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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嘴道：“表兄你去哪兒了？為什麽還不來求親？娘說爹要把我送進宮去。”
“妹妹，我這就帶你走。”夢中的人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的力量，“我帶你去外面，逍遙快活一世，再不受宮中的苦。”
表妹興奮地抱住他的脖頸。
再轉身，發現二人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裏，再沒有皇帝的脅迫和家族的禁錮，二人高興地抱在了一起。
“妹妹，我們結婚吧。這裏只要有結婚證，所有人就承認我們是夫妻。”
表妹羞澀地點點頭。
二人領了結婚證的新婚之夜，新郎新娘一番纏綿過後，新郎猶不滿足，撫著懷裏光滑柔軟的身子輕哄道：“妹妹，別羞，讓哥哥好好看看你。”
新娘羞澀地扭轉身子，把美好的一切展現在新郎面前。
搖曳的燭光下，只見美人如玉，閉著的長睫輕輕顫動，新郎禁不住親吻上去。
新娘忽地睜開眼睛，叫了一聲：“莊老師。”
新郎怔住，再看懷中的人，卻變成了孟冉秋。美人怒目而視，對他厲聲道：“莊老師，你原來如此齷齪！”
“不，我沒有！”他大叫一聲，從夢中醒來。
莊子川起身脫下濕透的內褲，扔到垃圾箱裏，進衛生間沖了半天的涼水澡，看身下猶自劍拔弩張，低罵一聲，把屋裏的落地窗大開。
淩晨的涼風把臥室裏隱隱的氣味沖散，莊子川喝了杯水，換了身運動裝，跑下樓。他在空無一人的公園內跑了整整兩個小時，只覺渾身是汗，再也沒有了力氣，這才回了家。
**
孟冉秋一夜也沒睡好。她雖然在莊子川面前裝得若無其事，但以她上世的貞操觀念，無意中被人窺見了女孩子最珍貴的東西，將來再嫁別人則不成了。莊子川雖然不錯，可她對這個世界還不太了解，在這之前，還不想與任何男人有瓜葛。
想來想去，她慶幸這個時代沒有對女子的過分拘束，這件事又只有他二人知道，她不說，他不說，便沒人會知道。
於是，她決定只當什麽都沒發生。
莊子川的電話響時，孟冉秋睡得正香。以往的警醒讓她很快醒來，迅速穿好衣服，她簡單洗漱一番就下了樓。
莊子川並沒如以前一樣上前為她開門，見她下來，只淡淡地瞅了一眼，雙目直盯車窗外。不過，孟冉秋也沒註意莊子川的些微異常。經過昨晚的事後，雖然二人都若無其事，但空氣裏漂浮著隱隱的尷尬。
坐上車後，莊子川只說了句“系好安全帶”，便全力把車開向***廣場。
二人來得早，昏暗的廣場上只有十多個人，大家在寒風中矗立，被凍得瑟瑟發抖。
莊子川看孟冉秋抱著臂膀一聲不吭，有心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想起昨晚的事，決定與她保持距離，讓她在原地別動，回車上另取了一件衣服來。
孟冉秋穿上莊子川的厚外套，被凍壞的神經終於回轉。
天空泛出一層魚肚白，人漸漸多了起來。
到旗手們入場時，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孟冉秋被後面的人擠得一趔趄，差點兒摔倒在地。莊子川只好拽著她的手臂，免得她摔倒。
天色越來越亮了。當旗手們整齊如一的步伐護著國旗入場時，現場有許多人歡呼起來。
孟冉秋經歷過許多次莊嚴的典禮和祭祀活動，那時的她中規中矩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如今，她夾雜在人群中，看著五星紅旗在嘹亮的國歌聲中冉冉升起，禁不住淚流滿面。
這是同一片土地，同一個國家，生活著同一個民族。她有幸兩次站在這片土地上，經歷兩次不同的人生。
上一世如傀儡一般地活著。這一世，我要活出自己喜歡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有誰挨凍去看升旗的？還有誰記得那老式的傻瓜相機？
☆、大樹的記憶
國歌響起，莊子川看著少女的淚水無聲地流個不停，心想終究還是個孩子。對於這樣的時刻，他雖然也心有所感，除了第一次濕了眼框，但卻不會掉淚。
國旗很快升起，國歌聲散，擁擠的人群轉眼間散盡。
孟冉秋擡袖擦淚，發現是莊子川的衣服，只好用手把臉上的淚水抹幹，笑道：“怪不得人人都要來這裏，真得很感動。”
莊子川點頭，不置可否：“先去吃個飯吧。吃完飯去故宮？這裏離得近。”
孟冉秋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故宮裏人山人海，許多人都充滿好奇地東瞅瞅西看看，皇帝的禦座啊，皇帝的龍床啊，皇後、妃子的屋子啊，連每個殿外的大水缸都不放過。
莊子川本來準備好了做一個稱職的導游，但看孟冉秋眼神淡然，對每個地方都沒有什麽好奇之感，也沒有什麽疑問的地方，想想自己要與她保持距離的決定，她不說話，自己便默不作聲地跟在她的後面。
二人在故宮逛了一圈出來，莊子川建議去王府井看看，順便吃個飯。
孟冉秋不想坐車，二人便走過去。
半路上有一棵數人合抱的銀杏樹，不知已成活了幾百年。銀杏葉片片金黃，秋日的陽光照在上面，映射出燦爛的光芒。秋風一吹，片片金黃的樹葉落下，如下了一場美麗的金葉雨。
許多游人與樹合影留念。
孟冉秋似有所感，盯著樹呆了兩分鐘，對莊子川道：“莊老師，能不能幫我拍個照？”
在故宮的時候，游人們各種擺拍，莊子川曾提議給孟冉秋拍照留念，她都拒絕了。沒想到卻要與一棵樹合影。莊子川雖然心有疑惑，還是拿出相機給孟冉秋拍照。
孟冉秋站在銀杏樹旁，身體稍稍歪向樹幹，沒有任何動作，莊子川本想提議她擺個造型，但看到她眼裏抑制不住的欣喜，最後什麽都沒說。
“莊老師，照片最快什麽時候能洗出來？”拍完照，孟冉秋問道。
“膠卷用完了去照相館就可以洗出來。不過，你今天才拍了幾張，一卷膠卷不知何時才能用完。”
“是這樣嗎？”孟冉秋燦然一笑，“那我們下面可以多拍一些風景。”
“不，我是逗你的。”莊子川道，“就是不拍完也可以拿去洗。”
“那膠卷不是浪費了嗎？”孟冉秋道，“莊老師，我可以用相機嗎？”
莊子川把相機遞給她。
孟冉秋問過怎麽操作後，對著那棵銀杏樹上下、前後、左右各拍了幾張。看到一邊立著的莊子川，靜靜地站在銀杏樹旁，默然不語，有一種說不出的寥落。孟冉秋舉起相起抓拍了兩張。
第二天，莊子川去取洗好的照片。
照相館的人指著其中的兩張照片道：“這是你女朋友嗎？太漂亮了，可以做放我們櫥窗裏展覽嗎？這次洗照片免費。”
莊子川搖搖頭。
