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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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待到周在思回國那天，付小勇明知她在飛機上信號不好，短信卻是一條接一條的發，要不是工作沒處理完，被迫連了飛機上的Wifi，近百條語音、郵件她看都不會看一眼。爸媽接到她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整個行程幾乎沒有睡覺，剛爬上車後座，周在思就困得沒動靜了。
回到家胡亂洗漱後就開始蒙頭睡大覺。中間被餓醒吃了些炒飯，吃完又回去睡，燈都不帶開一下的，導致王悉不止一次打來的電話她都錯過了。
無奈之下，倆人只能靠消息留言。
王悉：還在睡？
十小時後，周在思清醒了點，開始回覆。
在思周：時而清醒，時而斯巴達。
王悉：現在呢？
在思周：想你。
王悉：那看來是斯巴達了。
在思周：......
在思周：明天我要去找你啦
在思周：跳跳.jpg
王悉：隨時歡迎。
王悉：上海今天天氣不錯。
在思周：......我剛醒，還在床上大哥。
王悉：不是才十點？
周在思剛要敲字，那邊似乎覺得這樣子來回打字效率太低，於是幹脆電話溝通。
接起來後，周在思用很勉為其難的語氣說：“今天真不行。”
她不是推脫，是睡得渾身都沒力氣了。
王悉聽了便笑道：“嗯，說好了明天。”
又這樣！
周在思仗著他看不到撅了撅嘴。雖然她是偷懶不想動彈，但他這樣不痛不癢，弄得她想緊張都沒了名堂。
就很沒面子。
於是她連含糊應一聲都不肯，卻聽見王悉又說：“這次不要住酒店了。”
“啊？”周在思傻乎乎的沒反應過來，“房子還沒有裝修，不住酒店住哪兒呀......”
又不是真傻，說了沒兩句自己也想明白了，是啊，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周在思有點臉熱：“你不要上班嗎？”
“我上班你就不住了？”王悉好笑道。
不是，周在思覺得自己嘴笨，心急又想吃熱豆腐，但又急不得：“......我媽要跟我一起的。”
“所以？”
“所以我不能拋下她。”她吐吐舌頭，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但我們可以一起吃飯呀，她還沒見過你呢。”
“但還是要等房子的事先辦好。”她振振有詞。
“哦，還以為是要在一起了。”
看來也不過如此。
重翻舊賬，這人的拿手好戲。周在思輕嘆一聲，揉揉眼睛轉移話題：“其實......我爸媽早就見過你了。”
“嗯？”
“什麽時候？”
他並非不了解她的家人，但對於見面，則是完全沒有印象。
“我爸辦公室至今還有一本當年的財經雜志。”
“封面是你。”
“......”
“別擔心，你超帥的～！”周在思聲音甜膩諂媚，像是驕傲自己家裏的好大兒一樣，昏暗的房間裏，嘴角詭異地勾成了彎刀，堪比一線閃電。
王悉聽完，過了很久才說：“周在思，收收你的語氣。”
每次他這樣叫她名字，大多都意味著她哪裏又不受控地非人化了。
周在思依然沒個正形，怪裏怪氣道：“Copy that！”
執著於破壞王悉的形象，她又耍了會寶，順理成章逗得王悉破功，語氣才算恢覆正常：“......知道了知道了，再說一遍，不要來接我！我自己會去找你的。”
沒錯，她是挺煩王悉動不動就喊司機來接她的做派，再怎麽說人家也是正經有工作的，總是被派來接不相幹的人，司機有沒有意見不知道，但她是真一點坐不住。
“好啦，我掛了？”
打了將近一個小時，周在思終於忍無可忍想拋開這滾燙的手機了。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王悉聲音平靜，細聽，竟還有一絲近乎冰冷的鎮定。
周在思不覺就又將聽筒靠近了耳朵。等待下一秒他即將說出口。
“後天是我爺爺生日，家裏人想辦一場小型的家庭聚會，簡單慶祝一下。人不會很多，王襄也會在。”
“陪我一起去？”
王悉說完，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似乎是點燃了什麽，也燎得她眼睛一酸。
周在思可以說是傻眼的。
太突然了。
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能拒絕嗎？
她該怎麽拒絕？
太快拒絕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
那她該怎麽說才好？
她的腦子從一片空白變成一團團黑線，多番思緒從四面八方夾雜著沖擊，本來還算好看的五官逐漸皺巴在了一起，還好是隔了條電話線，周在思心想，不然當面鑼對面鼓的，她這樣子控制不住情緒，王悉見了，臉色大概是要比她更難看。
而正是這樣漫長的神游和寂靜，落在王悉耳中，反而坐實了她的抗拒。
他打破沈默，語氣是依然不變的：“不會待太久的。到時候我去接你？”
聽這話音像是都已經安排好了，就差她一個點頭。周在思再顧不得神游，連忙打斷：“等等！”
“這方便嗎？我一個......”外人。
雖然是在一起了沒錯，但他們都還沒有......
