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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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蘇哲卻轉身吩咐家丁把萬貞兒“請”出來。

“外甥,你…你這是幹嘛,貞兒她是女眷,你不能這樣折辱她!”

孫姨母急得活像烙鐵上跳舞的螞蟻,一會兒竄到孫寡婦跟前,一會兒跳到蘇哲跟前。

“貞兒表妹說願意陪我同甘共苦,她自然不會讓我獨自跪在門前受人白眼,一定是願意陪著我的,你說是吧,姨母。”

“這…”

孫姨母百口莫辯,只好轉頭去求自己那位打娘胎裏就固執倔強的妹妹。

“妹妹,快讓哲兒起來,跪在長街上像什麽樣子,有什麽話咱們回家說…”

孫寡婦不為所動,她早有退意,一直繃著只不過在等著蘇哲開口服軟。

可從來都是順著她意的兒子,竟然鐵了心要給她“難堪”,這是孫寡婦無法忍受的,她更無法忍受蘇哲居然不跟她商量就要娶萬貞兒為正妻的事,是以抿緊嘴角並不開腔。

萬貞兒很快被兩個丫鬟‘架’了出來,即便萬分不願,依然掙脫不開丫鬟鋼筋一樣的手掌。

“娘…救我,救我啊…姨媽,姨媽你不能讓表哥這麽做…”

“妹妹,貞兒是你的親外甥女,你不能這樣糟踐她…”

糟踐?

孫寡婦冷硬的心被這兩個字燙出兩個血淋淋的大洞。

母親管教兒子…大家都這樣啊,怎麽就是糟踐了?

這邊她還沒想明白,那邊大夫已經替萬貞兒診上脈,孫姨母沒攔住,母女二人對視一眼,心如死灰…

“嘶…”

大夫診了半晌,表情逐漸凝重,不放心又換了另一只手。

“蘇掌櫃,小姐並沒灌下紅花,相反…”

沒有灌下紅花?

孫寡婦神色怔楞,可…剛剛貞兒痛苦的樣子,不像是演的呀?

“相反什麽,先生只說無妨。”

反正面子裏子早就丟完了,蘇哲沒在怕的。

“小姐懷孕了,應是兩個月左右,而且根據脈象看,剛剛應是動了胎氣……”

懷孕了?

兩個月?

蘇家鄰居記得清楚,這孫姨母母女到蘇家可還不到一月!

這是…來投奔之前就有了?

孫寡婦不敢置信的目光交替落在外甥女和姐姐身上,一下想通為什麽她們一定要堅持趕在玉沁前進門。

這要再晚些時候…肚子不就藏不住了麽。

“你說謊!你…你個黑心肝兒的,到底收了多少黑心銀子,敗壞我女兒名聲,我…我和你拼了…”

丫鬟控制住癲狂的孫姨母,大夫卻是冷哼一聲,“老夫行醫多年,喜脈診了不知幾多,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尋別家來診,若說錯一句,大可砸了我的招牌!”

“什麽人家兒這是!”

甩袖臨走前的一句話,深深刺進孫寡婦心裏。

“姐姐你騙我,貞兒懷孕了還想給蘇哲做妾?甚至還想做當家主母?”

當事人蘇哲眉眼低垂,朝孫寡婦磕頭,悶響傳出去老遠,搶在孫姨母前開口。

“娘,兒子願意娶貞兒表妹為妻,且終身不納妾,從一而終。”

萬貞兒死寂的眼眸驟然爆發出一股生機,孫寡婦卻是險些被他氣得眼前直發黑,險些一個仰倒昏死過去。

“你…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蘇哲無所畏懼迎著她的目光,“如果這就是母親想要的,兒願意。”

他面無表情補充一句,“這是我欠您的。”

孫寡婦“咚咚咚”倒退三步,不明白一息之間母子之間怎麽就鬧成這樣。

“我想要的?”

她聲音很輕,似永遠等不到雨季快要幹涸的河床。

“娘自然是想要你好的啊,兒啊!兒啊!”

蘇哲恭恭敬敬叩頭,說出的話好像結了一層冰霜,凍得孫寡婦通體生寒,甚至顧不上計較姐姐和外甥女的欺騙。

“娘好,兒就好。”

“娘為兒付出大半生,嘔心瀝血,兒只不過娶一個並不喜歡的女人共度餘生,順便養了一個不知道親爹是誰的兒子而已,這些……和母親經年累月的辛苦、委屈比起來輕如鴻毛。”

孫寡婦以為這些年淚早就流幹了,心早就痛的麻木了,今天才發現並不是。

“你…在怨我?可娘…娘也是被蒙騙了,否則怎麽會你讓娶一個不幹不凈的女人?”

蘇哲語氣平淡:“沒有萬貞兒,還有劉貞兒、王貞兒、李貞兒,娘總歸是不喜兒夫妻和睦、子女繞膝的,娘孕育兒長大,兒就應該日夜盡心服侍在娘身側才對。”

他嘲弄般的笑笑,“既然如此,兒也犯不著耽誤一個良善的姑娘家,兒自會去和玉沁講清楚,不再繼續議親,娘讓兒娶貞兒表妹兒就娶,娘不讓兒就不娶,兒辭去慶豐樓掌櫃的差事,每日在娘身邊侍奉。”

“娘百年之後,兒自當剃度出家,常伴青燈古佛替娘誦經祈福,了卻殘生……”

孫寡婦覺得蘇哲陌生極了,好像第一天才認識他…

她企圖為自己辯駁,“娘即便有錯,也…也是為你好。”

蘇哲:“是。”

“娘怎麽會害你呢?娘怎麽會忍心讓你孤獨終老呢?”