照相館的人有些失望，指著另一張照片道：“如果你不像讓你女朋友露面，這張是你吧？只有側影，拍得很有意境，可以讓我們用用嗎？”
莊子川低頭一看，見照片裏的自己一身白色的運動衣褲，站在黃葉飄飄的銀杏樹旁，不知在想些什麽，神情落寞。笑了笑：“對不起。”
他把自己的照片挑出來，要把剩下的拿給孟冉秋，不知怎麽，看到孟冉秋依在樹旁又乖又甜的模樣，又把自己的照片夾回了要給孟冉秋的整沓照片裏。
孟冉秋拿到照片，快速翻了一下，看到有他的那一張，笑道：“莊老師，我的照相技術還不錯，是不是？你對這張照片滿意不？”
莊子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留一張作紀念吧。呶，也送你一張我的照片。”孟冉秋把自己的照片遞給莊子川一張。
莊子川接過放到手裏。
孟冉秋看到銀杏樹的照片，眼睛亮了起來，盯住那棵樹沈默了好久。
她把照片又一張張看過後，最後看到自己與樹合影的那張，輕嘆：“人與樹比，生命很短暫，是不是？不過人有記憶，樹不知道有沒有。”
“樹也有記憶。樹每生長一年便有一年的年輪，它的記憶存在年輪裏。”莊子川答道。
“嗯，我小時候奶……奶奶也這樣給我講過。”孟冉秋把“奶娘”咽回去，改成了奶奶。
“你要喜歡銀杏樹，我們可以去山上，那裏除了金色遍野的銀杏樹，還有遍山的紅葉。”莊子川提議，他並沒註意到孟冉秋的微微異樣。
國慶假過了三天，善始善終，他要盡好地主之誼。
“嗯，那也好。我們去什麽山？”
“近的有香山。不過現在人太多，遠的可以去珍珠湖那裏。那裏的山更有原始的特色。”莊子川道。
“莊老師，我們去十三陵怎麽樣？十三陵不是在山上嗎？我的書寫了那時的皇帝和皇後，想去看看皇帝和皇後的陵墓。”
“當然可以，可是有些遠。我們今天去，得明天去才能去參觀。”
“那樣按莊老師說的辦吧。”孟冉秋燦然一笑。
莊子川開車，二人先趕到昌平，當晚在昌平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開車朝十三陵進發。
目的地越來越近，莊子川註意到孟冉秋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莊重，不覆再有見到那棵銀杏樹的歡快神色。
“陵寢本來就是個莊嚴的地方。小姑娘大概是想到了什麽事吧，或者想到了自己書中寫的東西。”莊子川想。
十三陵埋了明朝十三位皇帝，除了一位皇帝和兩位皇後的墳墓在動亂中被挖，屍骸被拋棄，其餘的保存完好。
游人們大多要進被挖開的陵墓裏去參觀一圈。可莊子川買過票後，卻發現孟冉秋只是盯著陵寢外面的石碑看，並無意向裏面邁進一步。
他知道小說家大都心思細膩，便沒打擾孟冉秋，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走到《皇後之死》中皇帝的陵寢前，孟冉秋默立半晌，對莊子川道：“其實那個皇後死後被廢掉了，並沒有被埋葬在這裏。如果她在天有靈，應該感到慶幸。”
莊子川想起死去的表妹，心中一陣絞痛：“是的，她不願意嫁入皇家，當然不願意與皇帝同一個陵寢。只是，皇後的母家遭難，她死後又被廢掉，最後不知身葬何處。”
孟冉秋看莊子川眼裏深不見底的憂傷，問道：“莊老師很同情那位皇後嗎？”
“是你《皇後之死》寫得太好。站在此地，秋風蕭瑟，草木零落，讓人觸景生情，不禁感傷悲秋。”莊子川轉身，把眼睛裏的淚水逼回去，恢覆了以往俊雅的神情。
“莊老師是不是逗我？”孟冉秋看過前世皇帝丈夫的陵寢，心裏的郁結一掃而光。斯人已逝，空餘一個碩大的土饅頭。她還好好活著，何必再糾結當初的恩怨？她好好抓住當下才是正經。
二人從十三陵出來，莊子川發現孟冉秋的心情與來時截然不同，整個人也不再是莊重沈思的模樣，恢覆了少女本應有的明快活潑。
孟冉秋道：“這些天麻煩莊老師了，讓你整個國慶假期都沒休息好。我準備坐今晚的火車回去。剩下兩日你也可以休息下。”
“我沒事，陪你出來也是游玩。好容易來了一趟，你不是還要去長城嗎？”莊子川挽留道，“居庸關離這裏不遠，游人較八達嶺那處也少，我們還可以看看破落的古長城。”
孟冉秋想了想，來了一趟京城，圓明園、頤和園罷了，那是後一個朝代的遺跡，她興趣不大，但長城卻有一股莫名的向往。表兄一直想去關外從軍，但被家人阻隔，讓他一心進考，說考中進士後再說。因此他向她熱烈描述過長城的巍峨，還有關外守軍的氣勢。
再也見不到表兄，就替他再看一眼長城吧。孟冉秋心道。
☆、樹猶如此
莊子川驅車來到居庸關。
居庸關長城建在一條長達十五公裏的山谷間，兩旁山巒疊嶂，樹木蔥郁，遠在近千年前，就被列為燕京八景之一，稱為“居庸疊翠”。此時，金秋的風吹過巍峨的居庸關，碧綠的草木染上一片金黃，入目望去，長城像一條蜿延的游龍，鑲嵌在崇山峻嶺間。
孟冉秋站在峰火臺上，看著不遠處未修的古長城，感慨萬千。如果表兄曾來過此地，他會怎麽想呢？
二人登上漢白玉石臺“雲臺”。孟冉秋盯著上面雕刻精美的石刻註視良久，最後道：“莊老師，這個地方本來是守衛京城的北方門戶，舉國重視，最後卻被金人攻入，明朝一舉滅亡。你相信是因為吳三桂沖冠一怒為紅顏嗎？”
“如果我是吳三桂，我會憤怒，會憎恨，但我不會失了原則，引敵人入關。那沖冠一怒為紅顏，多是人們的附會罷了。吳三桂應該是對朝廷不滿，所以才有了此舉。而為紅顏之說，最易吸引人的眼球，就像我們的小說，為了吸引人，男人的世界總要有個美麗可愛的女子。”
孟冉秋聽後哈哈一笑：“莊老師覺得什麽樣的女人美麗可愛？”
莊子川隨口答道：“像四大美女那樣的吧。”
孟冉秋卻道：“今人所說我國古代四大美女，皆與國運有關，美麗卻充滿悲情。西施被作為工具送與吳王，昭君被送與匈奴和親，貂蟬被王允用來離間董卓和呂布，皆是男人為實現自己目的的工具。而楊貴妃呢，被當做罪人縊死於馬嵬嶧，成了導致唐明皇腐敗，使唐朝國運走向衰敗的證明。其實，她們四人只是長得美麗又聰慧罷了。何錯之有？”
莊子川想起心中的那個人，一樣美麗一樣聰慧，也被當做工具送與宮中，最終失去了鮮活的生命，嘆道：“是啊，女子生得太美，就像一朵嬌艷的花，讓人忍不住采擷。”
說完，看到孟冉秋那動人的嬌顏，想起前晚的一幕，忙道：“不過，我覺得最美的應該是靈魂。畢竟容顏會隨著年齡老去，有趣的靈魂才是不朽的。我……我更喜歡靈魂的美。”
孟冉秋想起對方未見到“劉蘭芳”時寫的情意綿綿的信，忍不住一笑：“漂亮的外表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
她說完，看到莊子川滿臉通紅，又羞愧又尷尬，哈哈一笑，向前跑了開去。
莊子川有些氣悶，今天竟被小姑娘戲耍！
