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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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了啊。”孟冉秋嘆口氣。

“你沒有在樹葉上寫過字、畫過畫?”

“有啊,我還送了人。”孟冉秋道。

“送給了誰?”莊子川竭力壓制住聲音裏的顫抖。

“好多人。”孟冉秋笑笑,“莊老師,你相信我說的話嗎?還是陪我玩呢?”

“我相信。”莊子川道。

孟冉秋覺得有些怪異,她要是這樣說給別人,別人肯定覺得她不正常。不過,莊子川好像一直好脾氣,又善解人意,孟冉秋便沒多想。

掛了電話,莊子川靜坐了許久。忽然,他起身,在茫茫夜色中,驅車來到那棵銀杏樹下。金秋季節,銀杏樹的葉子已變得全部金黃,風一吹,葉子紛紛飄落。

莊子川拾了滿滿一大包銀杏葉,然後開車回家,在葉子上依照記憶畫畫、寫字,夾在書裏。

**

轉眼兩個月過去了。按計劃,《皇後之死》也到了殺青的時間。

孟冉秋與姐姐通電話,孟冉春的助理葉曉接到電話,小聲道:“小孟老師,春姐本不讓我告訴你的。可現在事情有些嚴重,我覺得有必要給你說。”

原來,半個月前,孟冉春和張大偉一起出門應酬,回來的路上,張大偉開車,因為喝了些酒,路上又下了雪,走到一處彎道邊,二人出了車禍。張大偉的一條腿斷了,孟冉春好些,骨頭雖沒受傷,但右臉擦傷厲害,右眼角縫了幾針,拍攝也耽擱了下來。

孟冉秋嚇了一跳,給劉蘭芳說,又怕她太擔心,正想請假去看望孟冉春時,張大偉打來了電話。

“冉秋,你應該已經聽說車禍的事情了。”張大偉道,“我雖然一條腿斷了,但他們以為這樣的恐嚇能讓我嚇退,就太小看我了!”

“你腿真斷了?”孟冉秋想,以他的帝王思想,要少了條腿,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子。歷史上身體有缺陷的人可當不了皇帝。便順口關心問道,“現代醫術這麽發達,不會有後遺癥吧?”

“哈哈,還是你關心我。”張大偉哈哈一笑,“讓他們沒如意,裏面裝了鋼板,和正常人無異。不過,你關心的還應該有另一件事。”

孟冉秋剛才的問候只是禮貌,怕對方再誤會,便不想多說:“什麽事?”

“電視劇殺不了青,與電視臺的合同就違約了。到時你的收入就銳減,還可能要賠償。”

孟冉秋想想還沒過戶的房子,肉痛道:“我姐傷得不嚴重,應該很快就能拍戲的。”

“我都這樣了。你想孟冉春會強多少?”張大偉笑道,“她是你姐,受了傷,你不來看望下嗎?”

孟冉秋給劉蘭芳說,要與劇組商量劇本的的問題,沒敢告訴她實情,買票坐最快的火車趕到了影視基地。

孟冉春半邊臉都包了起來,一只手臂還打著石膏,見到妹妹,想笑,臉疼。

“姐,到底是怎麽回事?”孟冉秋問。

“那天晚上吃了飯,本來要在那邊休息的。可張總說第二天還要拍攝,東哥他有事不在,張總便開車送我回來。後來就出事了。”

李東生因此非常自責。他作為張大偉的司機,本來時刻候命,但那天他剛交的女朋友忽然得病要去醫院,張大偉便讓他先走。

本來還有別的司機,但張大偉外出,並不願意引起太多人註意,因此只帶的李東生。李東生走後,他吃過飯,看大家興致不減,便先把孟冉春送回去。

“其實,別的人送我也可以。張總他……”孟冉春小聲道,“冉秋,你不知道,酒桌上的男人完全沒有道理可講。當演員雖然外面看起來光鮮,可人家看到你,只是看你長得如何。有個投資商要我……要我去陪他,我不願意。張總便替我擋了。”

孟冉春神情裏有落寞,有傷心,也有感激。

“以前跟著朱雲飛,我萬事不知,被他欺騙,現在我想做些事,可不想出賣自己的身體。”孟冉春拉住妹妹的手,“姐也沒有什麽野心,這個片子拍完,拿到錢後,我就去讀書。你和媽以前勸我,我卻一心想著朱雲飛對我的好。好傻。”

“我很感謝張總。”孟冉春又道,“現在外面都在傳我和他怎麽樣,其實並沒有任何事。那次他替我擋下那投資商,又出了那麽大的車禍,也沒對我有什麽怨言。二丫,姐看得出來,他心裏一直有你,才待姐這麽好。”

“姐,先不說這個。你臉上的傷現在不能化妝,先休息好,才能繼續拍戲。你好好休息,不好想別的。”

“二丫,這也是姐想求你的事。上次你扮演皇後,比我演得要好。剩下的場景不多,你能不能替姐姐完成?”