蘇哲:“是。”

“騙人的是你姨娘,還有萬貞兒這個不要臉的小賤人,娘是被她蠱惑了。”

蘇哲:“是。”

孫寡婦說了很多,卻依舊沒讓跪著的蘇哲起來。

看熱鬧的人群越聚越多,指點著蘇家門楣,不知道在背後蛐蛐些什麽。

對此,蘇哲全然無感。

“蘇哲,你到底…想要娘怎樣?”

無喜無悲,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這樣的蘇哲讓她害怕。

“你…你先起來…”

跪了許久,長街青磚硌的膝蓋生疼,家丁攙扶下蘇哲歪歪斜斜站起身。

“娘生養兒一場,兒欠娘的幾輩子也還不清,娘既然喜歡把兒拿捏在手心,不用試探,因為兒根本不會逃,娘和兒身上有一根無形的臍帶連著呢,娘…安心吧。”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心底雖暢快,卻也是累極了,懶得理會孫姨娘和萬貞兒,家丁攙扶下蘇哲搖搖晃晃走回宅院。

“妹妹…”

“你滾!滾出去!你讓我蘇家丟盡臉面,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

“話不能這麽說,你們母子困難的時候,姐姐可是…”

……

姐妹扯皮,二十幾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都要翻出來。

蘇哲懶得聽,栓好大門,脫力般的把自己扔上床。

‘就這樣吧…往後就算母親把房子送給孫姨母,也絕不多過問一句…’

·

果然如蘇哲所料,最後孫姨母母女還是腆著臉沒走。

蘇哲第二天就讓人給慶豐樓掌櫃送了封書信,提了自己不幹的事,隨後整日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懶得說話、懶得吃飯、懶得睜眼。

第四天上,孫寡婦坐不住,讓丫鬟家丁撞開了蘇哲房門。

屋內的景象讓她大吃一驚。

蘇哲竟然真的…真的剃了滿頭青絲!

青白頭皮上道道黑紅血痕刺的孫寡婦眼睛生疼。

她…不想這樣的…

“蘇哲…你…你…”

她顫抖著手想要摸摸兒子傷痕累累的頭頂,卻被蘇哲輕巧避開。

“娘,兒欠你的這輩子是還不清了,下輩子、下下輩子還清後,咱們就兩清了…”

蘇哲笑了,半張臉隱匿在陰影中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許詭異。

“如果能選,我不想再做娘的兒子,我也…不想再做人…”

孫寡婦已是淚流滿面。

“蘇哲…娘這就把你姨母攆走,你想娶誰就娶誰?娘給你認錯…兒啊你別這樣…”

蘇哲卻是搖搖頭,聲音無喜無悲,並未摻雜情感似的,“遲了…”

“遲到的真情比草賤…就這樣吧…”

擡頭望一眼清朗碧藍蒼穹,蘇哲只覺前所未有的輕松,仿若卸下千斤重擔後。

這麽多年,相比於比起貧窮、冷眼、不公,孫寡婦的期望以及變態的控制欲更讓他喘不過氣。

而玉沁就像救贖他內心黑暗的一束光,可是…這束光也要被母親親手湮滅…

蘇哲笑了,是苦笑。

他苦中作樂的想著,也許……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玉沁那樣好的人,怎麽能被扯進他家這攤發爛、發臭的爛泥裏?

就…留他們一起互相折磨吧,直到——死個幹凈!

“出去吧…”

疲憊的聲音打斷孫寡婦傾訴這些年受到的冷遇、白眼,遭遇到蘇家人的種種算計,這些——他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你贏了,娘。”

“再說…我也只能把這一身血肉還給你了…”

孫寡婦滿眼不敢置信,年華正好的蘇哲竟然給她一種已經心如枯槁的感覺…

·

徐二把這個結果告訴宋堯的時候,他僵在原地久久未語…

沒娘的孩子想娘想到要瘋掉———就比如他和宋雨。

有娘的孩子卻恨不得把一身血肉還給她——就比如蘇哲。

這…

這……

就很難評。

胳膊肘杵杵腰腹,“這事…二爺不管管?”

徐二嗤笑,“人家的家事,我怎麽管?這還沒露面呢,孫寡婦就已經開始埋怨蘇哲是因為在我手底下辦事兒,近墨者黑了。”

“……”

這老寡婦真的是…

養出蘇哲這樣的孩子算是歹竹出好筍。

“我不信你會放任不管。”

相處下來,宋堯狠狠發現,徐二雖然面上清清冷冷對誰都不親近,實則很在乎身邊人。

小紅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非親非故徐二簡直把她當成親女兒在養。

玉沁自小服侍他,更何況還是玉氏家生子,宋堯才不相信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徐二唇角勾起,手裏書本隨意扔在床頭,起身猛的靠近宋堯,雙指半強迫擡起他的下巴,灼熱呼吸噴在他頸側,激的宋堯那處汗毛根根樹立…

“你就…如此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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