雲臺上方原先建有寺廟，不過今日只留下了殘跡。莊子川跟在孟冉秋身後，看到邊上那棵千年蒼松。他中了探花後曾來過這裏，追逐少年的熱血夢想，這棵蒼松是他來過的見證。
如今，山還是那座山，城還是那座城，心中的人卻已遠逝，天也不是原先的那片天。
莊子川立在松樹邊良久，忽一回頭，看到孟冉秋正探究似的望著自己，回之淡淡地一笑。
孟冉秋道：“桓溫北伐，見到當年所植小樹已亭亭如蓋，感慨樹猶如此，人何以堪。莊老師有什麽感慨嗎？”
莊子川想起他回答她那棵銀杏樹的話，笑笑：“是啊。剛才我在問它，當時打仗時它看到了什麽。”
“它看到了什麽？”孟冉秋上前摸了摸松樹枯幹的樹皮，“它能看到一個人的前生今世嗎？”
莊子川一驚：“你說什麽？”
“我是在想，一棵樹一生都長在一個地方，不管刮風下雨，雷電雨雪，都立著不動，那它應該見過許多事情。說不定它見過許多奇特的事情。”
“也許吧。”莊子川道。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便指著下面一個賣紀念品的小攤道，“回去買些紀念品，也好送家人和同學。”
孟冉秋問了問價格，乍舌道：“這麽貴？還是別買了。”
莊子川卻各樣都買了一些。最後拿出一個顏色鮮艷的套娃遞給孟冉秋：“這個送給你。”
孟冉秋打開，看這個套娃像小時候表兄送給自己的那個，忍不住道：“我小時也有一個，是表兄送的。”
怕莊子川尷尬，孟冉秋又道：“不過那個找不著了，這個我很喜歡。謝謝。”
二人離開居庸關，在回城的路上，忽然接到王總編的電話。
“小莊，小孟回家了沒？”
“沒有？那太好了！我給你說，教育報要做個專訪，你讓人好好準備下。對了，這次換件好看點兒的衣服。校服雖然效應不錯，但也得突出我們出版社是不？你陪著小姑娘去買兩件衣服。”王總編聽莊子川不樂意的樣子，最後下命令道，“你的作者，你不陪誰陪啊？她火了最賺的是你。男人不會買衣服？那你身上的是哪兒來的？這算你加班，成了吧？”
莊子川掛了電話，對孟冉秋道：“今晚走不成了，明天上午有個專訪。對了，專訪不能穿校服，一會兒我陪你去買衣服。”
孟冉秋從王總編的大嗓門裏也聽了個大概，知道莊子川不樂意，便道：“莊老師，我帶的有衣服，必須要買嗎？”
“總編的命令。再說社裏報銷，走吧。”莊子川把方向盤轉了個圈，開進附近的一家商場。
孟冉秋還是第一次逛這麽大的商場。本來她還有些推脫，可看到琳瑯滿目的衣物、包包、鞋子、飾品，女人愛購物的本性漸漸顯露出來。
莊子川呢，男人的衣服就兩種，一種休閑，一種上班用。因此他的衣物在家門口的那家店一體購買就完了。女人的……他雖然不了解，但這家商場經常出現在電視上、報紙上，據說不錯。
一層是化妝品，二層三層是女裝。孟冉秋在前，莊子川在後，二人閑閑地走著。
孟冉秋相中了一件天藍色的裙裝。服務員熱情至極，讓她去試。她看了一眼標簽，媽呀，真是京城居大不易，這麽一件衣服頂孟家一年的生活費了。
她輕輕一笑，前世何曾為錢愁過，來到這個世界後，兩年多的時間也讓她學會了精打細算過日子。
不過，剛拿到稿費，只當是犒勞自己了。
孟冉秋換上新衣出來，服務員一頓猛誇，對著一邊的莊子川道：“你妹妹穿這身太漂亮了，顯得既正式又活潑。”
“那就包起來吧。”莊子川點頭。
熱情的服務員又道：“剛才我看妹妹穿的是中學校服。我們這裏還有適合中學生穿的。”說著拿出一套粉色的套裝，“小妹妹穿上會更好看。”
孟冉秋搖搖頭：“一件就好了。”
莊子川打量了一眼那粉色的公主裙，外面還配有一件同色系的大衣，點頭道：“你先去試試，不好看了再說。”
孟冉秋覺得自己早沒有了少女心，卻穿這樣一件少女系的衣服實在太別扭，可拗不過服務員的熱情笑臉，只好進了試衣間。
“看，小妹妹穿上這件是不是既有中學生的清純，還有小姑娘的甜美？”服務員看出莊子川是個金主，舌燦蓮花地說個不停。
莊子川也覺得這件更適合孟冉秋的年齡，便點了點頭：“兩件都包下來吧。”
孟冉秋上前，小聲道：“太貴了，一件就好了。平時我穿校服用不上的。”
莊子川道：“沒事，社裏報銷。別擔心。”
孟冉秋卻直覺不信，但一邊的服務員早熱情地把兩件衣服包好了。
見莊子川又帥又好說話，服務員又道：“這位先生，你是第一次陪妹妹來吧？其實女人的衣服除了外面，最重要的還有裏面，今年我們店裏活動，你們消費滿五千就可打八折。差幾百塊就到五千了，不如你們再買件內衣。既買了衣服還可省錢，是不是更劃算？”
孟冉秋剛看到掛在外面的一排排的內衣，她沒想到古代女人如此隱秘的東西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掛在大庭廣眾之下，還不禁臉紅了一下。
莊子川卻想起前天晚上不經意看到的場景，只是臉上若無其事道：“那好吧。”
孟冉秋原來一直穿的小背心，後來發育太明顯了，她買了運動內衣穿。潁河縣還沒有專門的內衣店，她想了想，既然到了這裏，也別矯情了，自己多買兩件，回家也好換著穿。
選好碼和式樣後，孟冉秋挑了兩件，對服務員道：“這兩件另算。”
服務員笑著說：“那不是你哥哥嗎？哥哥給妹妹買東西多正常啊，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孟冉秋不好再堅持。莊子川卻已付完錢回來，把袋子提上。
服務員又道：“先生，衣服還要配鞋子，你買了衣服，也要買鞋子啊。”
莊子川從善如流，到樓上的店裏又買了兩雙鞋子。
二人買好東西出來，莊子川兩只手拎得滿滿的。孟冉秋不好意思要自己拿，莊子川道：“一會兒到門口把頭發剪一下，我提著就是了。”
“還要剪頭發？”孟冉秋摸摸自己剛長到肩頭的短發。
“剛才那服務員提醒了我。要從頭到腳收拾一番。明天好上鏡。”
二人進了商廈旁邊的理發店。
造型師問做什麽樣的發型，莊子川搶先說道：“做個適合中學生的，不要顯成熟。”
孟冉秋坐到位置上，一個正在燙發的年輕女子轉過頭來：“小孟？”
“張老師，你好！”孟冉秋認出是大河出版社的張瑜，就是吃飯時刁難自己的那個。
張瑜早看到了莊子川，當然也看清了莊子川手中的各種購物袋。
張瑜是本地人，家境富裕，青春靚麗，又出身名校，平時在社裏有些高傲。她知道社裏許多年輕姑娘對莊子川芳心暗許，可惜莊子川對誰都和和氣氣，不冷不熱。她與莊子川畢業於同一學校，算是他的師姐。因這個關系，她走得比旁人近些。可是莊子川待她並沒有什麽不同。
張瑜曾在學校裏談過一個男朋友，後來見莊子川和自己進了同一個部門，便慢慢把心轉向了這個小一歲的師弟。只是這個師弟對她的暗示一直不懂。她知道他並沒交過女朋友，想著是不是自己該主動些。那天見到孟冉秋後，直覺地產生了敵意，現在看到莊子川連內衣都給人家買了，心裏又酸又氣。