☆、第45 章

孟冉春見妹妹沈默不語,又道:“二丫,我知道你現在高三,學習正緊張,我本不願意讓你這時候分心。可前幾天無意中聽說,這個片子如果不就按時殺青,與電視臺的合同就作廢。張總就需要賠付一筆錢。我們演員的工資不說,因此一事,張總可能會被撤職。那天晚上,他是司機,我坐副駕駛位,如果他不顧我的安危,自己的腿也不會受傷。所以我心裏覺得很對不起他。我想著自己能快些好起來。誰知過了這麽久,還不能上妝。原先我不想讓你知道,現在,姐告訴你實情。你比姐有決斷,你決定怎麽辦吧。”

“還有多少沒拍?”孟冉秋問道。

孟冉春一喜,叫葉曉把劇本拿來給孟冉秋看:“妹妹,你要是覺得不行,也不用擔心我。導演正在找替代演員。”

即使不為孟冉春,孟冉秋也會把劇本接下來的。京城裏的那套四合院還沒有定下,這時如果出了萬一,《皇後之死》不能順利開播,她不能拿到相應的版權收入,那麽受損的也有她。只是替孟冉春演幾場戲,既給自己掙了錢,也讓大姐的第一部戲順利播出,又還了張大偉當日救孟冉春之恩,一舉多得。正如王總編所說,何樂不為?

學校裏的功課高二時已學完,此時已覆習了一輪,剩下的是刷題和查漏補闕,沒有什麽意外,她對自己的成績有十足的信心。

想通這些,孟冉秋打電話給張大偉。

代替孟冉春的演員選了好幾個,有的是形象與孟冉春差距太大;有的是長得相像,但演戲時的神態又與孟冉春差異太大。因此,張大偉和導演正頭疼。

當中,導演也想請孟冉秋,但被張大偉拒絕了。張大偉雖然從事影視行業,對黃曼曼之類來者不拒,但卻不願自己的妻子去做人人皆知的演員。他現在盡管不再是皇帝,可內心的許多思想依然傳承了古時的想法。戲子只是戲子,他一個堂堂帝王之妻怎可能去做下九流的事?

“不用了,冉秋,我們現在正在選演員。你不是要考一所好學校嗎?拍戲太耽誤時間。”

“你們選了這麽久還沒找到合適的。到時合同違約損失的不止是你。我看過劇本了。剩下的如果拍得順利,半個月應該能拿下。”孟冉秋道,“我不是幫你。我是一不想自己的錢包縮水,二不想讓大姐失去成為明星的機會。”

張大偉想了想,只好同意了。

孟冉秋於是向學校請假半月,呆在拍攝棚裏替孟冉春工作。

早在暑假的那次拍攝,導演對演皇後的人選更傾向於孟冉秋,此時,忍不住喜悅對張大偉道:“張總,孟家二姐妹的表演天賦要讓別人妒嫉死!孟冉春罷了,孟冉秋會寫,更會演,簡直是她的本色演出!”

張大偉笑笑,無聲說道,那不是她的本色演出是什麽?

