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所謂家庭聚會,聯絡感情是其次,陣仗雖然不大,但小而精的布局顯然是出自專業人之手,門裏門外豪車開列,又有王悉親自坐鎮,任鄰裏街坊哪個鄰居也知道,今天王老夫婦家可是熱鬧了。

周在思很少參加這樣的宴席,主人翁高壽,但自己卻也被當成重點嘉賓,隨便說哪道菜好吃就惹來全場關註,奶奶親自夾到她的盤子裏,周在思誠惶誠恐,口感確實一流,但食不知味,除了累還是累。

來之前她已經和楊美燁坦白了王悉的事情,並且告訴她晚上不會回酒店住。楊美燁先是說她瞞報軍情罵了她一頓,聽到她不回來住,緊接著又狠狠罵了她第二頓才趕她走了。

雖然明天不可避免的會有一頓狂風暴雨,但她還是非常討打地在就穿什麽問題上不停征求楊美燁女士的意見,並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被Pass的一套。

人靠衣裳馬靠鞍,她媽放言道,寒酸到一眼Pass,好好的小孩要被掃地出門嘍。

事實證明,王家人的涵養極高,並沒有將她掃地出門。

周在思認為這是今日幸運之一。

再一個就是一整天心情都和坐過山車一樣的跌宕起伏,好幾次無人在意,王悉手伸過來,再正常不過的小動作,但她跟作弊似的寒毛直豎,差點沒給他撅斷。王悉冷冷剜她一眼,完全沒留情的力道,他是真疼了。

很好很好,交流全靠動作,罵人全靠眼神,他這樣上道,周在思心中好生寬慰。

王悉倒沒因為這個收斂,雖然倆人本也沒有很親密,但偶爾一個動作,一句提醒,人多眼睛也多,雖然周在思是客,實際上除了好奇,誰也都沒有過於遷就照顧,眾人看著,既是不敢,也是不便,到時候弄得大家都不自在了,還不如一開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王悉說,下手這麽狠就別總是看時間了,累暈了可就走不掉了。

周在思瞬間面帶圍笑,笑裏藏刀。

走的時候車子是周在思開的,別人的好車她手癢,好說歹說才讓王悉把駕駛座讓出來,其中因為不熟悉路況,傻了吧唧只聽王悉口述,過路的人就看見地主家的傻司機一直在兜圈子,甚至還有拍照的!

搞得周在思忍氣吞聲開了導航。

科技還是比人靠譜。

此處的人指王悉。

“鐲子呢?”歐陸駛上正軌,王悉玩了會兒打火機,噌地點著,滅掉,滅掉,又點燃,百無聊賴問道。

十字路口,跳躍的紅色燈光照射進車窗,周在思臉上一片紅,簡直像是被火光點著了,因為註意力高度集中,她並沒有聽到王悉說話。

而是在放歌和聽歌太嗨發生剮蹭事件的想法中來回搖擺。

最終選擇本本分分開車。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秀氣的內雙因為身心疲憊而深刻許多,專註看前車屁股和倒車鏡的時候,有點像一只非常機敏伶俐警惕大狗的貓。

王悉打火機也不擺弄了,心裏騰地燃起了一股念頭。

他想折騰她。

於是他喊她的名字。

“周在思。”

“嗯。”她用鼻腔發音。

“問你話呢,鐲子呢?”

“嗯?鐲子?”周在思腦神經和話題終於搭上,略一回想,話就沒那麽幹脆了,“......那不是奶奶的首飾嗎?”

“不是送你了?”

“哪有?”周在思一臉你不要亂講的表情,“你哪只耳朵聽到奶奶講要送人了?”

“哦,”王悉點點頭,說,“那你把原話重覆一下,我聽聽奶奶是怎麽講的。”

周在思哪敢重覆,臉一轉不看他了:“我已經不記得了!”

王悉嘴角一勾,突然伸手捏了她的臉頰,“撒謊不怕鼻子變長?”

周在思打定主意要把這謊給圓下去,臉不紅心不跳,嘴上不饒人:“你才變長......我覺得奶奶和你一樣自信。”

“嗯?”他身子斜著側過來,寬厚的肩膀十分有安全感,低沈嗓音有些慵懶,好像在多認真聽她說話似的。

“以下是句式。”

“開頭為總有一天。”

“結尾是什麽什麽終將怎麽怎麽樣。”

“奶奶就是這樣說的。”她信誓旦旦,“你回憶一下,是不是也說過類似的話。”

“遺傳啊還是申請專利了,你老實告訴我。”她疑神疑鬼地審訊。

王悉笑了,右手兀自升起兩邊的車窗,說:“那是因為我們都發現你太不聽話了,”等到車窗完全閉合,他湊近些親了下她的耳垂,鼻尖有細細的絨毛聳動,“雖然不聽話,但好在講了也能記住一點。”

“怎麽長的?”他似是感慨。

周在思登時不服氣了:“不聽話我跟你回家。”她鼓著臉說,“來來來,車子你開,我下去好吧。”

話是這樣說,手上卻是穩當的。

王悉輕嘆一聲,佯裝嫌棄:“現在麽,是聽話的。就是不能保持。”

周在思氣得差點腦溢血。白了他一眼:“你當菜市場買豬肉呢,評價來評價去的,”說著說著,還把自己給說生氣了,揮舞了兩下拳頭,無情道,“建議趕緊續別的攤兒!”

