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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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九月份的時候,共事了五年的席琳即將要離開美國。

她在美國朋友不多,僅限的幾位朋友基本上都是同事,因此,在走之前,她提議小聚一下。

而和周在思的約會則是單獨的一晚,只有三個人。

之所以是三個人,是因為當天她攜了未婚夫出席。

也算是機緣巧合,剛解決了人生大事,公司的一紙調令就下來了,考慮到她是土生土長的法國人,法語區的事業部恰巧又大換血,上面計劃將她調去巴黎接手相關事宜,雖是困難重重的挑戰,但總歸是事業上的大上升,拿到批準後,她馬不停蹄地著手搬家。

周在思聽聞後把自己熟悉的轉運公司推薦給了她,可以說是幫了她大忙。

正好趁著要走,她也想把在紐約的人情結清。因此才約了這頓晚飯。

周在思欣然前往。

時間已經過了晚飯,三個人都不太餓,於是找了個獨立的小酒館。地方不大,隨處可見的木頭紋理,小木屋似的裝修風格,可謂是非常典型的美東酒吧了。周在思實在是不想連著兩天都泡在酒裏,所以只要了無酒精的雞尾酒湊熱鬧。

墻上的一大片區域都被投映了電視,人群層層圍著,球賽正酣,時不時的,響徹屋頂的歡呼聲就會爆發出來。

人多嘈雜,這導致她們幾人聊天都有點不順暢,經常說著說著話音就被超高的分貝掩蓋了去,聽不清,便只能看口型和表情,多說兩遍而已,扯著嗓子喊都不影響心情。

跟熟人聚會就是這點好,隨性。

東拉西扯聊了一會,席琳又加了些薯條香腸之類的小食,話題逐漸從歐洲的各種政策轉到了日常飲食上面,於是在場的唯一男士——席琳未婚夫頭痛道:“也許我要開始重新適應可頌了。”

法國多的是香酥可口的可頌,或是烤的焦脆、牛油含量極高的面包,尼古拉斯卻一向更熱衷有嚼勁的法棍,盡管他也是土生土長的法國人,卻也做不到什麽都愛。

席琳的表情像是被提示了一樣,手在空中一指補充道:“還有不夠勁的咖啡!”

旁邊的未婚夫聽了,一臉你饒了我吧的表情。

周在思看得忍俊不住,說的這些她倒是都很喜歡:“但再怎麽說,你們也算是回到了故鄉。”

再多的抱怨也掩不住那份自內而外的思念神往。

“沒錯,”席琳和男人對望,相視一笑,“美國其實也很好,但是這邊食物都太......”

周在思又一次笑了。作為她的前上級,可是不止一次地聽到席琳吐槽美國的食物有太多激素,太容易發胖。

而她未婚夫更是打擂臺一樣配合:“空氣質量太差。”

“你得了吧,”席琳嘴一撇,不甚讚同,“這邊吸煙的人可不如巴黎。”

即使她是巴黎人,也不得不承認巴黎是一座隨時隨地能吸入二手煙的城市,沒有之一。

“我說的是天氣本身!”

......

周在思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倆人拌嘴,心想,原來看人談戀愛是這樣子的。

實在是從前都沒這視角,現如今身在局中,才想到去旁觀。

她甚至都沒什麽機會能和王悉吵架。

因為時時見不到他,她反而已經習慣了隨時隨地視頻語音通話,有時甚至開一整夜,第二天起來發現的時候才會關掉。就是因為這樣無聲無息的時間實在太久,久到他們已經都習慣了沈默,變得不再多言語。所以當她再跳出來時,她又不得不去想,王悉對她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她對王悉又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見不到的日子裏,思念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她很少會說出口要求什麽,因此王悉來得更加頻繁。上周才來過,兩個人很平淡地待了兩天,吃飯,睡覺,牽手逛超市,一切並沒有什麽特別。

甚至因為氣氛太放松,大腦松懈,周在思久違地考慮現實和未來。

長久穩定的感情和距離脫不來幹系,她說,以後我們還是要在一起比較好。

王悉問,怎麽想到這裏了。

周在思拽著他的手,漫無目的地走著,說,我是覺得,在一起更有助於問題的討論。當時沒發揮好......

王悉說你還惦記著呢,他無所謂的笑笑,拉過她避開了一只導盲犬,又說,但重點是不是偏了?

你只是當時還不信我。他說。

周在思心尖頓時一麻。幾乎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幾度要張口說些什麽,最終都作罷。

直到快到家了,她才委頓道,難道你當時就很相信我嗎?我到現在都不懂你為什麽那麽......