這個商場的東西價格不菲，要不是父母貼補，自己的那點兒工資根本不夠買兩件，張瑜心思轉了轉，莊子川工資和自己差不多，一下子買了這麽多件，看來是對這女孩有不可測之心。
莊子川也看到了張瑜，上來笑著打招呼。張瑜滿面笑容地應了聲。
半小時過後，孟冉秋的短發被松松剪成了一個可愛俏皮的樣子。既有淑女感，又不失活潑。
莊子川滿意地點了點頭。孟冉秋也很滿意。以前總要把長發梳成各種樣子，戴上不同頭飾才能顯示身份。現在不用戴那些沈重的頭飾也能輕松做出適合自己的發型，又方便又清爽，不由對造型師由衷道了聲“謝謝”。
造型師道：“該感謝你哥哥。見到你，我一下子想起一位明星，我本來想把你的頭發做成和一個明星一樣的。不過，那樣的話會讓你顯得成熟嫵媚，比實際年齡要大，幸好你哥哥提醒了我。”
孟冉秋扭頭對莊子川甜甜一笑，只當表示了自己的謝意。
莊子川面無表情，一邊的張瑜卻撇了撇嘴。
☆、火了
教育報的采訪相對圖書發布會而言，更註重孟冉秋本身。想一下，天下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父母看到有這麽一個中學生，只有十六歲，卻寫了一部大部頭的歷史小說，而且是一個漂亮得過分的女學生寫的關於皇帝的一生，會產生什麽樣的效果？
因此，教育報的記者主要針對孟冉秋如何學習，如何喜歡寫作，為什麽想起來寫小說這件事來采訪。這些問題孟冉秋早被問過，答得滴水不漏。
於是，記者勾勒出了一個生於苦難，卻立志成材的新時代女性畫面。
孟冉秋對采訪並沒有放在心上，采訪完，她便坐上火車回家了。
潁河縣是個小縣城，大家剛剛溫飽，一般人誰訂什麽報紙？無聊時頂多在街頭的報刊亭裏買兩份報紙看個熱鬧完事。
最先看到報紙上新聞的是潁河一高教務處的一位老教師。這位老教師剛剛退休，他閑不處，就在教務處幫忙做些雜活，工作便是隔幾天把學校教學樓前的報紙換新。
他看到教育報上的報道時，覺得照片上的女孩子有些熟悉，拿起老花鏡一看下面的字，媽呀，是潁河一高的學生！
老教師激動得叫一邊的人來看，這下不到一個小時，全校都知道了。
孟冉秋的班主任周世勳一看是自己班的學生，頓時臉上樂開了花。周世勳想孟冉秋國慶節前請了半天假，說是去外地，他待孟冉秋親口確認後，心裏有了主意。
老校長陳樹人道：“咱們學校每年靠高考成績宣傳，即使出了個高考狀元，宣傳的範圍也出不了省。孟冉秋同學不聲不吭寫了這麽一本書，人家教育報都主動宣傳了，咱們也得做些什麽。”
周世勳滿臉紅光，激動道：“校長說該怎麽做？”
老校長臨時招開會議，交待了各位老師一番。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會議還沒開完，就有人打電話到潁河一高，確認報紙上所言是否屬實。
周世勳在眾同事的目光中回答道：“當然是真的，這麽大的一份發行全國的報紙能說假話嗎？”
對方呵呵一笑道：“不好意思，我是省電視臺的記者，看到這個報道後，想做個專訪。如果小孟同學願意，還請定個時間。我們隨時恭候。”
周世勳得了老校長的指令，直接應了，把孟冉秋叫出來道：“你準備準備，電視臺要來了。一會兒你回答問題時，要適時地突出一下咱們的學校。”
孟冉秋乖巧地點點頭：“老師還有什麽交待的嗎？”
周世勳不好意思地摸摸臉：“學生出名了，老師也跟著有榮光不是？”
孟冉秋明白了：“周老師，我會感謝您的培養之恩的。”
孟冉秋已接受了兩次問詢，對電視臺的采訪並不在意，像以前一樣，該讀書讀書，該睡覺睡覺，以至劉蘭芳都不清楚女兒的書到底如何了。
采訪安排在潁河一高新建的報告廳裏。省電視臺的女記者看到真人後，不由說了一句：“上天真是厚愛小孟同學！有才有貌，小小年紀不可限量！”
孟冉秋對這樣的讚美早已免疫，她看著記者：“有什麽問題請直接問吧。”
記者問的問題與上兩次大同小異，孟冉秋一一回答後，記者又問下面的同學和老師。當然，有了老校長的會議精神，加上孟冉秋平時拔尖的成績，孟冉秋一下子成了潁河一高的形象大使。各種讚美之詞毫不吝嗇地加在了小姑娘身上。
省電視臺的節目還未播出，市電視臺、縣電視臺也聞風而動，緊接著做了更詳細的宣傳。除此之外，省外的幾家電視臺，還有一些報紙也做了相關報道。
孟冉秋完全低估了現代媒體的力量。少女手握書卷，微微一笑的照片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漂亮而又多才的少女成了許多家長教育孩子的榜樣。
圖書的銷量激增，《皇後之死》也隨後出版。大河出版社因此大賺一筆，而莊子川也一下子成了圖書界的編輯新秀。
但隨著讚譽而來的是許多質問的聲音。一位頗有名氣的某作家協會的主席便直接對記者說，他不相信一個十六歲的中學生能寫出這麽一部作品來。不說皇帝治理國家的各種手段、當時國家的政策，一個中學生能不能理解。光說皇帝對後宮的態度，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能懂多少帝王的感情？看看皇帝對前皇後王氏的那一段，寫得冷靜而貼切。完全是一個成人手生筆。
也有人道，這個中學生如果出身書香門第，從小耳濡目染，受盡熏陶，那麽寫這樣的書倒不足為怪。可是這個女孩子出身貧寒，父母均是農民，唯一的知識來源便是學校，即使是現在就讀的出過省狀元潁河一高，也沒有一座像樣的圖書館。那書中的許多專業知識是從哪兒得來的呢？
有人直接道，這本書恐怕是大河出版社的傑作。出版社私下找人寫好後，為了博人眼球，特意找了一個漂亮的女學生做作者，利用人們的獵奇心理，再大肆宣傳，造成轟動效應。真實的作者大概是一個團隊。
此言論一出，立即有許多人附和。當中不乏出版社的同行，以專業的角度解釋這本書的內容。
本來對孟冉秋崇拜的同學也漸漸分成了兩派，一派無理由的支持她，一派則覺得她這麽漂亮，肯定是有人看上了她。聽說電視上的許多明星就是這樣出道的。
莊子川看到社會上的各種言論如雪花一樣漫天飛舞，有些擔心小姑娘承受不了，打電話過來安撫。
孟冉秋雖然有些氣惱，但她看到稿費如坐火箭地往上漲，心裏平衡了許多。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的真實身份不能透露，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錢財，那麽受點兒委屈算什麽。比起當皇後時處處受壓制，這實在不算什麽事兒。
可惜這時網絡還未興起，如果這時網絡發達，大河出版社和孟冉秋恐怕要長時間占據熱搜榜第一。
