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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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呵…”

憋著滿肚子火氣假笑一整天,宴賓客的時候還陪著飲了幾杯酒,晚些時候又馬不停蹄掄了半宿鞭子…

徐慎身子早就乏累了,屁股搭在椅子上就不想起身,而且後背汗水浸透裏衣的濡濕感覺真的不舒服,揉揉發澀的眉心,他操著疲乏的嗓音對這場鬧劇做了總結發言。

“滾吧,我會讓徐福把那個男的打發了,你今晚上和櫻兒洞房,就收她做個姨娘,安置在海棠苑就行,以後有了喜歡的人在慢慢議親…”

高人的話徐慎還是要放在心上的,徐二鬧出這麽一場,他縱然生氣,盛怒後還是遣徐福匆忙去尋了清白人家的女兒來救急。

畢竟婚禮上那麽多親朋好友都在,徐慎不好發作,但也不會讓兒子真的和一個男人攪在一起。

縱使時間倉促,徐慎還是讓徐福把那個櫻兒祖上三代都給摸了個底兒掉,除了窮,人品倒是沒多大問題,頂多短視些。

櫻兒爹娘先後染了重病,為了湊醫藥費心甘情願答應徐福伺候徐二。

徐慎自覺這個爹當的已經很稱職了,可卻並沒有如預想中得到徐二的感謝,甚至一個感激的眼神都沒得。

他有些不爽,後槽牙暗戳戳磨的起勁兒。

櫻兒?

徐二擰眉:“櫻兒又是誰?先有宋家,現在又是櫻兒,我是提線木偶,還是什麽很賤的東西?只能任你們擺布!”

“什麽?擺布你?”

在徐歸遠這崽子身上,事情就沒有一次按照他預定的方向發展過,徐慎險些氣的仰倒,握緊藤鞭的手背青筋根根鼓起。

手癢,想揍人。

“你捅了這麽大簍子,老子揍死你都是輕的,再說自古哪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你再敢瞪著我,老子立馬打死你。”

徐二“蹭”的起身,擡腳往祠堂門口走。

“你幹嘛?逆子你給老子站住!老子的話你當耳旁風了?”

徐二倒真聽話的站定了,徐慎瞧著他那鮮紅斑駁的裏衣,手腕粗的藤鞭虛晃兩下終是下不去手,單只把地板敲得邦邦響。

徐二忽然笑了,薄唇輕啟說出話讓徐慎血壓徑直飆升:“不幹嘛,今兒我成婚,宋家小哥還等我洞房呢,父親大人,兒子就先回房了。”

“我說的話是一點兒都聽不進去,”藤鞭敲得青石地板邦邦響,徐慎氣的吹胡子瞪眼,“你就非要跟我對著幹?拿自己的前程賭氣?”

徐二嗤笑,“我竟不知自己還有前程呢?”

徐慎:“……”

徐二:“父親大人還是早些歇息,就算您自己年富力強正當年,也要體諒祖父年歲已高,陪著您在祠堂吹了半宿冷風,身子怕是要遭不住。”

徐老爺子笑呵呵擺擺手,像是聞不到父子間的濃濃的火藥味兒,一整晚第一次張口,“好了,小二回房去吧,你爹年紀大了,”老太爺樂呵呵指指腦殼,“這裏一天比一天不頂用。”

徐慎:“?”

不是活爹,您老哪一頭兒的?

徐二恭敬行禮後大步離開。

“爹,就由著他胡鬧?難道今天還不夠丟人?”

老太爺揣著手老神在在打著悠悠,微瞇著眼仿佛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

“那是你親生的,脾氣和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養到這麽大,還真能打殺了他?”

“可…”徐慎噎住,他真是拿那個孽子一點辦法都沒,油鹽不進的。

“別可了,天下孩子都一樣,就喜歡跟大人對著幹,你越是想處理那個姓宋的,他就越是要把人放眼皮底下,等你放手不管了,他自己也就覺得沒勁,慢慢就淡了。”

“可…”

深知自己兒子是個什麽尿性的徐慎心裏還有直打鼓,他總覺得…徐二那家夥不能以常理論之…

“別可了,我吃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聽爹的沒錯。”

徐慎戰略性保持緘默,老太爺那邊倒是慢悠悠又開口了,“那徐福也是個不頂用的,既知道小二喜歡那樣式兒的,就應該找個清白人家的小哥兒…”

徐慎:“……”就您孫子那名聲,能是清白人家出來的就燒高香了…

徐福:“阿嚏!”