她欲言又止,心裏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將那兩個字說出口。

沖動。她不懂王悉為什麽會那麽沖動。

感情是否能輕易給予如此高昂的物質饋贈?當時的她於心有愧,並沒有這份信心。

也許換做現在的她也依然會拒絕,或許也會接受,但不能沒有條件。單方面的好意固然心領,但你來我往才是長久之道。

王悉看著她,竟也體會到了她當時的驚慌失措,而這絕不是他本意。

原來他也有這一天。

他說,周在思,你可真行。

也許是一閃而過的汽車燈影打來,他眼裏的悲哀再無處遁形。

周在思恰好看到,心像是被攥住了一樣酸痛。她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於是有些慌張地推了他一下,手上沒控制住力氣,身子一晃,王悉面對著她,在家門口被推了進去。

藏在心裏的想法他一般輕易不說出口,這也難怪周在思總覺得他講話帶有很強的目的性。甚至都可以稱之為誘導。

但今天,他好像變了個人。

他說,也許我做的是過了。但有很多次,我其實都拿不準你到底在想什麽,你那麽聰明——真的,有些時候,我說不出口的,對你來說易如反掌,你的有些話,有些想法都會令我感到很驚喜,很想珍藏起來。所以,很多時候我看著你,就像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要據為己有,但又十分飄渺,找不到把手。

他說了很長的一段話,周在思聽得入神,聽完才發覺自己一頭霧水。

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在反思了。

她想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夠好。

不然這樣缺乏自信的話怎麽可能從王悉嘴裏講出來。簡直離奇。

可她又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好叫心裏的不安快點消失。

於是她抱住了他,像兩只互相取暖的小動物緊緊擁抱在一起,但因為天氣本身就熱,即便是房間裏開著冷氣,也很快就捂出了一身汗。

但他們都沒有松手,周在思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會對上那無力招架的眼神。

像當初不懂他沖動一樣,再一次的,她又不懂他了。

或許是青春期,或更年期提前,她想。

“所以你以後可不可以不再穿Skims?”王悉悶悶的聲音從她胸口傳來。

周在思熱的發昏,還以為自己是幻聽了。

於是王悉又重覆了一遍。

“就為了這個?”周在思火冒三丈,壓抑著語氣。

就為了件衣服,你裝這麽深呢?!

她能猜到自己表情不太好,因為王悉已經不看她了。但這也已經是她能忍的最大極限,實際上她是非常想揪著眼前這顆腦袋罵一頓,抖一抖,看看裏面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但剛剛那股柔情還沒散,她又舍不得。

於是在這種想打人的沖動和因為憐憫而下不了手的痛苦之間,她選擇獨自默默生氣。

胃疼。

她的胃跟著她也是受苦了,開心過頭她就吃不下飯,現如今生氣了還想吐,如果沒有男人,這一切其實都不必發生。

罪魁禍首就是王悉。

“問問而已,你不樂意就算了。”王悉一邊息事寧人,一邊在她頸窩嗅著,像大狗一樣撒嬌。

“下個月回國?”他問。

噴出的熱氣烘得周在思脖子連著後背紅了一片,情緒上的波動使她還微微顫抖著,因此顯得更加單薄。

原定的時間就是十月份,但周在思氣急反笑,故意不順著他:“誰說的?”

王悉靜了一瞬,頭慢慢地擡起來,臉上似有疑惑,眼裏是影影綽綽的黑:“你。”

不然他怎麽會問。

周在思沒好氣道:“我說的你就信啊!”

“十月份國內那麽多人,我才不會回去!”

這話一出,肉眼可見的,王悉的眼眸就黯了。

她受不了他這樣,但又決心不再理他,逃一樣去洗澡了。

安安生生過了一夜,第二天王悉一大早就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吃早飯。

瘦肉粥裏的米粒粘稠,一看便知熬足了鐘頭,上面撒了些少許蔥花和麻油,鮮香撲鼻,色香味俱全。

周在思但凡不是工作日,就沒這麽早起過,因此即便是面對著一桌子食指大動的早點心,她也依然呆若木雞。

王悉夾了塊流沙包給她,說:“睡太久不利於健康。八個小時足夠了。”

周在思睡不好心情就差,胃口差脾氣更差,沖他甩臉色:“我又不是你。”

一夜通宵第二天還神采奕奕。

王悉倒也不生氣,親手拿了流沙包遞到她嘴邊:“嘗嘗?”

金黃色的液體流動性極強,眼看就要滴落,蛋黃腥香的氣味倒是她一直都愛的,沒必要為了這人和心愛的食物過不去,周在思張口咬住:“唔——不要了。”

本來就不餓,咬一口已經很給面子了。

王悉看著她,意味不明地捏了一下她的臉。

光滑白嫩的臉上登時浮現一道紅印。

痛覺雖然未完全蘇醒,但周在思本能地提防著他:“你幹嘛?”

“跟我回去嗎?”

他中午的航班,往常這種情況,等她醒來,人早就飛走了。

今天屬實破例。

周在思大清早的沒力氣發火,只費力嚼著手裏的點心:“下周啦,今天不行。”

王悉聽罷點點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就不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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