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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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婚禮定在過年那段時間的一天,據說是個很好的日子。

婚前體檢是必不可少的。

江甚雪知道逃不了這遭,不過體檢報告倒還不算糟糕,一如既往的勉強維持在正常人的範圍內。

韓映雪介紹給段柏雲的國外團隊有意外耽擱了好些時間,恐怕是得等到他們婚禮之後才有空過來。不過他的情況非常穩定,暫時沒有這方面的需求——這是段柏雲自己說的。

為了籌備婚禮,段柏雲需要做許多準備,公司暫由韓映雪和代理人管理——這遭到了以段父他們為首的強烈反對,段柏雲的卸任也掐斷了原先段家主要的經濟來源。

白管家被段父派來表示抗議,自然是無濟於事,單從合同上來說白管家的雇主是段柏雲。

段柏雲主動解除了合同,賠償金非常可觀。白管家布滿皺紋的臉緊繃著,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大少爺,二少爺他非常想念您還有小雪。”

“汪汪汪!!”聽到熟悉的字眼,小狗激動地跳了出來,扒拉著管家的褲腿。

“小雪也想二少爺了嗎?”白管家抱起小狗。

“汪汪汪!”

“不要帶走這狗。”段柏雲出聲制止道。

白管家為難:“可是,小雪它看起來很想二少爺。”

小狗附和狗叫:“汪嗚!”

“算了,帶小雪回去吧,二少爺養了那麽久也有感情了。”江甚雪摸了摸狗頭,“乖,跟管家爺爺回去啦。”

“江江。”段柏雲看向他。

江甚雪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道,“這是二少爺養的,我們抱走小狗他會難過的。”

段柏雲:“你倒是很替人著想。”

江甚雪:“再說我也有點輕微的對狗過敏,本來就不適合養寵物。”

“過敏嗎?”段柏雲回想江甚雪的檢查報告,裏面似乎並沒有對狗過敏這一項。

“都說了是輕微。”江甚雪想到自己曾經在療養院裏進行的一系列脫敏治療,“也可能早就治好了。”

江甚雪一口氣把這些天準備的狗窩狗玩具和零食都拖了出來,

管家想接過手帶到車上,沒想到江甚雪反手把這些東西都扔進了垃圾桶。

“小江先生?”

“反正也用不上了,帶回去也麻煩,段二少恐怕還會嫌棄呢。”

“這怎麽會呢,”白管家想到了上次托他帶回去的寵物用品,“二少爺他很喜歡的,上次你托我帶回去的玩具二少爺都舍不得給小雪用,小雪咬壞的布偶都特地送去裁縫店修好了。”

江甚雪訥訥,“是,是嗎。”完全想象不出來。

應該是誤認為是段柏雲送的玩具吧?不過本來也是段柏雲送的,只是又經過了他的手。

小雪屁顛顛地跟著管家上了車。

“再見。”江甚雪對著車窗揮了揮手。

“小江先生,”臨離開前,白管家對少年露出衷心感謝的笑,“很久沒看到大少爺那麽輕松的模樣了。”

“哦?”江甚雪感覺這句式有些熟悉。

“你是能讓大少爺露出真心笑容的人,”他將包裝精美的禮盒送到少年手中,“祝你們幸福。

“管家先生,”段柏雲忽然吭聲,他拿出請柬,“我婚禮那天希望您也能來。”

“好,好。”白管家受寵若驚,“到那天我一定會來的。”

.

“寶寶,你真的不打算覆出了嗎?”