在讚揚和疑問聲中，央視讀書頻道請孟冉秋做客，同時請來的還有兩位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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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我這就帶你走。”夢中的人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的力量，“我帶你去外面，逍遙快活一世，再不受宮中的苦。”
表妹興奮地抱住他的脖頸。
再轉身，發現二人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裏，再沒有皇帝的脅迫和家族的禁錮，二人高興地抱在了一起。
“妹妹，我們結婚吧。這裏只要有結婚證，所有人就承認我們是夫妻。”
表妹羞澀地點點頭。
二人領了結婚證的新婚之夜，新郎新娘一番纏綿過後，新郎猶不滿足，撫著懷裏光滑柔軟的身子輕哄道：“妹妹，別羞，讓哥哥好好看看你。”
新娘羞澀地扭轉身子，把美好的一切展現在新郎面前。
搖曳的燭光下，只見美人如玉，閉著的長睫輕輕顫動，新郎禁不住親吻上去。
新娘忽地睜開眼睛，叫了一聲：“莊老師。”
新郎怔住，再看懷中的人，卻變成了孟冉秋。美人怒目而視，對他厲聲道：“莊老師，你原來如此齷齪！”
“不，我沒有！”他大叫一聲，從夢中醒來。
莊子川起身脫下濕透的內褲，扔到垃圾箱裏，進衛生間沖了半天的涼水澡，看身下猶自劍拔弩張，低罵一聲，把屋裏的落地窗大開。
淩晨的涼風把臥室裏隱隱的氣味沖散，莊子川喝了杯水，換了身運動裝，跑下樓。他在空無一人的公園內跑了整整兩個小時，只覺渾身是汗，再也沒有了力氣，這才回了家。
**
孟冉秋一夜也沒睡好。她雖然在莊子川面前裝得若無其事，但以她上世的貞操觀念，無意中被人窺見了女孩子最珍貴的東西，將來再嫁別人則不成了。莊子川雖然不錯，可她對這個世界還不太了解，在這之前，還不想與任何男人有瓜葛。
想來想去，她慶幸這個時代沒有對女子的過分拘束，這件事又只有他二人知道，她不說，他不說，便沒人會知道。
於是，她決定只當什麽都沒發生。
莊子川的電話響時，孟冉秋睡得正香。以往的警醒讓她很快醒來，迅速穿好衣服，她簡單洗漱一番就下了樓。
莊子川並沒如以前一樣上前為她開門，見她下來，只淡淡地瞅了一眼，雙目直盯車窗外。不過，孟冉秋也沒註意莊子川的些微異常。經過昨晚的事後，雖然二人都若無其事，但空氣裏漂浮著隱隱的尷尬。
坐上車後，莊子川只說了句“系好安全帶”，便全力把車開向***廣場。
二人來得早，昏暗的廣場上只有十多個人，大家在寒風中矗立，被凍得瑟瑟發抖。
莊子川看孟冉秋抱著臂膀一聲不吭，有心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想起昨晚的事，決定與她保持距離，讓她在原地別動，回車上另取了一件衣服來。
孟冉秋穿上莊子川的厚外套，被凍壞的神經終於回轉。
天空泛出一層魚肚白，人漸漸多了起來。
到旗手們入場時，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孟冉秋被後面的人擠得一趔趄，差點兒摔倒在地。莊子川只好拽著她的手臂，免得她摔倒。
天色越來越亮了。當旗手們整齊如一的步伐護著國旗入場時，現場有許多人歡呼起來。
孟冉秋經歷過許多次莊嚴的典禮和祭祀活動，那時的她中規中矩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如今，她夾雜在人群中，看著五星紅旗在嘹亮的國歌聲中冉冉升起，禁不住淚流滿面。
這是同一片土地，同一個國家，生活著同一個民族。她有幸兩次站在這片土地上，經歷兩次不同的人生。
上一世如傀儡一般地活著。這一世，我要活出自己喜歡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有誰挨凍去看升旗的？還有誰記得那老式的傻瓜相機？
☆、大樹的記憶
國歌響起，莊子川看著少女的淚水無聲地流個不停，心想終究還是個孩子。對於這樣的時刻，他雖然也心有所感，除了第一次濕了眼框，但卻不會掉淚。
國旗很快升起，國歌聲散，擁擠的人群轉眼間散盡。
孟冉秋擡袖擦淚，發現是莊子川的衣服，只好用手把臉上的淚水抹幹，笑道：“怪不得人人都要來這裏，真得很感動。”
莊子川點頭，不置可否：“先去吃個飯吧。吃完飯去故宮？這裏離得近。”
孟冉秋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故宮裏人山人海，許多人都充滿好奇地東瞅瞅西看看，皇帝的禦座啊，皇帝的龍床啊，皇後、妃子的屋子啊，連每個殿外的大水缸都不放過。
莊子川本來準備好了做一個稱職的導游，但看孟冉秋眼神淡然，對每個地方都沒有什麽好奇之感，也沒有什麽疑問的地方，想想自己要與她保持距離的決定，她不說話，自己便默不作聲地跟在她的後面。
二人在故宮逛了一圈出來，莊子川建議去王府井看看，順便吃個飯。
孟冉秋不想坐車，二人便走過去。
半路上有一棵數人合抱的銀杏樹，不知已成活了幾百年。銀杏葉片片金黃，秋日的陽光照在上面，映射出燦爛的光芒。秋風一吹，片片金黃的樹葉落下，如下了一場美麗的金葉雨。
許多游人與樹合影留念。
孟冉秋似有所感，盯著樹呆了兩分鐘，對莊子川道：“莊老師，能不能幫我拍個照？”
在故宮的時候，游人們各種擺拍，莊子川曾提議給孟冉秋拍照留念，她都拒絕了。沒想到卻要與一棵樹合影。莊子川雖然心有疑惑，還是拿出相機給孟冉秋拍照。
孟冉秋站在銀杏樹旁，身體稍稍歪向樹幹，沒有任何動作，莊子川本想提議她擺個造型，但看到她眼裏抑制不住的欣喜，最後什麽都沒說。
“莊老師，照片最快什麽時候能洗出來？”拍完照，孟冉秋問道。
“膠卷用完了去照相館就可以洗出來。不過，你今天才拍了幾張，一卷膠卷不知何時才能用完。”
“是這樣嗎？”孟冉秋燦然一笑，“那我們下面可以多拍一些風景。”
“不，我是逗你的。”莊子川道，“就是不拍完也可以拿去洗。”
“那膠卷不是浪費了嗎？”孟冉秋道，“莊老師，我可以用相機嗎？”
莊子川把相機遞給她。
孟冉秋問過怎麽操作後，對著那棵銀杏樹上下、前後、左右各拍了幾張。看到一邊立著的莊子川，靜靜地站在銀杏樹旁，默然不語，有一種說不出的寥落。孟冉秋舉起相起抓拍了兩張。
第二天，莊子川去取洗好的照片。
照相館的人指著其中的兩張照片道：“這是你女朋友嗎？太漂亮了，可以做放我們櫥窗裏展覽嗎？這次洗照片免費。”
莊子川搖搖頭。
照相館的人有些失望，指著另一張照片道：“如果你不像讓你女朋友露面，這張是你吧？只有側影，拍得很有意境，可以讓我們用用嗎？”
