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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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田榮,二哥他……”

挑起一角車簾,露出宋堯半張羸弱蒼白的小臉,他和頭頂蒼穹如出一轍澄澈的瞳孔盈滿擔憂。

就在一刻鐘前,徐二突然招呼田家三兄弟,帶著一波人縱馬馳騁入右側方密林。

徐歸遠壓抑的咳嗽聲,宋堯聽的分明……

“夫人放心,有田華兄弟三人陪著,二少爺不會有事…”

放心?

人不在眼皮底下,他怎麽能放的下心?

“他身手好的很,倒是你,吃了這麽久的藥,病還是不見好,還是別吹冷風了。”

那一晚,季沐陽見識過徐二的箭法。

男人面容冷峻傲立船頭,彎弓如滿月,每一道裹挾疾聲的箭矢都會帶走一條水匪性命,端的是讓人膽寒無匹。

光這一手箭法,收拾路上幾夥零散小毛賊簡直不要太輕松。

“可是……”

季沐陽放下車簾,把暖手爐塞進宋堯懷裏。

“別可是了,打個賭,不出一刻鐘你心上人肯定就回來了,我贏了……晚上烤羊腿吃怎麽樣?”

宋堯睨他一眼吊在前胸的胳膊、綁著木板的左腿:“……”

“荒郊野外的,哪有功夫烤羊腿,你還是忍忍吧。”

統共準備了三輛馬車,想的是徐朗和那位不清楚身份的小哥兒一輛,徐二和宋堯一輛,季沐陽和徐明睿坐一輛車。

但是季沐陽從不按常理出牌,非腆著臉要上宋堯的馬車。

美名其曰:擠一擠,更暖和?

後來就變成徐朗、徐明睿兩兄弟做一輛車,那小哥兒自己一輛車跟在末尾。

這樣一安排,宋堯覺得車廂裏多個大男人……也不是那麽難受了。

他不是個蠢得,自然能感覺到徐朗和甚少露面小哥兒之間的‘非同尋常’。

秦生算是徐家為數不多對自己還可以的人,宋堯不願意看徐朗一錯再錯下去。

“沐陽,我們走的還是官道,怎麽還能這麽亂?”

宋堯自小生在村裏,長在村裏,此前到達最遠的地方就是鎮裏。

但就算他並不清楚慶陽之外地界的情況,他們這遭遇“山匪”的頻率…未免也太高了!

平均下來一天能碰到三回,中午、下午、晚上,簡直比打卡上班還準時……

季沐陽異色瞳孔微縮,唇角挑起嘲諷的弧度,“這就要問你了。”

宋堯神色一凜,訝然:“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讓我回去?”

季沐陽撇撇嘴:“很難猜麽?這不是光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麽?”

“有人…”他努努下巴,點向宋堯,“想要你們的命。”

“噠噠噠…”

熟悉馬蹄聲由遠及近,宋堯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砰”的推開車門讓徐二趕緊上車。

“凍壞了吧……”

徐歸遠還沒坐穩,熱騰騰的暖手爐已經塞進他大氅裏,然後掖緊……

宋堯擡手掃落他肩上、裘帽上的淺淺一層落雪,手背蹭了蹭面頰,涼的拔手!

“二哥,咱們……是不是被盯上了。”

他都瞧的分明,這一波接著一波的,一準兒是那暗中蟄伏之人的試探,試探底細的同時,也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來真格的!

而他們壓根兒摸不準是什麽時候,那些餓狼會紀律嚴明的撲上來撕咬一波……

只能時刻保持警惕,但精神時刻緊繃狀態,肯定會疲憊的時候,他們繃緊的那根弦“嘎嘣”斷裂的時候,也是暗中尾隨那群人發動最猛烈進攻的時候……

徐二捧著一杯熱茶,裊裊白汽模糊了他的表情……

“一群雜魚而已,安心。”

徐歸遠之於宋堯,總是有種奇異的魔力,季沐陽嘴皮都磨薄了都沒效果。

徐二輕飄飄一句“安心”,宋堯飄搖的心忽然就……定住了。

他一貫那樣靠譜,那樣讓人…心安。

“我們腳程不慢,走了幾天已經逼近永州的地界,越接近慶陽他們越不好下手,現在著急的不應該是我們。”

未暖和過來的指尖輕刮宋堯鼻尖,徐歸遠眼尾上彎,安撫似的朝他笑笑,牽住宋堯指尖。

“二…二哥?”

宋堯蹙起眉頭瞥他一眼,暗怪他不分場合就……

但還是沒舍得掙開被徐歸淺握住的指尖。

自從真正經歷過離別滋味,宋堯格外珍惜能和徐歸遠朝夕相處的時光。

“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上次的事情再發生…”

有些痛苦,這輩子經歷一次就足夠了…

季沐陽嘴角快撇到耳根,總有股馬車裏空氣都不幹凈的錯覺。

抖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若不是腿腳不便,他寧願去外面起碼,也不想看這兩個人旁若無人的你儂我儂……

他真懷疑自己明天就要長針眼。

·

日薄西山,天際赤紅鎏金,瑞彩千條,就著最後一道餘暉,訓練有素的徐家人很快紮出過夜的帳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且回慶陽這一路上就沒安生過。