不知通過什麽途徑得知他婚禮消息的露露在網上旁敲側擊地問他。

“聽說你病情好了很多,我有個朋友她舅舅的新產品正在找合適的代言人,你要不要試試啊?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我和小璃她們都很期待你出鏡哦。”

江甚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網絡的另一端可能是女孩擔憂又小心翼翼的神色,他的態度在某種意義上需要為之負起責任。

“江江,你不覆出也沒關系,你現在應該是在籌備人生大事吧,雖然以後在公共平臺看不到你了,但是你幸福就好。”

“對不起露露,”思慮良久,江甚雪還是敲下了這段文字作為回覆,“我應該不會再回到大眾的視野了,我的藝人生涯已經結束了,很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沒關系的,你不需要抱有歉意,這是你的選擇,我們都希望你能開心幸福。”

“祝你和那位段先生恩恩愛愛長長久久。”

江甚雪帶著她們的祝福來到了定制婚服的這天。

段柏雲對婚禮非常認真,拿出了百分百的熱情和精力,一場婚禮下來他們前後的禮服起碼有十幾套,段柏雲仍不滿意。手工定制需要個漫長的時間等待,好在距離婚期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們慢慢挑選和完善。

寒風對江甚雪來說已經不算什麽了,他一如既往地把自己裹成團子,在風裏悶頭趕路,段柏雲停下腳步,問他想喝奶茶嗎?

時下年輕人都流行喝奶茶,這種時候他們捧著杯熱騰騰的奶茶走在街上,瞧著就和街頭那些親密的小情侶一般無二了。

江甚雪有點想象不出段柏雲捧著奶茶嘬的畫面,有點喜感了。

“江江你那是什麽眼神,忘了之前我還親手泡過果茶嗎?”

恰巧附近一家新開業的奶茶店搞優惠活動,門口排起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隊伍。

“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少年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

“嗯,那你在這坐著等我。”

h市可能不大,江甚雪在這裏遇到了段家二少爺,段昱聲。

“嗯……好巧。”

顯然段昱聲並不覺得這算什麽巧事,他依然沒有好臉色,氣鼓鼓的質問:“你不是患有重病嗎?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江甚雪問他:“你呢,你一個人出來幹什麽?”

“關你屁事!”段昱聲打量著他的臉,面色紅潤眼睛有神,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病人該有的模樣,“你是裝病的吧?”

“不是。”江甚雪搖頭。

“就是,你太可惡了,靠裝病賣慘離間我哥和家人的關系,虧我以前還……”段昱聲話說著逐漸哽咽,“大哥走後,家裏氣氛特別壓抑,爸媽他們每天都很難過。”

江甚雪可不想弄哭小孩子,“別、別哭啊,我向你道歉。”

“我才不要你假惺惺的道歉,我想要我哥哥回來。”

“可是……他不願意回去怎麽辦?”

“還不都是因為你,”段昱聲憤憤然地指控道,“大哥他以前再怎麽樣都不會離家出走,就是因為你,他連家都不回了。”

“是嗎。”江甚雪扭頭看了一眼排在隊伍前列的段柏雲,段柏雲回以一笑,看唇形是:很快了。

奶茶店門口與街道有高度落差,江甚雪坐的位置角度恰好擋住了段柏雲的視線範圍,段昱聲被遮擋住了。

但他註意到了江甚雪的動作,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大哥也在附近嗎?”

“嗯,他在排隊買奶茶。待會兒你就能見到他了。”

然而看段昱聲的表情,他似乎並不想和他大哥見面。

“你少威脅我,我警告你,少給我大哥吹枕頭風,他只是一時沖動,等他冷靜下來就會回家了,到時候我看你還能靠什麽卑劣的手段待在他身邊。”

江甚雪:“回家?你為什麽認定他會想回去,你覺得單憑我一個人的影響,就能讓他舍棄家庭親人嗎?”

“你什麽意思,你想說這事不能賴你嗎?”

江甚雪坦然道:“我很樂意成為段柏雲離開家庭的契機。”

“無恥!真不要臉,你這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綠茶!”

江甚雪就這樣靜靜地看他謾罵,看他罵到後面哽咽不成聲,“你、大哥他……”

江甚雪給他遞了紙,“你為什麽想讓他回到那個家去?”

