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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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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

今夜夜空明凈,仿若一塊上好的藍絲絨,上面浮著輕飄飄的雲朵,還掛著零零落落的星子。

夜空下,南郡大學張燈結彩,火樹銀花,一派熱鬧。

南郡大學大禮堂掩映在銀杏樹叢之間,禮堂四周亮著燈,遠遠望去仿佛瓊樓玉宇,氣勢非凡。

禮堂朱紅大門沒有關緊,嘈雜的聲音和燈光一起從門縫裏漏出來。

溫以寧推開門,禮堂的燈光也在同時暗了下來,躁動的觀眾席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溫以寧的手機屏幕驀地亮起,一條微信消息跳出來,是蔡素羽問她現在到哪了。

蔡素羽早就發消息告訴了她座位,溫以寧低頭打字回覆信息,點擊發送後,她便擡起眼眸,開始找蔡素羽她們的位置在哪兒。

足以容納四千人的禮堂裏烏壓壓地坐滿了人,周圍一片漆黑,溫以寧根本無法辨別方位。

溫以寧打開手機燈光。

下一秒,舞臺燈光驟然亮起,裴回輕搖折扇,信步走了出來。

溫以寧突然就動不了了。

裴回身上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墨綠色的古裝長袍,並不合身,甚至有些舊了,但他只是隨意地往臺上這麽一站,姿態恣意,眉眼疏懶,活脫脫一個矜貴瀟灑的少年郎就站在了觀眾的眼前。

臺下觀眾席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嘆的呼聲。

接著出場的是顧嘉,她撐著一把油紙傘,款款走到舞臺中央,一襲白裙隨風揚起,像盛開的梔子花。

舞臺上,男女主角第一次見面,便是尖銳的針鋒相對,隨著故事情節逐漸推進,男女主角在不斷的誤會中一點點靠近,從惺惺相惜到彼此心動,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也愈加親密。

姚窈寫的故事無疑是引人入勝的,但容色出眾的演員也為整個故事錦上添花。

臺下觀眾席時不時就被臺上的人甜到。

“男主角是裴回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人,我的天,他比照片上也好看太多了吧!”

“和顧嘉也好配!”

“聽說兩個人不僅是一個學院的,還是同一個專業的,而且,還是同班!”

“臥槽,這是寫實劇本啊!”

溫以寧站在最後一排後面,前面觀眾席裏的竊竊私語聲有一句每一句地落進她的耳中。

溫以寧望著舞臺上的兩個人,盡管她的心裏泛著酸,卻也不得不承認,裴回和顧嘉確實很般配。

溫以寧曾不止一次地動過心念想要去看裴回的舞臺劇排練,但因為課程緊張,一直沒能成行。

她也早就知道和裴回演對手戲的女主角是顧嘉。

她見過顧嘉,也聽說過她,因為論壇的校花評選,她們兩個人常常會被一起提起。但在當時,她心裏一直很平靜,對顧嘉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或者想法。

直到此刻,看到顧嘉和裴回在舞臺上這樣親昵,哪怕只是表演,她的心裏也依然忍不住湧上一股股的酸意。

溫以寧發現,她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大方。

尤其,是在有關裴回的事情上。

元旦嘉年華晚會圓滿落幕,但直到晚會結束,蔡素羽和舍友們也沒有看到溫以寧。

所有人都在退場,人流如織,蔡素羽扯著黎悠悠的衣服跟著她一邊往外走,一邊給溫以寧打電話。

電話另一端始終沒人接聽,但就在她們走出禮堂的時候,蔡素羽聽到了熟悉的鈴聲。

蔡素羽擡起頭,就看見溫以寧裹著米色的大衣亭亭玉立在廊柱邊,她半張臉都埋在了紅色的圍巾裏,露出一雙漂亮幹凈的眼睛,眉眼如月,朝她們招了招手。

蔡素羽掛斷電話,和蕭瀟、黎悠悠一起朝她走過去。

“我們一直在等你。”蔡素羽問她,“你怎麽沒進來?”

風吹起她的烏發,溫以寧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我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我看到人都開始出來了,索性就不進去了,就在外面等你們。”

溫以寧的這句話只有一半是真的——

因為志願活動的安排,溫以寧今天確實來得遲了一些,但她還是堪堪在裴回的節目開始前趕到了。

蔡素羽卻並不知道,她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好可惜。你是沒看到,今年的晚會還是很好看的,尤其是最後戲劇團編排的舞臺劇,俊男美女,對我們的眼睛很友好。”

蔡素羽說完,忽然想到裴回和溫以寧現在斬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她心裏一陣懊惱,果斷找補道:“但是,沒有CP感,你們說對不對?”

