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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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一條圍巾而已,周在思無語歸無語,還遠不到大動幹戈,以她對王悉的了解,充其量是在裝可憐——王悉有時為了逼她心軟,是不介意拿出手段自毀形象的。

她可不覺得王悉真就脆弱至此,她可沒真當他是剛上幼兒園的小孩子午睡需要老師拍著毯子哄,沒得哄就只能可憐兮兮地抱著家長準備好的安撫巾邊哭邊自主入睡。

這顯然有些離譜。

失眠你倒是說呀,說出來她未必不會想想辦法......用圍巾解決算怎麽回事。

眼下也沒有烏青嘛。

況且,她自詡對這種行為的本質十拿九穩——欺騙,就是欺騙,又不是沒和他睡過,起得沒人早她認了,但王悉也是睡得好好的呀?

甚至沈睡後他還是一個非常乖巧的,任人揉捏的陪睡大玩具。半睡半醒間,周在思可以毫無忌憚地隨便將腿搭在他身體的各個部位,結實的小腹,略顯柔軟的肚子,還有即便是睡眠狀態下也依舊硬實,孔武有力的長腿,偶爾她會覺得這些都不稱心意,索性便只將他的一只胳膊捆在懷裏,或者什麽都不要,只腰下墊一只大手,這只手多數時候是派不上什麽用場的,甚至還有些硌,好在她也不嫌棄,偶爾還能及時將某個睡姿極差的人從搖搖欲墜的床沿撈回來——驚心動魄,渾然不覺。

可即使這樣,她也能安安穩穩,超級舒服地在深度睡眠中遨游。

他是真的像個專業陪睡,無怨無悔,拉扯到變形都不會跑不會躲,自身還帶有升溫效果,給用戶帶來絕佳體驗感的同時,又不會打擾到用戶,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明星產品。

可誰能想到,專業陪睡的背後竟有如此慘絕人寰,照亮他人燃燒自己的悲慘故事。

天理難容!

睡不著是多麽辛苦啊。

一條圍巾而已,怎麽就不能滿足他呢。

滿足的同時,她也不是沒有疑心。

要說王悉真就和一條圍巾過不去了,就連睡覺都得占著......

她看了看王悉,一臉的清白無辜,心想,不至於。

到了晚上關燈睡覺的時間,周在思特地留了個心眼。

聽著身邊人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平穩,黑暗之中,周在思努力掀開了一只眼皮。

沒錯,她等的有點困......

混沌了會兒,她意識回籠,人也稍稍清醒,右手被王悉牽著不敢輕舉妄動——陪睡玩具是相互的,她也時刻面臨著一個力道收緊,整個身子都被王悉納入懷裏的風險。

因為不清楚王悉睡覺深淺,心理建設了很久,她才輕輕將頭從枕頭上稍微擡起來一點,然後轉動,轉動,再轉動,轉到一個可以用餘光看到王悉側臉的角度後停住,然後用盡畢生演技,睡夢中一個超自然的翻身,將自己整個身子都“不經意”扭到了王悉那邊。

她有一點點夜盲,但此時其實關系不大,因為王悉不知道是安了什麽高級進口窗簾,遮光性簡直好的一匹。

完全、任何、所有眼前的一切都是黑,都看不見。

她想“看”,只能靠摸,靠觸覺。

她看到王悉的手,王悉的呼吸,看到被子,看到不知何時,被藏匿於羽絨被與胸膛之間——她已經不在乎會不會被發現了,黑暗放大了迷茫,卻指引了方向。

她看到平靜如氧氣,隨著跳動的生命起起伏伏,像只可以被托付的容器,無限接近於需要它的生命體。

那一刻,她難以抑制地感到妒忌。

這確實是一個很危險的東西。

好像王悉那些無法發洩、從不展現給人的情緒,都被這條圍巾吸附著釋放,再通過凈化吐露出足以滋養他的氣息平息,安撫,共生。

她一霎那的動搖,想到許多瑣碎的片段。

那已經是王悉飛美國的不知多少次了,他每次來的時間頻率並不固定,很多時候,只要是有合適的空隙,他便會告訴她,來往的機票幾乎可以抵一套房子。

周在思也不是次次都在家等著他。要麽是在超市,要麽是在聚會,但概不例外,都在回家或即將回家的路上。

他們時常也不會安排很耗費心神的行程,王悉不喜歡,對他來說,一起吃飯,散步,和周在思再平靜不過呆上兩天,就已經足夠。

可這對周在思是不夠的。

雖然口上不說,身體上更看不出來,但她總覺得他必定是累的,來回奔波哪裏有不累的,有時她並不那麽心安理得。也曾提出過相同的付出,但王悉不同意。

理由是頻繁倒時差她會吃不消。周在思不信邪,偏要試上那麽幾次,結果證明大三歲真不是說著玩的,如他所說,短短幾天國內的假期幾乎全用在昏睡上了。

所以她也就默認了。

可這樣一來,周在思幾乎沒什麽私人時間。

已經不記得是哪次了,王悉問她要時間表,周在思並不是固定的朝九晚五,每周四,助理會把下周的行程表發送至她的郵箱,順手她就會發給王悉,手機上兩人早已開了家庭共享,因此,但凡是他來,幾乎就不存在有“打擾”的情況。

