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關燈
第 59 章

他們又回到了郊外的別墅。

大概是沒想到他們還會回來,原先安排的傭人悉數跟著白管家回到了段家,整個別墅安安靜靜。江甚雪看著破曉的天光一縷勾勒出花瓣重疊的輪廓。

他們在這裏度過了相對平靜安穩的幾天。

江甚雪是第一次養小狗,發現自己養得還有模有樣的,小雪是一只很活潑親人的小狗,剛來時有些鬧騰,後來會為了一口肉肉興奮地沖他搖尾巴,扒著他的褲腿打轉。

作為這條狗真正的主人,段柏雲就顯得比較冷淡了,他連出門遛狗都懶得,偌大的院子成了小狗撒歡的場所。

段柏雲大有在屋子裏呆到天荒地老的架勢,沒必要的話連門都不出。

大概雖然任務有了新的進展,江甚雪發覺自己精神好了很多,感覺和系統說的恰恰相反,他的身體似乎在好轉。段柏雲註意到這點就更不樂意出門了。

江甚雪沒想到這個男人還有宅的屬性。

不過段柏雲如果真要在屋裏宅到天荒地老的話,首先還是得考慮他尚未上市的公司——被BOSS無視了後,屬下們紛紛將目光轉向BOSS身邊的人。

算我求你了,讓老板回來上班吧——員工們懇求鐘田轉述,鐘田又如是轉述給江甚雪。

“沒想到會有下屬盼著上司回來上班,真是稀奇。”來探望他們二人的韓映雪如是評價道。

江甚雪接話:“也是罕見拼命三郎會有不想上班的那天。”

“嗯,大概是因為已經沒有了讓他拼命的動力了吧,”韓映雪看著他,“以後你們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自己小日子也蠻不錯的。”

“哈哈,”少年幹巴巴地笑了幾聲,“總要處理好工作上的事吧,他一個大老板忽然撂擔子不幹了,讓整個公司怎麽運轉?”

“也不算突然。”韓映雪若有所思。

“嗯?”

“我,”韓映雪扯了扯領帶,正色道,“不就走馬上任了嗎?我雖然是個藝術生,但我真正感興趣和付出時間深耕的領域可不是藝術。”

“啊?”江甚雪這才關註到今天韓映雪一身正裝打扮得格外隆重正經。

“信我小江。”韓映雪認真臉,“我會在AI智能領域大展身手的。”

江甚雪有些摸不著頭腦,回頭看段柏雲,發現段柏雲沒有異議,並非臨時起意,二人應該是早就有了商量。

“不過……”江甚雪有些想象不出來一輪優雅高貴的月光是如何在爾彌我詐的商場大展身手的。

“說實話小江我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應該還被家族當做一塊用來從段柏雲手裏勾取利益的肥肉吧。曾經的韓家也是如日中天的一方巨擘……”韓映雪舒展開蹙緊的眉頭,向他笑了笑,“過去的事就讓他們過去了,我們都要向前看。”

江甚雪由衷地替他感到開心:“不論你作出什麽選擇,你開心就好,我也替你開心。”

“嗯小江,我很開心我有選擇的機會。謝謝你讓我有了選擇成為自己的機會,也非常感謝柏雲。”韓映雪眉眼溫柔充滿希翼,朝他們揮了揮手離開。

“成為自己?”

江甚雪想到了上次韓映雪組織聚餐時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所有人都以為我深愛著他,”段柏雲揉了揉少年糾結的眉頭,“包括江江你。”

現在段柏雲已經較為坦然聊起這方面的話題了,“韓家最困難的時候是段家,不,準確來說是我接濟他們度過難關,其實那時段家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我接過了這個爛攤子,並把半死不活的韓家也拉出坑。”

那時的韓家於是將韓映雪視作了救命稻草,自認為地將韓映雪往“段柏雲喜歡的類型”去塑造,逼迫他練習能提升氣質外形的樂器。

想到上次韓映雪說他對那些音律並不感興趣的話語,江甚雪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那一輪月亮是被逼迫成為的,“只是因為你喜歡,他的家人想討好你,都不在意他是否願意……”

“我也不喜歡。”段柏雲說。

“唉?你不喜歡嗎,那他們怎麽會?”