莊子川低頭一看，見照片裏的自己一身白色的運動衣褲，站在黃葉飄飄的銀杏樹旁，不知在想些什麽，神情落寞。笑了笑：“對不起。”
他把自己的照片挑出來，要把剩下的拿給孟冉秋，不知怎麽，看到孟冉秋依在樹旁又乖又甜的模樣，又把自己的照片夾回了要給孟冉秋的整沓照片裏。
孟冉秋拿到照片，快速翻了一下，看到有他的那一張，笑道：“莊老師，我的照相技術還不錯，是不是？你對這張照片滿意不？”
莊子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留一張作紀念吧。呶，也送你一張我的照片。”孟冉秋把自己的照片遞給莊子川一張。
莊子川接過放到手裏。
孟冉秋看到銀杏樹的照片，眼睛亮了起來，盯住那棵樹沈默了好久。
她把照片又一張張看過後，最後看到自己與樹合影的那張，輕嘆：“人與樹比，生命很短暫，是不是？不過人有記憶，樹不知道有沒有。”
“樹也有記憶。樹每生長一年便有一年的年輪，它的記憶存在年輪裏。”莊子川答道。
“嗯，我小時候奶……奶奶也這樣給我講過。”孟冉秋把“奶娘”咽回去，改成了奶奶。
“你要喜歡銀杏樹，我們可以去山上，那裏除了金色遍野的銀杏樹，還有遍山的紅葉。”莊子川提議，他並沒註意到孟冉秋的微微異樣。
國慶假過了三天，善始善終，他要盡好地主之誼。
“嗯，那也好。我們去什麽山？”
“近的有香山。不過現在人太多，遠的可以去珍珠湖那裏。那裏的山更有原始的特色。”莊子川道。
“莊老師，我們去十三陵怎麽樣？十三陵不是在山上嗎？我的書寫了那時的皇帝和皇後，想去看看皇帝和皇後的陵墓。”
“當然可以，可是有些遠。我們今天去，得明天去才能去參觀。”
“那樣按莊老師說的辦吧。”孟冉秋燦然一笑。
莊子川開車，二人先趕到昌平，當晚在昌平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開車朝十三陵進發。
目的地越來越近，莊子川註意到孟冉秋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莊重，不覆再有見到那棵銀杏樹的歡快神色。
“陵寢本來就是個莊嚴的地方。小姑娘大概是想到了什麽事吧，或者想到了自己書中寫的東西。”莊子川想。
十三陵埋了明朝十三位皇帝，除了一位皇帝和兩位皇後的墳墓在動亂中被挖，屍骸被拋棄，其餘的保存完好。
游人們大多要進被挖開的陵墓裏去參觀一圈。可莊子川買過票後，卻發現孟冉秋只是盯著陵寢外面的石碑看，並無意向裏面邁進一步。
他知道小說家大都心思細膩，便沒打擾孟冉秋，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走到《皇後之死》中皇帝的陵寢前，孟冉秋默立半晌，對莊子川道：“其實那個皇後死後被廢掉了，並沒有被埋葬在這裏。如果她在天有靈，應該感到慶幸。”
莊子川想起死去的表妹，心中一陣絞痛：“是的，她不願意嫁入皇家，當然不願意與皇帝同一個陵寢。只是，皇後的母家遭難，她死後又被廢掉，最後不知身葬何處。”
孟冉秋看莊子川眼裏深不見底的憂傷，問道：“莊老師很同情那位皇後嗎？”
“是你《皇後之死》寫得太好。站在此地，秋風蕭瑟，草木零落，讓人觸景生情，不禁感傷悲秋。”莊子川轉身，把眼睛裏的淚水逼回去，恢覆了以往俊雅的神情。
“莊老師是不是逗我？”孟冉秋看過前世皇帝丈夫的陵寢，心裏的郁結一掃而光。斯人已逝，空餘一個碩大的土饅頭。她還好好活著，何必再糾結當初的恩怨？她好好抓住當下才是正經。
二人從十三陵出來，莊子川發現孟冉秋的心情與來時截然不同，整個人也不再是莊重沈思的模樣，恢覆了少女本應有的明快活潑。
孟冉秋道：“這些天麻煩莊老師了，讓你整個國慶假期都沒休息好。我準備坐今晚的火車回去。剩下兩日你也可以休息下。”
“我沒事，陪你出來也是游玩。好容易來了一趟，你不是還要去長城嗎？”莊子川挽留道，“居庸關離這裏不遠，游人較八達嶺那處也少，我們還可以看看破落的古長城。”
孟冉秋想了想，來了一趟京城，圓明園、頤和園罷了，那是後一個朝代的遺跡，她興趣不大，但長城卻有一股莫名的向往。表兄一直想去關外從軍，但被家人阻隔，讓他一心進考，說考中進士後再說。因此他向她熱烈描述過長城的巍峨，還有關外守軍的氣勢。
再也見不到表兄，就替他再看一眼長城吧。孟冉秋心道。
☆、樹猶如此
莊子川驅車來到居庸關。
居庸關長城建在一條長達十五公裏的山谷間，兩旁山巒疊嶂，樹木蔥郁，遠在近千年前，就被列為燕京八景之一，稱為“居庸疊翠”。此時，金秋的風吹過巍峨的居庸關，碧綠的草木染上一片金黃，入目望去，長城像一條蜿延的游龍，鑲嵌在崇山峻嶺間。
孟冉秋站在峰火臺上，看著不遠處未修的古長城，感慨萬千。如果表兄曾來過此地，他會怎麽想呢？
二人登上漢白玉石臺“雲臺”。孟冉秋盯著上面雕刻精美的石刻註視良久，最後道：“莊老師，這個地方本來是守衛京城的北方門戶，舉國重視，最後卻被金人攻入，明朝一舉滅亡。你相信是因為吳三桂沖冠一怒為紅顏嗎？”
“如果我是吳三桂，我會憤怒，會憎恨，但我不會失了原則，引敵人入關。那沖冠一怒為紅顏，多是人們的附會罷了。吳三桂應該是對朝廷不滿，所以才有了此舉。而為紅顏之說，最易吸引人的眼球，就像我們的小說，為了吸引人，男人的世界總要有個美麗可愛的女子。”
孟冉秋聽後哈哈一笑：“莊老師覺得什麽樣的女人美麗可愛？”
莊子川隨口答道：“像四大美女那樣的吧。”
孟冉秋卻道：“今人所說我國古代四大美女，皆與國運有關，美麗卻充滿悲情。西施被作為工具送與吳王，昭君被送與匈奴和親，貂蟬被王允用來離間董卓和呂布，皆是男人為實現自己目的的工具。而楊貴妃呢，被當做罪人縊死於馬嵬嶧，成了導致唐明皇腐敗，使唐朝國運走向衰敗的證明。其實，她們四人只是長得美麗又聰慧罷了。何錯之有？”
莊子川想起心中的那個人，一樣美麗一樣聰慧，也被當做工具送與宮中，最終失去了鮮活的生命，嘆道：“是啊，女子生得太美，就像一朵嬌艷的花，讓人忍不住采擷。”
說完，看到孟冉秋那動人的嬌顏，想起前晚的一幕，忙道：“不過，我覺得最美的應該是靈魂。畢竟容顏會隨著年齡老去，有趣的靈魂才是不朽的。我……我更喜歡靈魂的美。”
孟冉秋想起對方未見到“劉蘭芳”時寫的情意綿綿的信，忍不住一笑：“漂亮的外表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
她說完，看到莊子川滿臉通紅，又羞愧又尷尬，哈哈一笑，向前跑了開去。
莊子川有些氣悶，今天竟被小姑娘戲耍！
雲臺上方原先建有寺廟，不過今日只留下了殘跡。莊子川跟在孟冉秋身後，看到邊上那棵千年蒼松。他中了探花後曾來過這裏，追逐少年的熱血夢想，這棵蒼松是他來過的見證。