徐歸遠一行人是能走旱道就不走水路;能宿在徐家的據點就不睡在客棧;但凡有個客棧,他們絕對不露宿荒郊野外。

今兒是沒辦法了,趕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兒,只能搭帳篷。

“嗷嗚~~”

“桀桀桀~~”



天際最後一絲亮光消逝後,林中不知名的獸吼便沒停過。

“撲棱棱……”

一團飛鳥毫無預兆的飛起,翅膀煽動的聲音在寂靜夜裏聽來格外清晰,說實話…有些滲人。

宋堯抱著冒熱氣的茶碗坐在徐二身側,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根本透不進來一絲冷風,身前又守著火堆,春寒料峭的時節,他瘦削不少的面頰微微泛著紅潤。

晚飯是提前準備好的千層酥燒餅,燉到軟爛的紅燜羊肉厚厚夾在燒餅裏,外酥裏嫩,滿□□汁。

再配上一碗胡椒味很重的羊湯,熱度順著五臟六腑竄到全身,從頭到腳都是暖洋洋的。

嗯……

就數還在趕路的時候就想著要吃烤羊腿的季沐陽吃的最歡。

雖然換了種做法兒,到底也算遂了他的心願。

如今的他已經是徹底習慣了徐明睿的照顧,右手拿著羊肉燒餅大口啃著,時不時就著徐明睿遞來的湯碗吸溜一口熱湯。

舉手投足盡顯草原男子的颯爽率真。

似乎預感到今晚上不會那麽‘簡單’的過去,吃飯的時候基本沒人說話。

吃飽喝足後,準備後半夜放哨的那波人鉆進帳篷睡了,仔細聽的話不難捕捉到隱隱的鼾聲。

前半夜負責放哨的人有的圍著篝火烤手,有的在營地附近來回巡邏,半個時辰烤火的人就會換上一換,免得烤火的人身上暖洋洋的犯迷糊,也免得巡邏的人凍得腳疼。

兩兄弟約定,徐朗負責守前半夜,徐歸遠負責後半夜。

羊肉好吃,就是吃完之後嘴裏味道會有些重,吃過晚飯,徐二和宋堯用粗鹽簡單刷了個牙便鉆回帳篷窩著。

兩人和衣躺著,白日披在身上禦寒的狐裘大氅當做被子蓋在身上,並不覺得冷。

徐二呼吸漸漸變得悠長,宋堯閉著眼睛半晌,卻是絲毫沒有睡意。

頭腦反而越來越清明,而且他心頭總是似有若無籠罩著那麽一絲絲不安,覺得今晚一定會發生點兒什麽…

宋堯不敢動,害怕動作稍大些就會驚醒徐二,他一直保持直挺挺、板板正正躺著的姿勢,腦中各種想法爆棚。

直到眼眶發脹,眼睛微微酸澀——身體困倦到一定程度,扛不住的信號。

但宋堯就是沒有睡意,整個人緊的很緊。

“呼……”

徐二翻身,側躺而眠的姿勢,一條手臂順勢搭在他胸口,綿長呼吸噴灑在頸側——

有些癢。

宋堯能清晰感受到徐歸遠睡熟之後,手指不受控制的每一次抽搐……

漸漸的,呼吸著徐歸遠的味道,宋堯覺得眼皮愈加沈重,不知覺間沈沈睡了過去。

他是被地面震動的動靜吵醒的。

起初還以為是地震,直到帳篷外傳來數道高亢的嘶鳴——

“吼!!”

熊!

還不是一只!

宋堯一個激靈爬起來,身邊哪裏還有徐二影子!

拔出田榮給他防身的匕首,宋堯掀開帳篷,矮身鉆了出去……

好多年前了,當時他爹還沒去世,也是一個冬去春來的日子,宋家莊一家四口去地裏漚肥,誰承想竟然會碰到冬眠醒來餓急眼下山覓食的熊瞎子一家……

聽到動靜的村人帶著家夥事風風趕到的時候,一家四口,是真的連骨頭渣兒都沒剩下……

這事兒一度成為附近十裏八村的大人,用來嚇唬不聽話,滿山亂跑孩子的恐怖故事……

宋堯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玩意兒站起來能有一丈高!熊掌堪比蒲扇,一冬未進食,怕早就餓紅了眼……

等他見到月光下真實的場景,頓時心涼透到了谷底——

熊瞎子,成年的,目測最少七八只。

尋常刀劍砍在他們身上頂多破皮,根本不致命。

但反過來,若是被那手爪子拍一下,或者鋒利的指甲挨著一下……

輕則帶下塊血淋淋的皮肉,重則骨斷筋折當場斃命。

徐家三十多護院皆身手不凡,沒有十足的把握輕易不敢近身,嘴裏同時高亢的“嗚哇”亂叫著。

吸引這些龐然大物註意力的同時,也希望能稍微震懾他們一些。

但效用顯然不大,甚至還有些激怒這些大塊頭,一個個腥臭的涎水“瀝瀝拉拉”淌個不停,顯然將他們都當成了血食!

“吼!”

為首的熊王直立而起,高亢嘶鳴,像在發出某種進攻的訊號。

果不其然下一瞬那些黑黢黢的龐然大物,筋肉坦克一樣拱向營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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