甚雪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段柏雲為什麽要說謝謝,他明明什麽也沒做啊,稀裏糊塗地就完成了任務。

“江江,我愛你,我必須得承認這種愛並不完全純粹。你與小雪相似的外貌是我們相遇的契機,我也曾迷茫過,可我現在無比確信我愛的正是你這個人,是無比可愛的江甚雪,你的一言一行,你與我想象中跟小雪相差甚遠的鮮活特質,都是我愛上你的原因,我愛你的任性,你的迷糊,你的善良和聰明……江甚雪,我愛你的全部。”

“段柏雲,你……”江甚雪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這一番話給他的沖擊不亞於當初意識到自己的愛無望無果,這種心間的震顫竟令他再度萌生了要留在這個世界的念頭。

“對不起江江,我是個自私冷漠的人,我沒有資格奢求你的原諒,我奢想你是愛我的,我想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浴室內霧汽氤氳,段柏雲俯身吻住少年微微張開的嘴唇。

江甚雪楞了一下,他緩緩合上眼,抵在段柏雲胸口的雙手改推為抱,用力地環抱住對方腰身配合地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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