自孟冉秋加入劇組後,後面的拍攝工作順利無比。不到十天,就把有關皇後的場景片段全部拍完。孟冉秋也可以提前回學校了。

《皇後之死》順利殺青,大年初一在電視臺開播。

電視劇播出前,就有消息傳出劇中的皇後由孟氏姐妹二人共同出演。電視劇一播出,就有人打電話問相關消息。

朱氏影業對問題並不回答。隨著電視劇的熱播,加上之前《皇帝的一生》與《皇後之死》是同一劇組,演員又是相同的演員,更重要的是,書的作者是同一人,於是,孟冉秋再次成為大眾的焦點。

讓所有人艷羨的孟冉秋卻有些煩悶。

電話被打爆,她幹脆不再用手機。來回上學的路上,打招呼的、騷擾的讓她不勝其煩,她幹脆不回家,吃住在學校。

鑒於孟冉秋給潁河一高帶來的巨大聲譽、孟冉秋個人的意願,老校長陳樹人把來學校采訪的大部分人都擋了回去,實在擋不回去的,盡量與孟冉秋的學習時間不沖突。並給孟冉秋單獨安排了一個宿舍。

孟冉秋看著昔日的同學用崇拜艷羨的眼神看著自己,卻再沒有上初中時同學們之間的親密。連當初關系最好的杜麗麗、何玉英也與自己有些疏離,心裏嘆口氣。這大概是年少成名的代價。

她十多歲就贏得了別人一輩子達不到的聲譽,卻丟失了可說知心話的同學。

她想到莊子川十四歲就上了大學,會不會遇到和她一樣的情形?孤單時,她想打電話找他傾訴,可又怕二人牽扯太多。她知道,他心裏一直有著心上人,盡管那人死了,可她也不願這輩子再與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綁在一起。好多次,撥了電話又放下。最後因為房子的事,她才打過電話去。

“莊老師,再有一個月我就滿十八歲了,房主現在有新消息嗎?”

莊子川聽到小姑娘打電話過來問房子的事,心裏有些失落,但還是如往常一樣的溫和口吻:“房主說還是按原先定的合同。快考試了,你現在怎麽樣?”

“還好。”孟冉秋覺得自己也許是太需要找人傾訴了,心裏想的話不自覺地說了出來,“就是有些煩。”

“煩?”莊子川道,“出了什麽事,說給我聽聽。”

於是,孟冉秋便把最近發生的事如竹筒倒豆子似的說給莊子川。

電話那頭的人認真聽完,等了一會兒道:“成長的過程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煩惱。我當時上學的時候,同學們都把我當成小孩子,我郁悶了好長時間。不過時間長了,等相處得久了,大家互相了解後,自然而然地就親密了。現在你學習壓力大,等上了大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莊老師,你也有過同樣的煩惱?”

“是啊。你比我有名氣,當然煩惱會更多。”莊子川呵呵一笑。

“我不想要什麽名氣,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生活。”孟冉秋想了想又道,“不過我想多掙些錢,生活得愜意些。”

莊子川聽到小姑娘恢覆了活力,在電話那頭笑得開心,又問了她幾句學習,二人才掛了電話。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莊子川道:“請進。”

張瑜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張照片。

張瑜向來喜歡看娛樂八卦,年後第一天上班,她在午餐時見到莊子川,上前熱情招呼道:“莊總編,過年時看電視了沒?你沒在國內?快去看。現在下面都在吵皇後是孟冉秋演的,還是她姐姐演的。她們問我。我說你與小孟接觸多,你應該知道。”

張瑜說完,一邊的幾個同事圍上來道:“就是,讓莊總來說說。小孟不是還在他家住過嗎?”

“我剛從外面回來,還真不知道這事。”莊子川笑笑,“平時我不看電視,等我回去看了,再告訴各位。”

張瑜撇嘴。

這一年來,張瑜對莊子川不知暗中示意過多少次,可人家就是不為所動。前不久,有人打電話告訴張瑜,她就是那個在溜冰場撞到孟冉秋的姑娘。想起莊子川托自己辦的事,張瑜屢屢碰壁後,有了這麽光明正大的機會靠近莊子川,當然不願意失去。

莊子川看過張瑜手中的照片,認出就是那天撞倒孟冉秋的女子,問道:“張老師,這女子在哪兒?”

“咱們學校大一的一個女生,喜歡在溜冰場玩。”張瑜道,“在電視上看到小孟的采訪後,知道自己撞了名人,想向小孟道歉。”

“小孟已把這事忘了,道歉就算了。”莊子川道,“張老師是從哪裏找到這女子的?”

“咱們學校不是有好多學生也在那溜冰場玩嗎?”張瑜道,“那女子撞了小孟後幾個月不敢露面,後面見沒事,就又去玩了。所以就找到了。”

“謝謝張老師。”莊子川拿起手邊的一本書,這是要趕人了。

張瑜不舍道:“莊總編,人家小姑娘今天在外面的咖啡館等了半天,想要當面向你說明情況,你真不去見人家?”