“你問的什麽廢話,他不回家回哪裏,家裏很需要他,爸媽還有我都希望他回來,有他這個家才是完整的……”

“都是你們需要他,那他需要你們嗎?你覺得他待在那個家裏快樂嗎,開心嗎?”江甚雪抑制不住語氣質問,“為什麽非要逼他回去滿足你們的需求?你們有想過他的感受嗎?尊重他的意願嗎?”

段昱聲因這一連串的發問怔楞呆滯住了,“我、我那個……”

他確實,從未想過大哥的意願。意識到這點,他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喉嚨艱澀難以言語。

“抱歉,剛才有些激動了,”江甚雪平緩住起伏的胸口,“我不是則怪你一個人的意思,只是你們一家子的行為讓我替他感到不值。”

“我、我,”段昱聲漲紅了臉,想反駁卻又無言以對,整個人憋到顫抖,“我不知道……”

“你應該知道的,你自己多少也能感受到的,”哪怕對方是個還在念書的小孩,江甚雪也不會寬容,“你大哥並不喜歡那個家,你不會不知道,你只是把他離開家庭的原因簡單粗暴地歸結於我,肆意地將所有負面情緒都發洩在我身上,好像我就是那個唯一的癥結,只要把我解決掉,他就能回家跟你們和和睦睦了似的。”

這話說得真是半點不留情,段昱聲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狠抽了幾巴掌。

江甚雪的話難以反駁,但他不服。

“大哥他親口跟你說得嗎?”

“我猜的。”江甚雪說。

“所以說全都是你的胡編亂造!”

“江江,奶茶買好了。”段柏雲拎著兩杯奶茶過來,不意外段昱聲的存在,“你怎麽來了?”

“哥?”段昱聲的氣勢瞬間落了下去,他感覺到無比的委屈和憋憤,此刻他的神情既像是找到了可以撐腰的大人,又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孩,兩種矛盾的心情來回交換。

“怎麽了?”段柏雲問。

“哥,他,他……”在那雙具有壓迫力的目光下,段昱聲控訴的話語被堵在了嘴邊,變成別扭地詢問,“他說你在家裏不開心,是真的嗎?”

“嗯。”段柏雲給奶茶插上吸管,給兩只冰涼的手暖上,“和你沒什麽關系,你好好讀書,不要管那麽多。”

承認了,居然真的承認了。段昱聲瞪大眼,“為什麽?”

“因為我不喜歡你們,就這麽簡單。”段柏雲不太耐煩,牽著人起身離開。

留在原地的段昱聲滿臉不敢置信。

大哥他,真的不喜歡他們?

這個事實如強有力的雷電一般劈在段昱聲心頭,將他劈得心神恍惚。

“段柏雲,”江甚雪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在原地懷疑人生的段家二少爺,“放他一個人在那不會有事吧?”

段柏雲:“不會的,有保鏢跟著。他經常和同學來這裏逛街玩樂,對這裏很熟悉。”

“你剛剛是不是聽到我和他談話了?”江甚雪問他。

“嗯,我聽到了。”段柏雲如實回答道,“江江你說得沒錯。”

江甚雪松了口氣,“還好,你不會怪我擅作主張吧。”

“當然不會,江江說得很好。割舍了過去舊的家庭,我們會組建一個新的屬於我們的家。”

段柏雲稍加重了些力道,緊握著少年的手,“江江。”

“……嗯。”

此刻江甚雪心虛得要命。

他根本做不出任何保證。

段柏雲笑了一下,“逛了這麽久,我們回家了。”

“好,回、回家。”

腦海中響起熟悉的一聲[滴——],那條奇長的進度條瞬間縮短成100%,江甚雪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是整整的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務]

“我,完成了?”

街頭熙熙攘攘,人影重疊,一切都給江甚雪極為不真實的感覺,瞬間如潮水般沖上來的情緒將他淹沒,模糊了他的知覺五感。

“江江,你怎麽了?”段柏雲被身邊人忽然間的失神嚇了一跳,“哪裏不舒服嗎?”