蔡素羽向她的兩個舍友使眼色。

蕭瀟點頭,瞎話隨口就來:“何止是沒有CP感,簡直是沒有一點相配的。”

黎悠悠也跟著點頭:“而且,比起顏值,其實劇情更值得看。”

溫以寧瞧著三人,知道她們不過是為了安慰她才說出的這些違心的話,她心裏很溫暖,並不戳破她們,反而順著她們的話接道:“那確實有點可惜。”

“沒什麽可惜的!”蔡素羽聽到溫以寧的話,立刻松了一口氣,她挽住溫以寧的手臂,“我看現場有人在錄像,肯定會放出來的,如果你想看,到時候看錄像也是一樣的。”

“說得對。”黎悠悠果斷揭過這個話題,“所以,我們現在去新年燈展吧?”

蔡素羽親昵地靠著溫以寧,朝一旁的蕭瀟擠眉弄眼:“我們花燈設計大賽的冠軍得主的作品不知道會掛在哪裏?”

黎悠悠挽住蕭瀟的手臂:“那肯定得掛在最顯眼的地方啊!”

四個人都笑了起來,笑聲如銀鈴,她們有說有笑地走下禮堂階梯,朝著新年燈展的方向而去。

*

裴回換回自己的衣服,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微信上有一條溫以寧發來的消息,消息時間是在一個小時前,很簡單的幾個字,附加一個可愛的表情包,讓他今天晚會加油。

裴回眉眼溫柔,直接撥了個電話過去,卻遲遲沒有人接。

徐青野走進來,攬住他的肩:“晚上我們戲劇團慶功宴,我請客,你不許不來!”

“……”裴回想要拒絕的話卡在了嗓子眼。

徐青野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眉梢一挑:“幹嘛,你有事啊?”

裴回撥開他的手:“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單身狗,而我不是。”

徐青野:“……”

談了戀愛了不起哦!

徐青野下意識就想懟回去,忽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懟人的話瞬間吞回了肚子裏,開口就說:“正好,這次聚餐可以帶家屬,把你女朋友帶過來瞧瞧唄!”

裴回整理東西,頭也不擡:“她不喜歡這種場合。”

“你都沒問人家,怎麽知道對方不來?”徐青野跟上去,“我就覺得她也會想要見見婆家人。”

婆家人?

裴回手下一頓,涼涼的視線瞥向徐青野。

徐青野一無所覺,自顧自繼續說道:“而且,對於女孩子來說,帶她們來見自己的朋友更能給她們安全感,就和見公婆是一個道理。因為這個舉動說明,這個男人是真心想要和她長久發展的!”

裴回一點不想聽他這套歪理,隨口嘲諷了一句:“你又懂了?”

“今天這出纏綿悱惻的舞臺劇誰導的?”徐青野一臉自信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當然比你懂!”

裴回懶得和徐青野繼續這沒有營養的話題,他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將背包單肩背上,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看情況吧。”

徐青野在他身後喊:“晚上八點,知竹小宴,準時到啊!”

裴回手臂擡起,只擺擺手,頭也不回地便走出了門。

裴回打了好幾個電話,溫以寧一直沒有接,直到他打出第六通電話,這才終於接通了。

裴回問:“在哪兒?”

溫以寧嗓音溫軟,低低的,輕輕的,和細微的風聲一起傳過來:“在過去街看燈展。”

南郡大學今年的新年燈展設計理念是從過去走向未來,燈街從圖書館為開始,以體育館為終點,整條校道分為三個部分: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這次燈展共展出2000餘盞花燈,由學生志願者繪制或出自各學院、學生組織,以及花燈設計大賽的獲獎作品,每一份創意都傳遞著對新年的美好期許。

過去街在圖書館前。

裴回溫聲:“在那裏等我,我馬上過去。”

溫以寧乖軟答應:“嗯。”