“她要真想道歉,等小孟來了,再見面吧。”莊子川臉上的笑容如三月春風,卻拒人千裏之外,“麻煩莊老師了。”

張瑜走出莊子川的辦公室,恨恨地跺了一下腳。心裏只想罵,當初讓我幫忙找人,現在找出來了,卻又不見了,啥人嘛!

張瑜走後,莊子川又把女子的信息查了一遍,確定與張瑜沒什麽關系後,才走出辦公室。

莊子川出了辦公樓,準備走到街對面買瓶水,一個女子走上來道:“莊老師。”後面的張瑜無奈地聳聳肩。

☆、第46 章

“莊老師,我叫王蕓。非常抱歉,當初我撞了孟女士後,因為害怕,所以就逃走了。這一年多來,我一直悔恨交加,前不久我在報紙上看到《皇後之死》的評論,發現上面的孟女士就是我撞的那個人,更是悔不當初。可我不敢與孟女士聯系,在學校裏聽說溜冰協會有人找我,於是聯系上了張老師。今天,我是主動來道歉的,希望莊老師大人大量,不要計較我的過錯。”王蕓姿態謙恭,言辭卑婉。

街上人來人往,三人立在這裏,男的俊朗,女的靚麗,惹來不少眼光。

莊子川這時不好再拒絕,便對王蕓道:“我們到前面說話,張老師一起吧。”

到了拐角的咖啡店,莊子川點了三杯拿鐵,對王蕓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小孟的腿完全恢覆了。你不用一直愧疚。”

王蕓一張布滿愁緒的臉轉成淡淡的欣喜:“莊老師,你能給我孟女士的聯系方式嗎?我想當面向她道歉。以往的醫藥費,我會加倍賠償。”

“不用了,她可能早把事情忘記了。”莊子川道。

“她雖然忘記了,可我一直心裏惦念著。”王蕓一雙美目如蒙上一層薄薄的愁緒,“如果不向孟女士當面致歉,得到原諒,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莊子川沈思了一會兒道:“如果你實在不安,等她來了京城,我會通知你的。”

“那謝謝莊老師,太謝謝莊老師了。”王蕓激動道,“我不知道怎麽感謝,莊老師和張老師如果有空,我想請莊老師和張老師吃頓飯。”

莊子川道:“不必了。我還有事,先回了。”

過了兩個多月,孟冉秋來京城辦房子手續的事情,莊子川想起王蕓,便道:“冉秋,上次在溜冰場撞你的人主動找來,要當面向你道歉,你見不見?”

“撞我的人?”孟冉秋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我都忘了,算了吧。”

莊子川便不再提起。等鄧遠山和孟冉秋在房產交易中心辦完手續,孟冉秋拿到房子的鑰匙,和莊子川去吃飯。

“莊老師,以前都是你請我吃,這次我請你吃。”房子的事落定,孟冉秋心裏安定下來,高興得對莊子川道。

“好啊,你想吃什麽?”莊子川習慣地問道。

“不是我想吃什麽。”孟冉秋眉眼彎彎地笑道,“我請你吃,你想吃什麽?”

想起上次孟冉秋要吃烤鴨沒吃成,莊子川道:“嗯,我們去吃烤鴨吧。”

結果烤鴨店人太多,在等候的時候,孟冉秋被人認了出來,一群人圍著她問東問西。合影的、簽名的,大熱天,孟冉秋身上的衣服很快濕了背。

好容易擺脫熱情的人群,莊子川道:“我們去個人少的地方吧。”

結果去了幾個地方都是人滿為患。孟冉秋不想再像動物園裏的動物一樣被人圍觀,便道:“莊老師,你不用管我了,我回了酒店,隨便吃些。你明天還要上班,早些回去休息吧。”

“前面就到家了。我們回去吃火鍋?”

孟冉秋擡頭一看,果然到了莊子川住的小區門口,只好道:“也好。不過家裏有食材嗎?”

“在門口超市買了就好。”莊子川把車停好,二人進了超市。

莊子川推車,孟冉秋選東西。

有認識莊子川的人見到了,打招呼道:“小莊,和女朋友買東西啊?”