“……我還好。”

“可你臉色怎麽?”

“有嗎,應該是太興奮了吧,”江甚雪按捺住瘋狂鼓動的心臟,嘴角扯出明顯的笑意,“我很開心,現在。”

他終於完成任務了,終於可以離開了。

看得出少年的反應很不對勁,段柏雲終究沒有多問什麽,“我們先回家,你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說,不要勉強。”

一路上江甚雪都在閉目假寐,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跟段柏雲說。

“系統,我真的完成任務了嗎?”

他已經不知道確認過多少遍了。

系統也給予同樣肯定的回答:[是的,您完成了任務,已經可以離開了。]

“那我要怎麽離開,忽然消失嗎?”

[死亡。]系統說。

“對,是死,我都差點忘了任務要求就是最後被虐死。”江甚雪感覺自己實在是太高興了,興奮得腦子都不靈光了。

被虐心虐身而死……結果實際上與任務要求大相徑庭。

還沒等江甚雪考慮好自己的死法,當晚吃完飯吐了個一幹二凈,趴在衛生間虛弱得連根手指都擡不起來時,他就感覺自己離死不遠了。

不過到底還是沒死成,緩了會兒後他又能站起來蹦跶了。

“系統,為什麽我感覺我身體更棒了?”

系統:[應該是回光返照了。]

“回光返照,好吧。”江甚雪感覺這還挺人性化的,在臨死之前還能有精力處理一下生前事。

首先把手機的搜索記錄和瀏覽歷史刪完,那裏有一堆之前不好意思問段柏雲,只敢在網上搜的白癡問題。

還有要想辦法把之前在網上發的白癡帖子刪掉,那個論壇只有管理員有權限刪帖。江甚雪實在不想自己死後段柏雲還能把他的黑歷史給撈出來。

還得和鐘助理,付醫生,韓少爺他們做個告別。

還有露露她們,最好是不要讓她們知曉他的死訊,不過這就不是他離開後能控制得了的了。思來想去,江甚雪心想只能委托有能力的人幫他辦了,在這個世界他認識的人不多,對他好而且有權勢的人當屬段柏雲。

就這麽跟段柏雲說肯定行不通,那就寫封信吧: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敬愛的段柏雲先生……

江甚雪挑燈疾筆,冥思苦想,寫出的每段話都挑挑揀揀,轉眼間天亮了,他沒能寫出一封令自己滿意的信。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如果說之前身體狀況是逐步惡化,現在則像是憋到一定程度的氣球,因為破了個小口內裏包裹的氣體而爭先恐後擠壓而出,隨時都可能爆炸。

進食容易,但從食物中吸取養分很難,吃進去沒幾分鐘便會全吐出來。

他的體力消耗極快,別說小跑和提稍有份量些的物品,正常的行走也難以維持,是以江甚雪只能一副懶到沒骨頭的樣子癱在床上沙發上,有時候蹲地上沒力氣起來,便也只能趴地上了。

這些都還好,至少他的身體表面上沒有異樣,依舊面色紅潤氣血充足的樣子。

唯獨五感的退化消失讓江甚雪極為不適應。

短短兩天,繼味覺消失後他的視覺也不行了,什麽都看不見的情況下,他徹底沒法隱瞞了。

段柏雲也不是傻子,並非沒有察覺到少年的異樣,只是當他發現眼前人的雙眼已經什麽看不見了時,一切都太晚了。

“江江?”

男人顫抖的手撫上他的臉,粗糲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蹭過眼尾,江甚雪眨巴眼,能感覺到的只有一片昏暗。

“段柏雲,我,你別緊張。”江甚雪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快。”

沒想到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那麽多癥狀都找上門來,如果不集中發病的話,或許他還能有應付的餘地。

“江江,為什麽要瞞著我?”