“那時的我,只是、只是在幻想小雪如果真的存活人世會是怎樣的姿態,我對他的記憶停留在他很小的時候,幻想會美化一切,為他堆砌了許多美好又遙遠的詞匯,說到底只是我自己的幻想罷了。”

AI小雪就是他幻想失敗的產物,人無法想象自己沒見過的事物存在,他有限的幻想構建不出活生生的小雪,韓映雪也只是韓映雪,不會成為另一個存在,之前沈浸在數據虛擬中的他只是一味的一廂情願罷了。

“咚咚——”

門被敲響。

“是我,太倒黴了,我車輪胎漏氣不說,看這天還要下雨了。”

韓映雪無奈的聲音響起。

門沒鎖,他直接推門進來了。

“沒有淋濕吧?”江甚雪問。

韓映雪拍拍衣擺,“沒有,剛開始下呢。”

“小狗還在外面,”想到那只活潑的狗子,江甚雪可不想讓滾了一身濕泥的它進門,“得趕緊叫它回來。”

“江江,我去吧,外面風大。”段柏雲喊他。

“我去就行,沒事的你放心吧。”少年像陣風似的嗖地出門了。

“小江氣色好了很多啊。”韓映雪欣慰道,“看樣子感冒也好了,你還挺會照顧人的。”

段柏雲:“江江他這幾天是比較有精神。”

韓映雪拿了把傘出門,正好遇到在院子裏打轉的江甚雪。

“你這就走了嗎?待會兒要下大雨了,要不今晚就在這住一晚吧?”

“不了,我這個電燈泡就不打擾你們親密了。門口的車待會兒會叫人挪走。”

“哦,好吧,韓少爺再見。”江甚雪朝他揮揮手。

“不是說了叫我哥的嗎,怎麽還這麽客氣?”韓映雪揉了揉少年柔軟的腦袋,“來,再叫一聲。”

江甚雪呼了口氣,看來喜歡逗弄人才是韓映雪的本性,單從這一點看來韓映雪就不符合清冷白月光的人設。

院子裏找不到貪玩的小狗,院外倒是傳來來激動的狗叫。

江甚雪循著聲找去,好巧不巧,就在韓映雪的車裏。

“也太不小心了吧,連車門都沒關。”

江甚雪俯身撈狗,就在他廢了一番功夫把狗攬進懷裏後,身後傳來一陣逼近的腳步聲。

“你可算出來了,當了這麽多天縮頭烏龜,終於有膽子出來了?”

“什麽?”江甚雪還沒理解話中意思,就被一把拽住了肩膀強行翻過身。

“你小子還裝傻,要不是你映雪他怎麽會被……”

那道惡狠狠的聲音忽然卡頓住了。

江甚雪不明所以地看著四周一圈人,“怎,怎麽了嗎?”

看衣著眼前這些人應當都是非富即貴,卻不知為何跟電視劇裏混混那樣三五成群,將他堵在車裏。

“映、映雪?對對不起,我認錯人了,我還以為是那個冒牌貨來著。”

領頭的男人滿眼愧疚尷尬,“對不起啊映雪,我不是故意的,沒有弄疼你哪裏吧?”

“……那還真是弄錯人了,”現下告訴他們真相可能會挨打,江甚雪眨巴眼選擇裝糊塗,“可以告訴我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還不是因為那個冒牌貨!”他咬牙切齒,“憑著一張整容臉把段柏雲那家夥迷得失了智,那冒牌貨哪裏比得上映雪你?他的存在就是對你的侮辱!”

江甚雪:“呃……”

“映雪你別消沈啊,自暴自棄算什麽?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有我們在,我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江甚雪:“……那真是太感謝了。”

“映雪,你這些天受的委屈我們都知道了,你不要難過,有我們一直支持你,他們要敢結婚我們就敢大鬧婚禮現場!”

“嗚嗚嗚映雪哥,你不要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啊,這些天你變得都不像你了。”

……

通過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法,江甚雪大致拼湊出了來龍去脈。

這些人是韓映雪的忠實擁躉,聽聞他和段柏雲要結婚的消息,加上韓映雪的變化,他們將韓映雪性格大變的原因歸結於他和段柏雲。

“所以,你們認為韓映雪哪裏變了,為什麽不像自己了呢?”江甚雪問他們。

“你以前不是這樣子的,以前的你是那麽的溫柔幹凈,可昨晚我看見你連路邊攤都吃,這根本不像你!”

路邊攤怎麽了?江甚雪為此鳴不平,明明路邊攤也很香的。

“映雪,你不要自暴自棄,冒牌貨終究是低賤的冒牌貨,肯定是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勾走了段柏雲,你不要自降身份去模仿冒牌貨!”