莊子川看了眼正仔細挑青菜的孟冉秋,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

二人買完東西上樓,孟冉秋洗菜,莊子川收拾桌子,幫忙擇菜、拿東西。二人平時都不做飯,好在火鍋只要煮就行。忙了好一陣,等餓得肚子咕咕叫了,鍋中的水終於燒開了。

“哎呀,火鍋料呢?忘買火鍋料了!”孟冉秋叫道,“我記得拿了啊,怎麽不見了?”

“我下去買,你在家等著。”莊子川一邊說一邊換鞋。

孟冉秋看莊子川匆匆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次來,莊子川有些不一樣。哪兒不一樣呢?可又說不上來。

窗外的夕陽透過落地窗映在陽臺上的一片富貴竹上,更顯綠意昂然。孟冉秋不禁走上前,她看著窗外樹木葳蕤,輕輕伸了個懶腰,不小心把陽臺上展開的一本書碰掉了。她彎腰去揀,發現地上有一片雖然幹枯卻依舊金黃的銀杏樹葉,她揀起來一看,上面畫著一個小小的人頭。

銀杏葉雖然不大,但孟冉秋還是看出來那個人頭是一個小姑娘,梳著雙髻,笑得無比甜美。

孟冉秋心一驚,再翻看手中的書,發現是《西廂記》,一個大男人,看什麽《西廂記》?孟冉秋把銀杏葉夾回書裏,發現書中還夾了其它的東西。她翻開來看,又是一片幹枯的銀杏葉,上面畫著兩個頭碰頭的小人……

不知何時,孟冉秋手中的書落了地,她心裏如海浪翻滾,正在想到底是怎麽回事,聽到門響,趕緊把書放回原地。

莊子川進了屋,舉了下手裏的東西:“我又買了芝麻醬。”

孟冉秋笑笑,調好醬汁,若無其事地坐到桌子前開吃。

莊子川又開了一瓶紅酒,對孟冉秋道:“今日心想事成,我們喝些酒慶祝。”

兩人碰杯,孟冉秋笑著飲了。

火鍋的熱氣遮住了對面人的神情,騰騰的白霧如在仙境,孟冉秋張了張嘴,決定還是不要問剛才見到的事情。

莊子川平時言語就不多,今日也同樣惜字如金,只是坐在那裏安靜地吃飯,間或給孟冉秋夾菜。

大熱的天,二人一會兒便大汗淋漓。

孟冉秋眼睛瞅到墻角的空調,莊子川不好意思道:“空調壞了,維修人員還沒來,太熱了,你先去洗洗。”

孟冉秋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喝了杯涼涼的紅酒。涼涼的東西下肚,孟冉秋覺得舒服了許多,不由多喝了幾杯。

可她低估了紅酒的力量,吃完飯,她和莊子川一起收拾完廚房,只覺頭有些暈。

“莊老師,我該回去了。”孟冉秋扶著額頭。

“哪兒不舒服?”莊子川問。

少女雙頰飛紅,如燦爛的雲霞,雙眼迷離,明顯是醉了。

莊子川把人扶到沙發旁,柔聲道:“是醉了。現在這樣子,要是出去後,被有心人看到,傳開了不太好。我去酒店把行李拿來,你在這兒休息一晚。”

孟冉秋還沒回答,就聽到門咣當一聲響,莊子川出了門。

她站起來,摸到以前自己住的屋裏,仰天躺到床上,徑直入了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孟冉秋被尿意憋醒,起來上廁所,發現客廳裏一盞小燈亮著,莊子川歪在邊上的沙發上睡著了。

她看看表,半夜兩點。她上前輕輕推了下莊子川的手臂,輕聲叫道:“莊老師。”

莊子川睜開眼,看到孟冉秋,坐直身體,揉了把臉:“我把你行李拿回來了。本想等你醒,沒想到我坐在這兒先睡著了。”

“麻煩莊老師了。”

“冉秋,不要再說這麽客氣的話。”莊子川起身倒水,“喝些水。”

孟冉秋喝完水,道聲謝。

在這寂靜的黑夜,燈光柔柔地照著腳下,兩個年輕人相對無言。孟冉秋覺得這情景實在太暧昧了,再坐下去尷尬至極,便道:“莊老師,我去睡了,你也好好休息。”