江甚雪聽到了段柏雲話裏充滿了悔恨,這更令他慚愧了,“我也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江江,你是早就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段柏雲的聲線都在顫抖,像是完全無法接受這種事實,又莫名透著“果然會這樣”的挫敗無力感。

“對不起段柏雲,我之前沒有對你坦白過,我患有治不好的怪病,再怎麽樣都治不好的,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我很快就要……”

“不要說這種話,江江,”段柏雲打斷道,盡力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不要說這種喪氣話,一切都還來得及,我會送你去最好的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你會沒事的,乖。”

“對不起段柏雲,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有點突然,你別難過,你可以想象我去了另一個世界,在另一個世界健康開心的生活著……咳咳咳……”

江甚雪話說著忽然感覺喉嚨間湧上一股腥甜,“咳噗……”

血從少年嘴角溢出,紅潤的嘴唇又被染上一抹紅色,溢出的血珠滴落在衣襟,頸脖,還有段柏雲的手背上。

“江江,你別說話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段柏雲慌了個徹底,將人打橫抱起疾步匆匆朝車庫走去。

“別怕,會沒事的。”他如此安穩道。

懷裏人已經沒有了反應,乖順的腦袋隨著他顛簸的動作一點一點的。

“江江,”段柏雲心裏升起無限惶恐,“江江?!”

意識消失前的最後,江甚雪聽到了段柏雲撕心裂肺般的呼喚。

可惜,他已經無法作任何回應,江甚雪心想,等他再次醒來,他應該和段柏雲隔著不同世界的屏障了。

非常可惜,他還有很多話沒說。

……

最先恢覆的是聽覺,滴液落下的聲音似乎也能聽到,冰涼的藥水點滴進入體內,他又回到了熟悉的病床,江甚雪下意識想接下來睜開眼他會看到熟悉的面孔,還會伴隨著醫護們不厭其煩的嘮叨叮囑。

他睜開了眼,什麽也沒有。

連病房天花板也沒有。

他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江甚雪慌了,“系統,我的眼睛怎麽?不是說會恢覆健康嗎?”

[宿主請冷靜,您還在任務世界內。]

“……什麽?”

“我不是已經完成任務了嗎?”

[是的,但您還活著。]系統說這話時語氣也透著不可思議,[您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按理來說您應該已經死亡了。]

“可,我還活著。”江甚雪用力握了一下拳頭,經骨的牽扯感,皮肉的擠壓摩擦感,還有觸碰他人皮肉的熱意,都是如此的鮮明。

手忽然被床邊人用力緊握住。

“江江。”

段柏雲渾身小幅度地顫抖著,江甚雪聽不出他話裏是慶幸還是恐懼占上風,只能感覺到他極力壓制著顫抖,“你醒了。”

“我……”江甚雪看不見他,“抱歉。”

“江江。”段柏雲失而覆得的心情達到極致,“什麽都不要說了,你會好的。”

“段柏雲,對不起,”這種時候再說些什麽安慰的話都會顯得假惺惺,江甚雪索性直白道,“我真的要走了。”

段柏雲:“不。”

江甚雪:“我之前說過的,我不會在這裏待太久。”

“你不會死。”段柏雲咬牙,幾乎是從唇齒擠出的氣音,“我說過你不會有事。”

“我……”江甚雪想說什麽,卻被對方捂住了嘴。

段柏雲扭曲的笑著開口:“江江,你聽我說,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這是個虛假的世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江甚雪:“!!!”

“嚇到你了嗎?我沒有瘋,好吧,你就當我瘋了也行,他們抹殺不了我的意志,總之我說你不會死你就不會死。”

“……唔,你先、先松手。”

段柏雲俯身輕聲道:“江江,我說過,無論你去哪裏我都能找到你。”

呵出的熱意撲灑在耳廓,燙得江甚雪渾身一激靈,他不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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