如今，山還是那座山，城還是那座城，心中的人卻已遠逝，天也不是原先的那片天。
莊子川立在松樹邊良久，忽一回頭，看到孟冉秋正探究似的望著自己，回之淡淡地一笑。
孟冉秋道：“桓溫北伐，見到當年所植小樹已亭亭如蓋，感慨樹猶如此，人何以堪。莊老師有什麽感慨嗎？”
莊子川想起他回答她那棵銀杏樹的話，笑笑：“是啊。剛才我在問它，當時打仗時它看到了什麽。”
“它看到了什麽？”孟冉秋上前摸了摸松樹枯幹的樹皮，“它能看到一個人的前生今世嗎？”
莊子川一驚：“你說什麽？”
“我是在想，一棵樹一生都長在一個地方，不管刮風下雨，雷電雨雪，都立著不動，那它應該見過許多事情。說不定它見過許多奇特的事情。”
“也許吧。”莊子川道。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便指著下面一個賣紀念品的小攤道，“回去買些紀念品，也好送家人和同學。”
孟冉秋問了問價格，乍舌道：“這麽貴？還是別買了。”
莊子川卻各樣都買了一些。最後拿出一個顏色鮮艷的套娃遞給孟冉秋：“這個送給你。”
孟冉秋打開，看這個套娃像小時候表兄送給自己的那個，忍不住道：“我小時也有一個，是表兄送的。”
怕莊子川尷尬，孟冉秋又道：“不過那個找不著了，這個我很喜歡。謝謝。”
二人離開居庸關，在回城的路上，忽然接到王總編的電話。
“小莊，小孟回家了沒？”
“沒有？那太好了！我給你說，教育報要做個專訪，你讓人好好準備下。對了，這次換件好看點兒的衣服。校服雖然效應不錯，但也得突出我們出版社是不？你陪著小姑娘去買兩件衣服。”王總編聽莊子川不樂意的樣子，最後下命令道，“你的作者，你不陪誰陪啊？她火了最賺的是你。男人不會買衣服？那你身上的是哪兒來的？這算你加班，成了吧？”
莊子川掛了電話，對孟冉秋道：“今晚走不成了，明天上午有個專訪。對了，專訪不能穿校服，一會兒我陪你去買衣服。”
孟冉秋從王總編的大嗓門裏也聽了個大概，知道莊子川不樂意，便道：“莊老師，我帶的有衣服，必須要買嗎？”
“總編的命令。再說社裏報銷，走吧。”莊子川把方向盤轉了個圈，開進附近的一家商場。
孟冉秋還是第一次逛這麽大的商場。本來她還有些推脫，可看到琳瑯滿目的衣物、包包、鞋子、飾品，女人愛購物的本性漸漸顯露出來。
莊子川呢，男人的衣服就兩種，一種休閑，一種上班用。因此他的衣物在家門口的那家店一體購買就完了。女人的……他雖然不了解，但這家商場經常出現在電視上、報紙上，據說不錯。
一層是化妝品，二層三層是女裝。孟冉秋在前，莊子川在後，二人閑閑地走著。
孟冉秋相中了一件天藍色的裙裝。服務員熱情至極，讓她去試。她看了一眼標簽，媽呀，真是京城居大不易，這麽一件衣服頂孟家一年的生活費了。
她輕輕一笑，前世何曾為錢愁過，來到這個世界後，兩年多的時間也讓她學會了精打細算過日子。
不過，剛拿到稿費，只當是犒勞自己了。
孟冉秋換上新衣出來，服務員一頓猛誇，對著一邊的莊子川道：“你妹妹穿這身太漂亮了，顯得既正式又活潑。”
“那就包起來吧。”莊子川點頭。
熱情的服務員又道：“剛才我看妹妹穿的是中學校服。我們這裏還有適合中學生穿的。”說著拿出一套粉色的套裝，“小妹妹穿上會更好看。”
孟冉秋搖搖頭：“一件就好了。”
莊子川打量了一眼那粉色的公主裙，外面還配有一件同色系的大衣，點頭道：“你先去試試，不好看了再說。”
孟冉秋覺得自己早沒有了少女心，卻穿這樣一件少女系的衣服實在太別扭，可拗不過服務員的熱情笑臉，只好進了試衣間。
“看，小妹妹穿上這件是不是既有中學生的清純，還有小姑娘的甜美？”服務員看出莊子川是個金主，舌燦蓮花地說個不停。
莊子川也覺得這件更適合孟冉秋的年齡，便點了點頭：“兩件都包下來吧。”
孟冉秋上前，小聲道：“太貴了，一件就好了。平時我穿校服用不上的。”
莊子川道：“沒事，社裏報銷。別擔心。”
孟冉秋卻直覺不信，但一邊的服務員早熱情地把兩件衣服包好了。
見莊子川又帥又好說話，服務員又道：“這位先生，你是第一次陪妹妹來吧？其實女人的衣服除了外面，最重要的還有裏面，今年我們店裏活動，你們消費滿五千就可打八折。差幾百塊就到五千了，不如你們再買件內衣。既買了衣服還可省錢，是不是更劃算？”
孟冉秋剛看到掛在外面的一排排的內衣，她沒想到古代女人如此隱秘的東西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掛在大庭廣眾之下，還不禁臉紅了一下。
莊子川卻想起前天晚上不經意看到的場景，只是臉上若無其事道：“那好吧。”
孟冉秋原來一直穿的小背心，後來發育太明顯了，她買了運動內衣穿。潁河縣還沒有專門的內衣店，她想了想，既然到了這裏，也別矯情了，自己多買兩件，回家也好換著穿。
選好碼和式樣後，孟冉秋挑了兩件，對服務員道：“這兩件另算。”
服務員笑著說：“那不是你哥哥嗎？哥哥給妹妹買東西多正常啊，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孟冉秋不好再堅持。莊子川卻已付完錢回來，把袋子提上。
服務員又道：“先生，衣服還要配鞋子，你買了衣服，也要買鞋子啊。”
莊子川從善如流，到樓上的店裏又買了兩雙鞋子。
二人買好東西出來，莊子川兩只手拎得滿滿的。孟冉秋不好意思要自己拿，莊子川道：“一會兒到門口把頭發剪一下，我提著就是了。”
“還要剪頭發？”孟冉秋摸摸自己剛長到肩頭的短發。
“剛才那服務員提醒了我。要從頭到腳收拾一番。明天好上鏡。”
二人進了商廈旁邊的理發店。
造型師問做什麽樣的發型，莊子川搶先說道：“做個適合中學生的，不要顯成熟。”
孟冉秋坐到位置上，一個正在燙發的年輕女子轉過頭來：“小孟？”
“張老師，你好！”孟冉秋認出是大河出版社的張瑜，就是吃飯時刁難自己的那個。
張瑜早看到了莊子川，當然也看清了莊子川手中的各種購物袋。
張瑜是本地人，家境富裕，青春靚麗，又出身名校，平時在社裏有些高傲。她知道社裏許多年輕姑娘對莊子川芳心暗許，可惜莊子川對誰都和和氣氣，不冷不熱。她與莊子川畢業於同一學校，算是他的師姐。因這個關系，她走得比旁人近些。可是莊子川待她並沒有什麽不同。
張瑜曾在學校裏談過一個男朋友，後來見莊子川和自己進了同一個部門，便慢慢把心轉向了這個小一歲的師弟。只是這個師弟對她的暗示一直不懂。她知道他並沒交過女朋友，想著是不是自己該主動些。那天見到孟冉秋後，直覺地產生了敵意，現在看到莊子川連內衣都給人家買了，心裏又酸又氣。
這個商場的東西價格不菲，要不是父母貼補，自己的那點兒工資根本不夠買兩件，張瑜心思轉了轉，莊子川工資和自己差不多，一下子買了這麽多件，看來是對這女孩有不可測之心。