大概因為剛才睡了一覺,孟冉秋回到臥室,卻再也睡不著了。她起身沖了個澡,準備看自己帶的一本書時,忽然發現臥室裏原先掛的一幅風景畫變成了一幅古代仕女圖。

圖裏的女孩子十四五歲的模樣,穿著輕薄的夏衫,顧盼神飛,坐在秋千架上,那歡快的笑聲似乎要從畫裏溢出來。

旁邊有兩行字: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這是元稹的詩,頭兩句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雲”。孟冉秋想起陽臺上書中的銀杏葉,一下子呆坐在床上。

她曾把銀杏葉夾在《西廂記》裏送給表兄,也曾把自畫像偷偷塞到表兄回家的包袱裏。她那時害羞,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意,便抄了元稹的詩在上面。

可她還來不及知道表兄看到後的心情,太後的旨意就下來了。

皇帝能成為張大偉,那麽表兄也可能是莊子川。孟冉秋激動得來回踱步,不知如何辦才好。

難道是表兄?孟冉秋心中狂喜,她想推開門去問問究竟,可看到緊閉的房門時,又躊躇了。

他是編輯,看《西廂記》很正常,那銀杏葉也許是巧合。可那幅畫呢?畫中人的模樣分明是年少時的自己。

想想莊子川對自己一直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有開始時不顧一切向“劉蘭芳”表達情意,孟冉秋意識到莊子川對自己的身份早有懷疑。

她的心智不是十多歲的小姑娘,她知道,她的兩本書寫得再好,可天下寫書的人何其多,能夠如此順利地出版,並在全國熱賣大火,毫無疑問,莊子川在背後作了巨大的努力。

他是像自己一樣,從開始就是莊子川,還是半路上成了莊子川?他說他女朋友死了,那女朋友是誰呢?是他還沒成為莊子川時嗎?當初他向“劉蘭芳”求婚時,他已經是表兄了嗎?

如果不是表兄,那會是誰呢?

孟冉秋再也抑制不住焦燥的內心,起身開門。

客廳裏漆黑一片,孟冉秋看外面夜色深沈,這時去敲一個年輕男子的門,實在有些不合禮節,但此時卻顧不得了。

孟冉秋想好說辭,正要敲莊子川臥室的門,莊子川走了出來。

☆、第47 章

莊子川一夜沒睡,他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把小姑娘騙到家裏來,心裏實在不夠坦然。街上的飯店不說,那私人廚房多的是,咋找不到清凈的地方?

那火鍋料,付錢的時候,他偷偷拿了出來。還有,那紅酒,他知道孟冉秋喜歡喝酸酸涼涼的東西,所以在她喝多的時候並不勸阻。

終於,小姑娘如願留在了家裏,翻看了書中的樹葉,也看到了臥室的畫像。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像熱鍋上的螞蟻,忐忑不安地等啊等,等得都睡著了,小姑娘還沒出現。

如果沒有希望那就沒有失落,可從巨大的希望中一下子跌到失落的深谷,莊子川覺得心要死了。

他無力地躺到床上,聽外面的洗手間裏嘩嘩作響,那是孟冉秋洗澡的聲音。等水聲停住,他聽到關門聲,一切就停止了。

如果不是大洋彼岸的電話,他覺得自己可以這麽一直躺下去。

“冉秋,抱歉今天我不能送你。我母親進了醫院,我得趕飛機。”莊子川一臉歉然,“我給張老師說了,她去送你。”

孟冉秋看莊子川眼窩深陷,急急忙忙的樣子,與平時穩重平和的形象截然相反,要問的話也咽回了肚裏:“莊老師,你不用擔心我。你忙你的,我自己會坐車。”

莊子川匆匆地走了。孟冉秋看天色漸漸亮了,她收拾好東西,正要出門,張瑜和王蕓來了。

“小孟,這是王蕓,你記得嗎?”

