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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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萬貞兒疾語向表哥低聲認錯,轉頭就朝玉沁猛烈磕頭。

“?”

“玉沁姑娘,玉沁姑娘求您發發慈悲,讓我進門吧,不要再讓表哥為難了。”

“我…我…我定然為奴為婢盡心伺候主母和表哥。”

“主母放心,貞兒來之前已經灌下紅花湯,這輩子…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話音未落,萬貞兒已經是面如金紙、滿頭虛汗,佝僂著腰身蝦子樣蜷縮在地板上。

就算這樣,她仍舊強撐著支楞起下巴,一點點朝玉沁腳邊爬。

“主…主母,請您給…貞兒條活路,當…當成貓兒、狗兒養在跟前就…就好…”

萬貞兒狼狽的好像一條落水的母狗,鬧出的動靜吸引過往食客駐足、有的甚至歪著腦袋想透過屏風看個清楚。

“你…你這是幹什麽!你找到這裏幹什麽!”

蘇哲慍怒神色駭的萬貞兒停止繼續爬向玉沁的動作,她強擠出一抹難看的笑,說出的話卻足以讓蘇哲墮入寒冰地獄。

“表…表哥…貞兒不讓你為難,貞兒已經…已經灌下紅花,這輩子都不能生育了,你不用擔心貞兒會分走主母的寵愛。”

蘇哲恨不得塞住她的嘴,“你快閉嘴吧!在亂講一個字,別怪我不念情面把你們母女扔回衢州!”

蘇哲是一副文人長相,平日說話也是輕聲細語,極具條理,很少如這般把情緒掛在臉上。

萬貞兒閉嘴後,蝦子一樣蜷縮在地板上啜泣,確定她不會在亂講些什麽,蘇哲忐忑擡頭,眸子裏盈滿小心翼翼。

“玉沁,我不是故意要瞞你,我以為自己可以處理好…”

玉沁緩緩落座,飲下一杯清酒,如果仔細看,不難發現她捏著酒杯的手指由於過於用力呈現淡淡的青白。

“送她去醫館。”

她再次拾眸的時候,剛剛的溫情全然不見,只剩理智。

“不能臟了公子的地方。”

萬貞兒咬著唇,顫巍巍擡頭望向臉色陰晴不定的蘇哲,甚至希冀的朝他探出青筋高鼓的手臂…

她無聲呢喃:表哥…

蘇哲卻只是草草掃了她一眼就移開目光,大步走出門外,甚至還不忘帶上門…

木門闔上的輕微聲響,熄滅了萬貞兒眸裏隱匿的希冀,這一刻,她仿若真的是條擱淺在岸邊的魚…

“諸位,瘋婦闖進酒樓胡言亂語,驚擾貴客,實在抱歉,聊表歉意,每桌客人送一道松鼠桂魚……”

很快,兩名身材魁梧身著短打的漢子進門,朝從坐下開始就無言望向窗外的玉沁恭敬行了拱手禮。

“塞上。”

“主…母…主……嗚!嗚!!!”

雙手被反剪到身後,嘴巴也被一團臟兮兮的抹布塞住,任萬貞兒死命掙紮,還是被塞進破麻袋抗在肩上帶走。

玉沁瞥了一眼,萬貞兒掙紮的比年豬都歡…

這歡騰勁兒頭…可不像是灌了紅花。

·

蘇哲安撫好客人,讓剛才那兩兄弟從後門把萬貞兒弄出酒樓,塞巴進馬車扔回蘇家。

重新站在門口,深吸口氣忐忑推開包廂的門,並沒有玉沁的身影——蘇哲失望的同時也松了口氣。

因為……他現在不知該以何顏面面對玉沁。

再等等。蘇哲暗暗告訴自己,等徹底解決萬貞兒的事情,他再去請求玉沁的原諒,風風光光娶她進門…

和大掌櫃告假,蘇哲風風火火出了慶豐樓,腳步一頓,調轉方向先去了一趟醫館。

剛到門口,還沒進門就已察覺氣氛不對,守門的福子面上盡是擔憂,一個勁兒朝他使眼色。

“你個逆子既然不把我這個娘放在眼裏,還會這個家幹什麽,讓我自生自滅拉倒!”

蘇哲哂笑,這是等不到他進屋了都,堵在大門口等人發作。

“娘…有什麽事回家說好麽?”

孫寡婦剛過四十,頭上已是大片花白,比之六旬老嫗還有不如,和風韻猶存的孫姨母站一塊,活像兩代人…

蘇哲縱使心裏有再大的怨氣,一下子也消融大半。

“你要還認我這個母親就給我跪下。”

蘇哲絲毫沒有遲疑,‘噗通’一聲跪在大門口,跪在一眾看熱鬧的鄰裏、行人面前。

兒子還是聽自己話的。

孫寡婦對蘇哲的反應無疑是滿意的,這些年兒子從沒有忤逆過自己,所以出了玉沁這樁事情後,覺得兒子有自己掌控的苗頭後,她慌了。

現在兒子又變成那個乖巧孝順的兒子,她頗欣慰。

“貞兒是你親表妹,怎麽能像捆牲畜一樣把人綁了扔回家?”