江甚雪無言以對,心想他們要是知道他們心目中優雅高貴的韓映雪還會喝酒猜拳怕是得崩潰。

“你們為什麽覺得我變了呢,或許那才是我的本來的模樣呢?”

“不,映雪,你現在這樣子才是你真正的模樣,溫聲細語,優雅從容,這才是我們心目中的你啊映雪。”

“呃……”江甚雪沒想到優雅這類詞還能用到自己身上,他們對這張臉到底帶了多厚的濾鏡。

“映雪你不要擔心,我們來這裏就是替你出氣的!”

“我覺得你們還是不要太激動了。”江甚雪抱著狗慢慢站起身,離開他們的包圍圈。

“映雪!”他們恨鐵不成鋼。

江甚雪說:“我覺得你們並不了解韓映雪,也沒有資格替他做什麽出氣的事。”

“你,映雪你怎麽了?”他們不敢相信,“你怎麽會說這種話?是段柏雲給你說什麽了嗎?”

“從一開始你們就錯了,”江甚雪搖搖頭,“首先我不是韓映雪,你們認錯人了。”

“什麽?!”

頂著幾人如有實質般的目光,江甚雪說:“我叫江甚雪。”

“什、什麽麽?”

簡直是跌破下巴的發言。

“不可能,映雪你別開這種玩笑!”

“那個冒牌貨怎麽可能比得上你?”

“我沒有開玩笑。”江甚雪理解不了他們此刻執著又扭曲的神色,“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會把我認成他,但我真的不是他。”

“江江。”不遠處,段柏雲喚了一聲。

“那段柏雲你跟他們說吧。”江甚雪抱著狗從他們不敢接受的目光下走過。

段柏雲已經在不遠處看了有一會兒了,江甚雪倒是驚訝他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還傻站著幹什麽,說句話啊?”

其餘人的目光巴巴黏上段柏雲,仿佛在等他做出重要決斷

“沒什麽好說的,已經報警了,尋釁滋事,有什麽話他們可以去警局說。”段柏雲接過朝他呲牙的小狗,一手撐著傘將人攬進傘下。

看著傘下那道被男人護著的背影,他們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映、不是……”

“映雪,不對……你們給我站住!”

剛剛領頭的公子哥沖了上來,“段柏雲,你什麽意思?”

段柏雲:“什麽意思?”

“他不是映雪,這個冒牌貨不是映雪,憑什麽把一個冒牌貨養成映雪的樣子?這是對他的侮辱!”

他激動得指著少年的臉,然而在對上那雙幹凈的略顯茫然的目光後又慌忙放下了手指。

“段柏雲,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麽寧願傷害映雪都要和這個冒牌貨結婚?”

段柏雲冷了語氣:“說話放尊重點。”

“我、我,我就是替映雪不值,他等了你那麽多年,這些年無論我們怎麽向他示好表白他通通都拒絕了,我們都做好了守護他一輩子的準備,然而你卻……他是那麽好的一個人,你怎麽忍心傷害他?”

段柏雲:“首先我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激動地打斷道:“這麽多年來你一直都是這麽說的!”

“所以你們認為韓少爺喜歡段柏雲嗎?”江甚雪問。

“你閉嘴!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

“你好好看著我,回答我的問題,”江甚雪擡頭看他,目光鎖著對方心虛的視線,“你為什麽認定韓映雪和段柏雲兩情相悅?”

“這還用說嗎?這麽多年來映雪從未接受過任何人的愛,他那麽優秀,也是那麽的癡情!”他用力地偏開臉,仍擺脫不了那道目光。

江甚雪:“你們是不是從未問過韓映雪本人的意願?他親口說過他喜歡段柏雲嗎?”

他們啞然沈默了一瞬。

“其實你們並不了解韓映雪,甚至都把我錯認成他了。”

“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冒、”話說著被那道冷厲的目光掃過,他被迫憋回原先的詞,“你故意學映雪,模仿映雪的言行氣質。”

“我從未刻意模仿過他。”雖然一開始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實行起來太困難了,段柏雲基本上沒跟他透露過那位白月光的消息,更沒有要求他模仿。

“不可能!”他們否認,“不學怎麽可能那麽像!”

江甚雪:“你們有多久沒見過他了?韓少爺之前在國外念書,平常你們應該很少有見面的機會吧?”