掛斷電話,裴回就朝著圖書館方向奔去。

過去街人頭攢動,人流如潮,但裴回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溫以寧。

溫以寧戴著一頂紅色的貝雷帽,烏黑長發柔順地垂落在肩側,她亭亭玉立在燈謎前前,眉眼低垂,在猜燈謎,瀲灩燈光從燈籠裏流瀉出來,襯出她一張臉龐如玉,人比花嬌。

燈謎寫在各色的紙箋上,貼在燈謎墻上,只需輕輕一扯,便可以將紙箋拿下來。

溫以寧手裏拿著一張淺藍色的紙箋,上面打印的正楷字體寫著謎面:大雨濕墻。

“少鹽。”

耳畔落下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如珠玉相碰。

溫以寧回頭,裴回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她的身旁,他穿著黑色的長款大衣,身姿頎長,眉眼俊朗,見她看過來,一雙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她。

燈謎墻後站著校學生會宣傳部的同學,她主要負責今天晚上過去街的燈謎墻,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裴回和溫以寧,在裴回出現的那一刻,心裏頓時翻江倒海,萬馬奔騰,雖然竭力隱藏,目光還是忍不住在兩個人身上來回。

燈謎墻前站著的兩個人一個俊朗,一個嬌艷,光是顏值上就足夠賞心悅目,更何況兩人之間還流動著不同於其他人的氛圍……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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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盡管內心激動不已,她面上卻是一派波瀾不驚,盡職盡責地履行好自己今天晚上的職責。

她微微一笑:“恭喜學長,謎底就是少鹽。學長可以自行挑選一盞花燈帶走。”

裴回並不知道這位同學豐富的內心戲,他聞言便看向溫以寧:“你想要哪一個花燈?”

溫以寧看了看,挑了一盞老虎式樣的花燈。

拿了花燈,裴回和溫以寧便轉身離開了,沿著過去街繼續往前走了。

周圍不斷投來各種視線。

裴回和溫以寧都感受到了,但都沒有理會,溫以寧提著花燈,只安靜地走著,裴回也沒說話。

蔡素羽、蕭瀟、黎悠悠一回來便看到溫以寧和裴回兩個人並肩而行的身影,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都停了下來。

她們不過是去看了一會兒編中國結,怎麽一回來,溫以寧就和裴回走在一起了?

蕭瀟看看黎悠悠,又看看蔡素羽:“那個是……裴回?”

蔡素羽一臉沈重地點點頭:“嗯……”

黎悠悠也看看兩人:“看他們的氛圍,我們是不是不應該過去……”

蔡素羽再次沈重地點點頭:“我想是的……”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她們果斷轉身,又從來時路走進了人流之中。

現在街上,溫以寧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幾聲,她點開手機,是蔡素羽、蕭瀟、和黎悠悠,她們在她們四個的小群裏艾特了她,說她們去食堂包餃子去了,讓她和裴回兩個人好好玩。

溫以寧:“……”

裴回看她表情,問了一句:“怎麽了?”

“沒事。”溫以寧輕輕搖了搖頭,“就是我的朋友們好像看到我們在一起了。”

裴回雙手揣在衣兜裏,眉眼疏懶,聞言輕笑了一聲:“這個燈展的人沒瞎的話都看到了。”

溫以寧:“……”

裴回說完卻驀地一頓,鬼使神差的,徐青野剛才說的話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直到剛才,裴回突然發現,其實他也是在意溫以寧是否願意把自己介紹給她的朋友的。

那麽,換位而言,溫以寧是不是也是在意的呢?

裴回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與溫以寧面對面站著:“你還想再看看嗎?”

溫以寧也停住了:“怎麽了?”

裴回眼眸漆黑,專註地落在她的臉上,他開口,嗓音清冷卻溫柔:“如果不想繼續看的話,戲劇團晚上慶功宴,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溫以寧楞住:“我?”

裴回牽起她的手,手心溫熱,他唇角揚起,嗓音帶笑:“終於把心上人追到了,想和大家炫耀炫耀。”

溫以寧:“……”

溫以寧膚色如雪,在一瞬間染上緋紅,嬌艷動人,仿若春日裏枝頭綻放的櫻花。

裴回眼裏笑意深濃:“不說話就答應了?”

見溫以寧害羞不說話,裴回眼裏落下漫天星辰,他牽緊她的手,轉身離開。

風揚起他的衣擺、她的長發,溫以寧被他牽著,湧動人潮被他們拋在身後,她看到他眼角眉梢間流瀉的點點笑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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