莊子川也看到了張瑜，上來笑著打招呼。張瑜滿面笑容地應了聲。
半小時過後，孟冉秋的短發被松松剪成了一個可愛俏皮的樣子。既有淑女感，又不失活潑。
莊子川滿意地點了點頭。孟冉秋也很滿意。以前總要把長發梳成各種樣子，戴上不同頭飾才能顯示身份。現在不用戴那些沈重的頭飾也能輕松做出適合自己的發型，又方便又清爽，不由對造型師由衷道了聲“謝謝”。
造型師道：“該感謝你哥哥。見到你，我一下子想起一位明星，我本來想把你的頭發做成和一個明星一樣的。不過，那樣的話會讓你顯得成熟嫵媚，比實際年齡要大，幸好你哥哥提醒了我。”
孟冉秋扭頭對莊子川甜甜一笑，只當表示了自己的謝意。
莊子川面無表情，一邊的張瑜卻撇了撇嘴。
☆、火了
教育報的采訪相對圖書發布會而言，更註重孟冉秋本身。想一下，天下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父母看到有這麽一個中學生，只有十六歲，卻寫了一部大部頭的歷史小說，而且是一個漂亮得過分的女學生寫的關於皇帝的一生，會產生什麽樣的效果？
因此，教育報的記者主要針對孟冉秋如何學習，如何喜歡寫作，為什麽想起來寫小說這件事來采訪。這些問題孟冉秋早被問過，答得滴水不漏。
於是，記者勾勒出了一個生於苦難，卻立志成材的新時代女性畫面。
孟冉秋對采訪並沒有放在心上，采訪完，她便坐上火車回家了。
潁河縣是個小縣城，大家剛剛溫飽，一般人誰訂什麽報紙？無聊時頂多在街頭的報刊亭裏買兩份報紙看個熱鬧完事。
最先看到報紙上新聞的是潁河一高教務處的一位老教師。這位老教師剛剛退休，他閑不處，就在教務處幫忙做些雜活，工作便是隔幾天把學校教學樓前的報紙換新。
他看到教育報上的報道時，覺得照片上的女孩子有些熟悉，拿起老花鏡一看下面的字，媽呀，是潁河一高的學生！
老教師激動得叫一邊的人來看，這下不到一個小時，全校都知道了。
孟冉秋的班主任周世勳一看是自己班的學生，頓時臉上樂開了花。周世勳想孟冉秋國慶節前請了半天假，說是去外地，他待孟冉秋親口確認後，心裏有了主意。
老校長陳樹人道：“咱們學校每年靠高考成績宣傳，即使出了個高考狀元，宣傳的範圍也出不了省。孟冉秋同學不聲不吭寫了這麽一本書，人家教育報都主動宣傳了，咱們也得做些什麽。”
周世勳滿臉紅光，激動道：“校長說該怎麽做？”
老校長臨時招開會議，交待了各位老師一番。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會議還沒開完，就有人打電話到潁河一高，確認報紙上所言是否屬實。
周世勳在眾同事的目光中回答道：“當然是真的，這麽大的一份發行全國的報紙能說假話嗎？”
對方呵呵一笑道：“不好意思，我是省電視臺的記者，看到這個報道後，想做個專訪。如果小孟同學願意，還請定個時間。我們隨時恭候。”
周世勳得了老校長的指令，直接應了，把孟冉秋叫出來道：“你準備準備，電視臺要來了。一會兒你回答問題時，要適時地突出一下咱們的學校。”
孟冉秋乖巧地點點頭：“老師還有什麽交待的嗎？”
周世勳不好意思地摸摸臉：“學生出名了，老師也跟著有榮光不是？”
孟冉秋明白了：“周老師，我會感謝您的培養之恩的。”
孟冉秋已接受了兩次問詢，對電視臺的采訪並不在意，像以前一樣，該讀書讀書，該睡覺睡覺，以至劉蘭芳都不清楚女兒的書到底如何了。
采訪安排在潁河一高新建的報告廳裏。省電視臺的女記者看到真人後，不由說了一句：“上天真是厚愛小孟同學！有才有貌，小小年紀不可限量！”
孟冉秋對這樣的讚美早已免疫，她看著記者：“有什麽問題請直接問吧。”
記者問的問題與上兩次大同小異，孟冉秋一一回答後，記者又問下面的同學和老師。當然，有了老校長的會議精神，加上孟冉秋平時拔尖的成績，孟冉秋一下子成了潁河一高的形象大使。各種讚美之詞毫不吝嗇地加在了小姑娘身上。
省電視臺的節目還未播出，市電視臺、縣電視臺也聞風而動，緊接著做了更詳細的宣傳。除此之外，省外的幾家電視臺，還有一些報紙也做了相關報道。
孟冉秋完全低估了現代媒體的力量。少女手握書卷，微微一笑的照片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漂亮而又多才的少女成了許多家長教育孩子的榜樣。
圖書的銷量激增，《皇後之死》也隨後出版。大河出版社因此大賺一筆，而莊子川也一下子成了圖書界的編輯新秀。
但隨著讚譽而來的是許多質問的聲音。一位頗有名氣的某作家協會的主席便直接對記者說，他不相信一個十六歲的中學生能寫出這麽一部作品來。不說皇帝治理國家的各種手段、當時國家的政策，一個中學生能不能理解。光說皇帝對後宮的態度，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能懂多少帝王的感情？看看皇帝對前皇後王氏的那一段，寫得冷靜而貼切。完全是一個成人手生筆。
也有人道，這個中學生如果出身書香門第，從小耳濡目染，受盡熏陶，那麽寫這樣的書倒不足為怪。可是這個女孩子出身貧寒，父母均是農民，唯一的知識來源便是學校，即使是現在就讀的出過省狀元潁河一高，也沒有一座像樣的圖書館。那書中的許多專業知識是從哪兒得來的呢？
有人直接道，這本書恐怕是大河出版社的傑作。出版社私下找人寫好後，為了博人眼球，特意找了一個漂亮的女學生做作者，利用人們的獵奇心理，再大肆宣傳，造成轟動效應。真實的作者大概是一個團隊。
此言論一出，立即有許多人附和。當中不乏出版社的同行，以專業的角度解釋這本書的內容。
本來對孟冉秋崇拜的同學也漸漸分成了兩派，一派無理由的支持她，一派則覺得她這麽漂亮，肯定是有人看上了她。聽說電視上的許多明星就是這樣出道的。
莊子川看到社會上的各種言論如雪花一樣漫天飛舞，有些擔心小姑娘承受不了，打電話過來安撫。
孟冉秋雖然有些氣惱，但她看到稿費如坐火箭地往上漲，心裏平衡了許多。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的真實身份不能透露，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錢財，那麽受點兒委屈算什麽。比起當皇後時處處受壓制，這實在不算什麽事兒。
可惜這時網絡還未興起，如果這時網絡發達，大河出版社和孟冉秋恐怕要長時間占據熱搜榜第一。
在讚揚和疑問聲中，央視讀書頻道請孟冉秋做客，同時請來的還有兩位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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