孟冉秋雖然一下子認出了對方是誰,但臉上滿是疑惑:“你是?我不認識。”

“小孟老師,真對不起,我叫王蕓。上次不小心在溜冰場撞了你後,當時怕得厲害,所以逃走了。可我心裏一直不安,後來找到出版社,莊老師說不必了。可我越想想難受,所以求了張老師來見你,想親自向你道歉。只有親自向你說過道歉後,我才能心安。”

王蕓?孟冉秋在心裏琢磨下名字,很快笑道:“我腿早好了。再說你又不是故意的,不用這樣不安。”

王蕓又拿出一大包東西:“這是我們家鄉的特產,還請小孟老師收下。對了,我很喜歡《皇後之死》,小孟老師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孟冉秋把東西收下,又爽快地在王蕓買的《皇後之死》上簽下了三個字“孟冉秋”。

在送孟冉秋去車站的路上,張瑜道:“小孟,那個王蕓,家裏情況不太好,所以當時怕賠太多醫藥費,所以逃了。剛開始我也挺不喜歡的,當初撞人的時候跑了,後來見你出名,只怕是來拉關系來了。但我與她相處了幾次,發現王蕓其實很簡單,她當時是真的怕賠錢。她平時做三四份家教,很辛苦。是個很上進的姑娘。”

孟冉秋點點頭:“我並不怨她,再說她也不是故意撞到我的。”

張瑜從後視鏡裏看了孟冉秋一眼,小心道:“莊老師說他可能要去國外一段時間,有什麽事了讓你聯系我。”

孟冉秋點點頭。

她在火車上給莊子川發信息,問他母親的病怎麽樣了,嚴重不嚴重。過了好久,對方才回了信息,說還在觀察。

這個時候,孟冉秋只好把見到那幅畫的疑問藏在心裏。

時間如水一般流去,轉眼到了高考的日子。

熱火七月,孟冉秋和同學們走上了人生的第一大戰場。她的同桌溫婉,雖然這一年沒咋上學,但被溫父搞了個西北地區某省的戶口,去外省參加高考。

高考前一日,孟冉秋接到莊子川的短信,對她說安心考試,考個好成績。語氣和以前一樣平和淡然,像個大哥哥照顧小妹妹。

孟冉秋想起房間裏的畫,最終什麽也沒問,只回了一行字:“我會去京城找你。”

莊子川看著手機上短短的七個字,默默坐了半晌。如果是上世所處的時代,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對一個男子說這樣的話,很明顯是對男子心有所屬。可現代的社會,一個姑娘對一個男子說去找他,加上二人的合作關系,很可能是孟冉秋想來京城上大學。

是啊,她買了房子,應該是早就打算來京城了。

“子川,你在想什麽?”一個打扮時髦的女郎走進來,看著一直安坐不動的莊子川,“我都不知道咋生的你。從小你就老成,不像個孩子。唉。”

“媽,”莊子川看著女子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完全少女的裝扮,鄭重道,“你別老減肥了。咱們一起出去,說我們是母子,人家都不相信,以為我們是……尷尬得很。”

江素撩了下自己的大波浪,滿意無比:“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以為我們是戀人咋了?那些女人羨慕我還來不及呢。”

“各個年齡有各個年齡的美。”莊子川看著一顆少女心的母親,“你都四十多歲了,為了別人眼中的羨慕不顧身體的健康,要是下次還因為減肥太過、低血糖而暈倒,我可不來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江素柳眉倒豎,“以後不要提媽的年齡。還有,媽不是減肥,媽是不喜歡吃那些東西。”

“你在這裏這麽多年還是吃不慣這裏的飯菜,為什麽不回去?”莊子川站起來,對母親語重心長道,“爸一直等著你回轉心意。你要是再不回去,他娶了別人你可別後悔。”

江素眼波一轉:“我要是回去,我的事業咋辦?他為了他的事業,不管我,我幹嘛要犧牲我自己的事業?”

“你回去了,也可以照樣練琴、演出啊。還有,也沒說讓你天天呆在國內,你的事業並不會受影響。你想,你一不會做飯,二不會洗衣服,三不會收拾家,四又自大矯情,你說哪個男人能受得了你?也就是我爸……”

莊子川還沒說完,腦袋被一本書砸中。

江素氣呼呼道:“早知道你是給我氣受的,我也不該生下你!你們姓莊的,一個個都還生活在舊社會!女人不會做飯、不會洗衣、不會做家務,怎麽啦?不照樣有一堆男人排隊喜歡我!你倒是我兒子,長得過得去,學習也還行,非要做個什麽破編輯,你給我說,你咋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

一看母親的少女病又犯了,莊子川立馬投降:“好了,好了,我當兒子的也就說到這裏。我明天的機票,不再在這裏礙你眼。”

江素又拿東西砸兒子,莊子川接到手中一看,道:“這個杯子可是有年頭的,過會兒你要心疼可別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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