但萬事都有差池,有時候也會有些小小的不愉快。

有次周在思靈機一動拉著王悉去潛水,連夜買了沖繩的機票,本來她以為時間太緊張能搶到機票運氣已經夠好,但當人在海上,跟著本不是追鯨的船看到了鯨群,她才覺得自己簡直是運氣爆棚。

整裝待發,水下固然是全新的視覺體驗。但氧氣瓶實在是重,她又太久不潛,即便是已經考了OW,幾個來回也已經脫力,她拒絕了同行人手裏的海星,他們本不該動海洋生物的。

她想上去了。

王悉在岸上等她,雖然戴著墨鏡,但眼底是掩不住的擔憂。

周在思因為他不能盡興而感到煩躁,回來後,便在他騎馬時一定要跟著他去。王悉反覆問了她兩遍,周在思依然堅持,於是他便帶她去了。

到了馬廄,王悉的態度明顯冷淡許多。

周在思只得求助教練,根據指示略有生疏地去接觸馬匹,慢慢地,小時候的記憶死灰覆燃,手上拿了根胡蘿蔔在餵,王悉頭戴騎帽,黑色的短款雙排扣馬術服顯得他愈發身高腿長,氣質卓越,但就是這樣的翩翩氣質,站在一旁,卻顯得有些冷漠,只抱著手臂倚在鐵門框上,靜靜看著這兩人交談,並不說話。

直到上了馬,他才在她耳邊輕聲問:“怎麽樣,還覺得好玩嗎?”

兩人上的是同一匹馬。

周在思幾乎後背整個都嚴絲合縫地和他緊貼著,馬在動,兩具腰臀也在同步律動,青天白日如此近距離,她不自在極了,語氣有些生硬:“我能不能擁有一匹單獨的馬。”

她現在比馬還累。

王悉笑了,輕輕扶正她的頭,目視前方:“看來這裏你說了算。”

周在思從一開始就覺得他有點夾槍帶棍,但她不想跟他吵:“我是在問你啊。”

“哦,”王悉說,“不能。”

不能就不能吧,看來今天註定是跑不了馬了。周在思也不惱,只是故意懶懶散散地把重量都壓在王悉胸前,毛茸茸的頭發積極反抗著:“我這樣不會影響你吧。”

明知故問。

王悉輕輕一笑,磁性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會不會影響,等下就知道了。”

說完,他馬鞭一甩抽在了馬屁股上,頓時,連人帶馬即刻便飛馳起來,周在思緊緊拽著韁繩,腹部核心瞬間用力,身後的王悉並沒有一道拉住韁繩,而是將雙手搭在周在思兩條大腿上,猛地一用力!周在思大腿內側被迫在外力作用下緊緊夾住了馬鞍,腳蹬也踩實了。王悉沒有給她緩沖時間,後腰上持續強大的壓力使得她不得不微微彎下身,感受到熱力,周在思狼狽至極,而自尊心又讓她不得不強迫自己沈浸其中,努力跟上節奏。

漸漸的,兩人一馬頻率再次達到一致。

回到馬廄,馬兒打了個響鼻,乖巧地等待主人下馬,周在思腰側鐵一樣的大手才松了力氣。

一準有紅印了!周在思憤憤想。

耳邊突然一熱,王悉湊近了親她,不吝嗇誇獎:“表現不錯。”

全馬廄的馬都在看著......周在思得意不起來,只覺得他在哄小孩子,有種被看輕了似的羞惱,她挺起胸,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後面的教練:“我騎得怎麽樣?”

怕啥來啥,站在一旁已經下馬矮了一大截的教練正努力降低存在感,忽然被Cue,話都說不利索了:“好、特別好,您以前是不是學過......”

“嗯。”

“哈哈哈,我就說嘛!再說了,有王總帶著......”覷到老板的臉色,他瞬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不對啊!老板都親自上陣了,怎麽他還能觸到黴頭......

王悉顯然有些不悅,聲音很冷:“說說缺點。”

“缺點啊......”生怕兩個祖宗有什麽閃失,他一直在不近不遠的地方跟著,眼珠子都不敢離一下。

要說問題那肯定是有,大腿肌肉無力,腰太硬,反應也不夠敏捷,遇障礙不會提前做準備等等等,要他說,他能說出三天三夜的不是,可缺點已成事實,現實是,這事實不能說。

“忘了?”王悉道。

周在思也有點煩,覺得這人實在是太過精明又迂腐。你倒是說啊,只要不是出自王悉之口,有啥缺點她都認了!

“您後來騎太快了,別說看清,我在後頭跟著都費勁,”他呵呵地笑,鬥膽進諫,“缺點就算有,您肯定也比我清楚。”

王悉氣笑了,馬鞭對著他指了指:“你倒是聰明。”

周在思只覺得沒意思透頂,推了推王悉的腿,不高興道:“我想換衣服。”

說完翻身下馬,經過教練,周在思看也不看一眼,徑直走進更衣室。

教練皮一緊低下頭,知道自己油腔滑調惹得老板們不痛快了,趕緊夾著尾巴做人,大氣都不敢出。

但......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呢。

他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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