王悉的住處還是和上次來時一樣,寂靜冷清,沒什麽煙火氣。

天氣不冷不熱,但她光著腳,又不想穿拖鞋,於是還是貼著他走,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地規劃,這裏有個花瓶會比較好,那裏可以擺些什麽東西,這個架子好空,用來放游戲剛剛好。

沙發上,沒有玩偶實在是太單調了......

直到王悉站在冰箱前,問她餓不餓。

她才恍然回神。

怎麽會想這麽多有的沒的!

好可怕!

甚至今天見到那麽多親戚時,雖然一開始非常迷茫,全要靠王悉悄然指認,但等到人都見了一遍之後,她有那麽一個念頭飄過:萬事開頭難,這次不認得下次就熟悉了,多見幾次就......

等等!

明明很痛苦的啊!

現在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被虐出斯德哥爾摩綜合癥了?!

她渾渾噩噩走到冰箱跟前,跟王悉並排站在一起,字字句句,內心是遏制不住的自我唾棄:“我不餓。”

王悉略帶疑惑看她一眼,沒說什麽,只拿出兩瓶水,其中一瓶擰開了遞給她:“醒醒,我已經問到要不要去洗漱了。”

周在思用力點點頭,下一秒耷拉著腦袋去了浴室。

王悉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自己呢,倒是將就著用了次臥浴室,三五分鐘便結束了沖澡,出來時周在思還沒洗好。

又等了會,還是不見動靜。

於是他走進自己的臥室,站在浴室前,輕輕敲了敲門:“周在思?”

“......幹嘛。”

門口準備好的拖鞋並沒有被穿進去。

他對周在思的平衡能力並不是很認可,而且這間浴室沒有防滑墊。

“洗好了嗎?”

“......沒有。”

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一些壓抑和痛苦,王悉霎時皺了眉,嚴肅道,“怎麽了?摔倒了?”

周在思煩都要煩死了,暴躁道:“我沒摔倒!”

王悉只覺得她是摔倒了不好意思說,於是立即催她,口吻嚴厲:“先不要洗了,你盡快出來。”

周在思徹底煩了,一把關了水龍頭,啪嗒啪嗒帶著水聲走到門口,無所畏懼的......拉開一條縫,身子躲在門後,氣急敗壞道:“你催什麽啦!”

王悉推了推,沒推動:“沒有催你......”

周在思抵著門,不聽他的,氣呼呼控訴:“那你別在門口騷擾我好嗎?”

“是不是摔倒了?”他放緩了語氣,側著頭看她。

周在思沒辦法了,悶悶道:“沒有......保潔阿姨做事好認真,我剛不小心撞門上了......”

王悉稍稍松了口氣,只道:“你洗好出來,讓我看看?”

“嗯。”周在思答應了,但還有些不高興,“你撞過嗎?”

“沒有。”王悉語氣有些勉強。

周在思:“......”

其實她只是問問而已。

笑什麽笑!

擦著頭發,兩只嫩白的腳丫子在吸水性極強的毛毯上蹭了蹭,周在思將頭發用毛巾包好,四處尋找吹風機,她發誓,本來是沒想過分偷窺人家的臥室的——畢竟還沒到睡覺時間。

但床上有一樣物品,卻是看起來非常的眼熟。

“王悉!”她氣沖沖拿著證物出去找人,新竹似的立在了王悉面前。

“這條圍巾我找了好久!”她舉著給他看,“我還以為丟了呢!”

比起生氣,臉上更多的是失而覆得的開心,但很快,又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太對。

她的圍巾,怎麽會在這兒呢?

王悉直起身子,從她手裏輕輕奪走,雙手十指交叉覆在圍巾表面,他比她平靜多了:“嗯。”

周在思:“?”

“所以?”她不記得她有將這條圍巾送給他。

結果王悉下一秒說的話叫她大跌眼鏡。

“你當時落在瑞士了。”他陳述事實,“但我沒還給你。”

“你怎麽不告訴我?”

王悉沒有回答,而是低下頭,漆黑的眼睛落在那條柔軟的羊絨圍巾上,逐又擡起頭,反問道:“告訴你,然後讓你把它拿走?”

周在思被他黑沈的眼睛盯著,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

明明是她的東西,據為己有也就算了,怎麽還能這麽理所當然啊餵!

“......”

她憋了好一會氣,良久,王悉才老神在在地拿起圍巾,說:“不過,大概是材質比較特殊的原因,”他微微笑著,仿佛對圍巾很滿意的樣子:“助眠效果很好。”

說完,他又用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她。

像是在說我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能拿我怎樣。

周在思滿臉問號:“??”

三十了,大哥。

睡不著應該吃安眠藥,而不是偷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