又是一陣沈默。

“所以說你們眼中那位溫柔優雅的白月光或許只是存在於你們美好的幻想中,只是相較而言我更接近你們想象中的形象罷了。”

“簡直是詭辯,你別想暗戳戳抹黑映雪,他就是完美優雅的,你連他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江甚雪按住想上前的段柏雲,對他們說道,“我與韓少爺是兩個不同的個體,接下來他會按他自己的意願活著,我也是。警察來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站住!江甚雪你給我回來,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映雪他怎麽了……”

後面的叫嚷聲逐漸消失,隨著警車的遠去歸於平靜。

這場鬧劇落下了帷幕。江甚雪不知為何感覺心裏霧蒙蒙的,恍如眼前這場飄飄然沒有重量的雨絲滲透進了軀體。

“韓少爺他,可以做他自己了。”

他是為此感到高興的,可為什麽心情還會如此低落呢?

“江江?”段柏雲收起傘進屋,發現少年楞楞地站在屋檐下沒有動作。

“汪汪汪!”

小狗蹭著少年的褲腳催促。

“段柏雲,我,我……”

“怎麽了?”段柏雲把人牽進屋裏,拿幹燥的毛巾替少年仔細拭去身上的水漬,“心情不好嗎?”

“嗯。”江甚雪靠在段柏雲肩頭,輕輕點頭。

“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我不清楚。”正是因為不清楚才會朝段柏雲開口,“我想不明白。”

“沒關系的,想不明白就先放著慢慢想,或者我幫你一起想。已經到飯點了,我們先準備飯菜吧。”

“嗯。”江甚雪揪著他的衣領把臉埋了進去,像小狗蹭他那樣用腦袋蹭段柏雲。

段柏雲被頸窩毛絨絨的腦袋蹭得癢癢的,“江江,你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麽,我最近清閑研究了不少菜式。”

“不餓,但我想吃你做的菜。”

“好。”段柏雲也沒撇開黏在身上的人,維持著別扭的姿態來到廚房。

“江江,你先休息會,我一個人準備就行。”

“好。”江甚雪沒有堅持。

屋外雨落的聲音和煎蛋的滋滋聲混合為一體,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他在做夢,江甚雪意識到自己在某個夢境裏。

高高的圍墻阻攔住了視線的擴散,身穿白色制服的醫護們步履匆匆,孩子哭泣尖叫的聲音如潮水般灌入耳膜。

“我不要和他同組,他是個壞人!他會打人!”

“媽媽,嗚嗚嗚……我要媽媽,我不要和殺人犯一起……”

什麽殺人犯?江甚雪循著聲音跑去,夢境中自己的身體似乎不對勁兒,怎麽跑也跟不上那些醫護,努力揚起頭才能追看到他們的身影。

他跑得氣喘籲籲,跌坐在地上,縮小了幾倍的手腳一覽無遺。

他變小孩了?這是福利院嗎?明明是陌生的場景,卻不知為何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江甚雪蹬著短了幾倍的腿哼哧哼哧總算追上了前面的隊伍。

“是誰打架鬧事?”

“哪個小朋友不聽話的?”

“是他!”小朋友們一致指向人群中一個瘦削高挑的小少年。

“他打人!”

“他就是個怪人,變態,快把他抓走!”

“你過來,跟我說剛才是什麽情況,為什麽要動手打人?”

老師模樣的大人在管教小孩,醫護給地上失去意識的孩子簡單做處理。

江甚雪擠了進來,發現所有人都沈浸其中,完全註意不到他的存在。

是以他非常方便地擠到了最裏面,被大人訓斥的小少年低著頭看不清模樣,緊握著雙手。

“說話,段柏雲,你為什麽要欺負同學?”

段柏雲——這個名字讓江甚雪著實吃了一驚。

他湊得更近了,幾乎是貼在小少年身上。而四周的人好像是真的看不到他,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江甚雪就更大膽了,仗著別人不會註意到,他幹脆趴地上偷看對方的模樣。

“段柏雲,你難道真的連為人最基本的感情都沒有嗎?來到這裏也有段時間了,為什麽偏偏就你和同學們相處不好?知道別的小朋友都說你很冷漠嚇人嗎?你得知道,不論這次打架是否因你而起,你都要擔主要責任,因為你的性格為人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老師的話音落下,江甚雪正好對上小少年的目光,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情緒的目光,猶如兩顆沒有生命的物質機器,在對他進行審視分析。

“你聽我說話了沒有?”