“再說貞兒已經灌了紅花,這輩子都不能生育了,怎麽就不能容下她?不過是徐二身邊伺候的丫頭而已,排場這麽…”

“娘!”

蘇哲擡眸,淺色眸中慍怒,他強忍著脾氣:

“您守寡多年千辛萬苦把我拉扯大,我欠您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您怎麽糟踐我都行,但是…”

他眸中驟然爆發出熾烈神采,置地鏗鏘道:“玉沁是二公子貼身女使不假,雖是主仆,勝似兄妹,娘莫要敗壞姑娘清譽。”

“我也只是徐家最下等仆從,幸得二公子賞識,跟在近前讀書習字,後來做了掌櫃,恩情大過天,娘慎言,莫要讓兒子成了口蜜腹劍,忘恩負義的小人。”

孫寡婦只覺一股熱流直沖到天靈蓋,用心頭血澆灌大的兒子竟然說自己糟踐他?

“你…你為了一個不知道有沒有被開臉的丫鬟,竟然說我糟踐你?”

撒開姐姐的手,孫寡婦一個箭步撩到蘇哲跟前,眼角沁淚,仿佛受到天大委屈。

“我說了,玉沁和二公子清清白白,娘你莫要毀人清譽!”

寡母怎麽對他,蘇哲都能理解、接受,這是他欠母親的,可這一切……都和玉沁無關。

蘇哲平靜視線掃過圍了一圈兒看熱鬧的群眾,最終落於寡母飽經風霜、歷經滄桑、頭發花白的面上。

眸中疼惜、痛苦、掙紮一一閃過。

他問:“娘你還記得我的生辰麽。”

孫寡婦仿似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哪個母親會忘記孩子的生辰,你是正月二十九辰時三刻生下的,今年二十有二。”

蘇哲:“您也知道我今年二十有二,已經能當爹的年紀,卻被母親罰跪在大門口,任由行人打趣圍觀,您考慮過我的感受麽,您顧及過我的面子麽,您想過明天我該以什麽臉面去慶豐樓上工麽?”

“這…”

孫寡婦眸光閃躲,她氣頭上哪裏會想這麽多,只是為了在姐姐面前展示她母親的權威罷了……

“您當著眾多鄉鄰口口聲聲說貞兒為了我喝下紅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鄉鄰會因此如何看我?如何看還未議親的玉沁?”

“您為了逼著我一定要納玉沁入門,就置兒子名聲於不顧了?母親寡居多年,沒有人比您更清楚清白名聲有多重要,怎麽到了兒子身上,兒子…喜歡的女子身上,這些都通通忘了?”

孫寡婦只覺面皮在燒,鄰居指摘的視線無異於她捆在市集口當眾處刑。

“你在怨我?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大冬天河水裏替人洗衣服,手指頭凍得比胡蘿蔔還粗,更是凍傷肺腑,你如今竟然…嫌我了?”

蘇哲朝她扣頭,“咚咚”作響。

“這是我欠您的,我自當償還,但是這不關玉沁的事,更不關……姨母和貞兒表妹的事!”

雖跪在地上,蘇哲脊梁挺的倍兒直,“鬧這一場,兒子名聲徹底臭了,恐連累慶豐樓,明日便辭去掌櫃一職,專心在家侍奉母親。”

什…什麽?辭去慶豐樓掌櫃一職?

“你瘋了!”

孫寡婦掄圓了胳膊想要打他一巴掌,手都擡起來了,卻遲遲下不去手…

“不能辭呀,蘇哲你別犯傻。”

孫姨母駭了一跳,心裏埋怨自家妹妹是個蠢的,攏不住兒子的心,鬧得母子離了心。

“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好外甥,千萬別沖動,有什麽事咱們回家關起門來慢慢談,親生母子還能有過不去的坎兒?”

她不開腔還好,孫姨母一張嘴,蘇哲炯炯眸光便鎖定了她。

“我請了大夫來,貞兒表妹喝沒喝紅花一查便知!”

“!”

孫姨母面上僵住,“貞兒…貞兒是女眷,怎麽能在大門口讓人診脈?妹妹…”

她求助似的看向孫寡婦,孫寡婦滿心都牽掛在跪著的兒子身上,根本沒接收到。

孫寡婦已經開始後悔了,想讓蘇哲起來,可又覺得別著一股勁兒,覺得讓他起來就是自己先低頭,往後怕蘇哲再不停她的話…

“鬧成這樣,我已經沒臉去求取玉沁,也不願再傷母親的心,更何況害得貞兒表妹再難受孕,所以……我願意娶貞兒表妹為正妻!”

什…什麽!

孫寡婦震驚,她…她沒想這樣啊…

那玉沁她打聽過得,模樣、能力都極好,萬貞兒和她比起來可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兒!納妾勉勉強強說得過去,她就當全了姐妹一場的情分,可若是做當家主母…

再說,妾室在夫家是奴婢,自然妾室的娘親在夫家面前也不算正經親戚,她自然要壓這位從小樣樣強過她的姐姐一頭,這要是真取了做正妻…

她只是固執又不是蠢,真要和姐姐成了親家,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且自家這位大姐姐可不是個省心的,孫寡婦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蘇哲想通了?那正好,咱們兩家親上加親…”

孫姨母沒想到天上居然真的會掉餡餅兒,當即被砸的人有些暈暈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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