摸摸鼻子,裹緊衣服,繼續盡職盡責守在祠堂院子大門口。

燭火明滅,火星迸射,徐慎無意識盯了扭曲舞動的陰影良久。

“爹…”徐慎嗓子發澀,聲音渺遠,“我這些年…是不是太忽視小二的感受了。”

老太爺冷哼一聲,絲毫不顧及長子的面子,字字句句往他肺管子戳:“但凡小二身子骨弱些,早就被你打死了。”

徐慎啞然:“……”

由於某些不可說的原因,他這些年確實有些忽視這個兒子,甚至對待養子都比他親厚些…

徐慎呢喃:“…難怪他和我不親近。”

老太爺繼續瞇著眼打著悠悠:“你知道就好。”

徐慎一噎:“……”



徐二只穿著血淋淋的裏衣從祠堂龍行虎步走回自己小院兒。

“二少爺…”

玉謹想要攙扶他,卻被徐二擡手制止。

“看好院子,無關緊要的都趕走,別放人進來礙眼。”

“是。”

胡氏借著他成婚的由頭,給他不長住人的院子撥了不少人裏外伺候,徐二嫌煩,索性囑咐玉謹通通打發走。

“吱呀”

踏進內室,他挺了一路的脊梁才緩緩塌了下來。

扶著屏風閉眼緩過那陣急促的疼痛,徐二拾眸就看見腳踏上睡熟的宋堯。

他呼吸平緩,面頰紅潤,睡姿頗文雅,枕著一角床邊,手臂在身側搭拉著,不時微微抽搐…

紅燭搖曳,換下一身粗布補丁短打汗衫的宋堯,眉眼精致,皮膚白皙細嫩,倒還真不像是一個莊戶人。

徐二緩步挪到床邊,踢掉靴子,慢慢趴在被上。

“嘶…”

一直到身軀深深陷進柔軟被中,他渾身已經沁出一層薄汗,汗漬浸潤破口皮肉,那滋味…怎叫一個酸爽。

他咬緊牙關,打算挨過這一陣兒火辣辣的尖銳痛感。

“二爺?你…你傷著了?”

身邊多了個大活人,陌生的環境中許是潛意識感到不安,宋堯遂悠然醒了過來。

本想偏頭看一眼天色,視線餘光卻掃到地上歪七扭八的燙金紋雲靴,他心下咯噔一下,僵著脖子扭過頭,短短幾秒鐘就被嚇了幾跳,心臟仿佛坐上過山車,直上直下,“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第一眼:挖|槽,徐二!活的徐二!

第二眼:呃,也有可能不是…活的。

“我去找大夫…呀。”

坐著睡了太久,腿麻了,宋堯一個沒註意,沒站起來不說還摔了個狗吃屎,幸好內室鋪著厚厚的地毯,不然…

徐二側過頭,早就松散的玉冠束不住滿頭青絲,烏黑油亮的發梢覆蓋大半張臉…

說實話,是有那麽些…詭異。

他聲音發沈:“不用,瞧著嚇人罷了。”

他說的輕巧,但宋堯還是嚇得不輕,約摸能猜到是徐老爺打的,可…怎麽下這麽重的手。

“二爺,那…有藥沒,我給你上些藥?”

徐二沈默片刻,說:“櫃子最下層。”

宋堯拖著已經能站起來的腿,一瘸一拐走到櫃子跟前,打開一通翻,找出兩瓶金瘡藥。

他瘸著腿打開門,東張西望半晌也沒瞅見半個伺候的人影,偌大的院子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好在院子各處都點著燈籠,他沒費什麽力氣就摸到了小廚房。

點火,很快燒了鍋熱水。

宋堯馬不停蹄端著木盆回了主屋。

徐二還趴在床上,姿勢都沒換一個。

“二爺?”