說完一番話後沒有得到任何反應,老師頗有些氣急敗壞,粗暴地拽住小少年的衣袖,“給我站好,擡起頭!”

小西裝袖口別的袖扣被一把拽了下來,亮晶晶的寶石滾落在地,映射著陽光,一晃一閃地落在那雙無機質的目光裏,給了江甚雪一種對方眼睛裏瞬間有了光彩的錯覺。

“你是誰?”小少年問他。

……

“江江,江江?”

畫面如潮水般消失,江甚雪猛地睜開眼,眼前人眉眼溫柔,憂切地看著他,“吃飯了,吃了飯再睡好嗎。”

“嗯,好。”江甚雪點頭。

剛剛那個只是夢嗎?感覺未免太過真實了,江甚雪很難想象那樣淡漠冰冷的少年是如何長成眼前這副模樣的。

段柏雲身上還未解下的圍裙是他隨便選的粉色草莓印花,他笑的兩眼彎彎,介紹今晚的新菜時語氣又溫柔了幾個度。

話題從最日常的飲食到新房裝飾布置,又說到婚宴的安排。段柏雲詳細計劃好了他們的婚禮,話題不斷發散到很遠的時間,暢想著他們的未來。

說得太過入神,湯一口沒嘗都放涼了。段柏雲問少年,“湯好喝嗎?”

“很好喝。”江甚雪吸了吸鼻子,咕嚕嚕灌下半碗。

“我再給你盛一碗,廚房鍋裏還有熱的。”

段柏雲很快端著兩碗湯出來,撲面的鮮香熱氣,他終於喝上了一口,只一口便放下了勺子。

“江江。”

“嗯?”江甚雪疑惑地看著他臉上尷尬歉意的神色。

“我忘了放鹽。”段柏雲沒想到自己還能犯這種錯誤,難為少年喝了一碗沒鹽的湯水還給他捧場。

“哦、哦,我覺得還好啦。”江甚雪也尷尬了,“吃清淡點也好。”

段柏雲忽然感覺哪裏不對,冷不丁腦海裏冒出上次少年為他塗藥時的畫面,藥水味刺鼻,而少年卻恍若未覺。

審視的目光落在身上,江甚雪一激靈,“好啦,我吃飽了,洗洗睡了,你也晚安。”

心虛的少年匆匆跑回了房間,還反鎖上了門。

“江江?”段柏雲在門外。

江甚雪:“我困了,你不要吵我。”

“好,你好好休息。”

江甚雪捂著臉松了口氣。

[親愛的宿主。]

“幫我看看什麽時候才能達到百分百完成度吧。”江甚雪確實感覺到累了。

[現在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系統精準地報出了現在的任務進度。

“真佩服你能念一遍,怎麽最後一位又變成九了?”

[預示著您就快要完成任務了。]

“就跟餅夕夕一樣是吧,永遠都差最後一點點。”江甚雪把自己攤開在沙發上,“我之前還以為能很快離開的,再待下去恐怕我的身體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系統說得沒錯,他身體各項機能都出現了問題。

最直觀、最先感覺到的便是味覺。他的嗅覺早在好幾天前就出現了問題,他當時也未在意,權當是感冒的原因。直到他真的嘗不出事物味道了,他才意識到他的味覺已經到了難以挽回的程度。

不過失去味覺對江甚雪來說影響倒也不算特別大,以前在療養院被嚴格控制飲食時,他的味覺也約等於無,只有在吃苦藥的時候格外有存在感,跳出來折磨他。

原本對他來說進食能否嘗出食物的味道就無足輕重,所以現在他也能自然輕易的接受沒有味覺的事實,自然的不需要有適應的過程。

江甚雪看著自己紅潤的指甲,“系統,我現在算是回光返照嗎?”

[我用了些能量幫您維持身體活動。您身體的好轉只是表面假象,就像是止痛針屏蔽了痛楚,但傷痛仍舊是存在的。抱歉,我無法幫您得到實質性的恢覆。]

“已經很好了,謝謝你,至少我不會狼狽地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等待死亡的降臨。所以任務的有效劇情判斷依據究竟是什麽?”

是段柏雲對他的憐憫心疼?若真是單純只這一項條件,他應該早就宣告百分百完成任務了。

“系統你知道嗎?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湊到百分百的整數。”

系統沈默了片刻:[抱歉宿主,我無法言明。]

江甚雪註意到了它的用詞,是無法言明,而不是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