宋堯叫了聲,見徐二沒回應,他說:“可能有點痛,您忍著些。”

幹涸的血漬已經將皮肉和裏衣黏在一起,硬扯下來疼不說,可能還會加重傷勢。

宋堯用滾水打濕潔凈毛巾,擰幹之後趁著熱氣緩緩平敷在徐二後背,動作極輕極柔生怕弄疼他一樣。

“嘶…”

初時熱度透過薄薄裏衣透過來的時候,加重了他的痛感的,徐二沒忍住悶哼一聲,但挨過了那一陣習慣後,後背暖洋洋,還是蠻舒服的。

宋堯等毛巾冷卻後,如法炮制換上另一塊熱毛巾。

木盆的熱水迅速洇開大片暗紅。

足足換過五六盆熱水,確保徐二每一處血痂都化開,宋堯才用剪刀剪掉他後背整塊布料。

宋堯不是沒想過讓徐二自己動手脫掉裏衣,畢竟這料子不便宜,做成成衣就更貴了。

可這念頭在腦子剛剛出現就被宋堯迅速掐滅,徐二可不是缺錢的主兒,而且他從開始就一直保持一個姿勢沒動過,應該是痛得很…

盡管他已經很小心,但冰涼剪刀還是不免觸及到徐二肌膚,每每這時,徐二身軀總是忍不住一陣輕顫。

宋堯不知為何唇角勾起。

“二爺,忍著些,我要掀了?”

“嗯。”

被子裏傳出一聲悶哼,宋堯動作極其小心的一點點掀開那塊血衣,說是龜速也不為過。

所以那塊布料扔進木盆的時候,徐二沒怎麽樣,他倒是出了一身汗。

嘶…

熱得很,熱得很,真是熱得很…

宋堯只當是又是燒水又是來回跑累的,也沒放在心上。

微微扯開領口,他擰幹毛巾,細致擦凈徐二背上血痕。

竹鞭不像棍子,接觸面是整整齊齊的,它是用浸水後的紫竹編在一起的,打在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出血點。

這可是個力氣活,等布滿血汙的後背重新變得白皙,宋堯汗不知道出過幾輪,整個人活像水裏撈出來的,就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咕咚…”

他居然瞧著徐二寬肩窄腰的背影沒忍住咽了口水。

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的宋堯狠狠打了個寒顫。

幸好…徐二還是那個趴著的姿勢。

“二爺,我上藥了啊。”

撒好藥粉,宋堯拿著紗布忽然犯了難…

這…需不需要包紮?

是徐二自己包紮還是…他來?

如果他包紮的話豈不是要…擁著他?

心漏狠狠跳兩拍,宋堯扭扭脖子,再次拉開些領口。

心道:今年夏天真是太難熬些,好熱…

“不用包紮了,天氣熱,包著反倒不利於恢覆。”徐二說。

宋堯點頭如搗蒜,立馬點頭稱是。

“二爺,你…餓不餓?餓的話我看廚房有不少東西,我做給你吃?”

徐二終於有了動作 ,只見他右臂支起上身,慵懶側躺看向滿頭大汗的宋堯。

他盯了多久,宋堯就站著不動多久,沒辦法,那雙黑明分明的眼睛仿佛有一種魔力,只要被它盯著宋堯舌下津液就開始瘋狂分泌,仿佛更熱了些。

而且…徐二後背整塊布料可是都被他剪掉了,前面…自然松松垮垮的,半遮不漏、欲蓋彌彰、猶抱琵琶…

停!打住!

在心裏刪了自己兩個耳光,強迫自己盯著腳面,宋堯就聽見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砰砰”亂響,不知怎的,腦海裏隱隱綽綽兩顆暗色茱|萸,一直揮之不去…

“你…不用做這些的,讓下人來做就行。”

宋堯內心OS:那也得能找到人呀,你這院子連只活物兒都抓不到…

“無事二爺,我做慣了的,您想吃什麽?”

說著宋堯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面色赫然,“不過,不過我只會做些家常菜,二爺你怕是吃不慣。”

徐二眼尾輕挑,像是在笑:“……煮碗面就好。”

面?

那簡單…

宋堯忙不疊點頭,利落收拾好臟了的毛巾、血水,甚至還把徐二靴子收好才出了屋子。

對於為徐二做這些事,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管外面怎麽說徐二,他成全了宋雨,還送了她一場堪稱夢幻的婚禮,又還救過自己的命,所以宋堯做這些完全是甘之如飴,絲毫不覺得難堪。

至於…

有人覺得徐二會看上他,或是他存著爬床的想法,宋堯直接嗤之以鼻。

他從不認為自己有入徐二眼的資本。

“呼~”

熱,今兒屬實是熱。

出了屋子才好受些,但也有限的很。

可徐二要吃面,他還有的得忙活…

宋堯索性脫了外衫,只穿件裏衣,提水、燒水、洗菜、和面、切肉、煎蛋。

面醒好後搟面、切面、起鍋烹油……

熱,太熱了,尤其守著竈火,宋堯感覺體內仿佛也有一把火在燒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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