王悉像是不理解了：“有什麽不方便的？一頓便飯而已。”
說得輕巧，周在思抓狂，當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能只是一頓飯嗎？
爺爺奶奶，各種親戚，還是登門拜訪，就連王襄也在，這和變相見家長有什麽區別。
而且見的還是大家長。
哦，說不定他爸媽也都在。
“他們知道我的存在嗎？”頭發抓成了雞窩，周在思狠狠焦慮。
“你去了，他們自然就知道了。”
可能是語言系統被過高的體溫燒得不大好使了，周在思聽罷直接再次卡殼。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才顯得比較合適又不傷感情。
臨掛斷前，王悉又用他那幹凈低沈的嗓音說：“我只是想讓他們認識你。”
“僅此而已。”
可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更令周在思百感交集。
她是很擅長將矛盾暫時存檔然後生活照常進行的。但這次不行，應付起來著實有些吃力，且矛盾已經不再局限於他們兩個人之間，而是進一步擴大到了家庭之中。
她想，既然怎麽都躲不過去了，那就吃唄。除了沒那麽輕松自在愉悅......
王襄一開始不明就裏，以為他們是早就說好了的，聽周在思框框撞大墻才了解這其中隱情，她大驚失色，好言相勸：“你不要啊！我爺爺奶奶都是很好相處的人！而且他們那麽疼我哥，肯定也會超級喜歡你的！”
“就算不喜歡你，”王襄豪情萬丈，說，“沒事啊，還有我呢！我陪著你！”
周在思撞墻更用力了。
王襄一聽不行啊，親耳所見的人就要撞傻了，這可怎麽是好，她沒辦法跟她哥交代啊。
於是她又非常苦口婆心地掏心裏話，當然，也是事實：“兩個月前我哥就讓把時間空出來，目的就是陪你。”
“你要是不來，我哥肯定會傷心的。”傷心其實不見得，主要是肯定會發飆。
到時候殃及的就是在場所有人，包括她......
周在思聽她講了這麽多，要說沒點感觸，那是不可能的。
但同時，那種騎虎難下的感覺更強烈了。
她並不是個能扛得住壓力的人。
提前將一切都安排好，不允許任何變數打亂的計劃讓她感到惶恐。
她恥於自己張不開口拒絕，因此即便是人已經被栓在了前往市中心某座小洋房的車上，手邊一掌的距離坐著剛結束了一支跨國電話，正扣著她的手，閉目養神的王悉，安安靜靜的，擒拿著她的騷動與不安，卻又不肯開口讓她松弛哪怕一下。
只獨留她一人心神不定。
但沒痛苦多久，車子停在了一片梧桐樹下，清風徐徐吹來，道路兩排絳紅色的梧桐樹葉紛紛旋飄著下落，交錯接替，擋住了周在思好奇向外探去的視線。
她轉頭默默看了眼王悉，兩人各自下車，走到車頭的位置，周在思任由他無需多看一眼便捉住了自己的手，縱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因為是第一次來，也只能乖乖跟著他走了。
那是一種悵然若失的心情。
總覺得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你車子停外面做什麽？”
一道精神矍鑠的硬朗聲音。不自覺地，周在思空著的那只手就從口袋裏迅速伸了出來。擡頭一看，綠色裝飾用瓷磚鋪滿了的陽臺處，正站著一位白發蒼蒼，時髦小卷燙了滿頭的老太太，正笑瞇瞇挽著旁邊兩鬢斑白，眉間掩不住的是深深的劍紋，下巴頜卻是微微翹起的老人。
看來說話的正是他了。
王悉在她耳邊輕聲：“叫爺爺奶奶。”
簡直想當場一個立正敬禮，周在思連忙問好。
如王襄所言，兩位老人果然是十分和藹，即便是看著嚴厲的那位，言語間，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的。
甚至疼愛如王悉，當著周在思這個外人的面，也得先吃兩句掛落。
“姑姑不是要來？”王悉回應著，隨手把兩人脫掉的外套交給立在一旁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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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周在思回國那天，付小勇明知她在飛機上信號不好，短信卻是一條接一條的發，要不是工作沒處理完，被迫連了飛機上的Wifi，近百條語音、郵件她看都不會看一眼。爸媽接到她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整個行程幾乎沒有睡覺，剛爬上車後座，周在思就困得沒動靜了。
回到家胡亂洗漱後就開始蒙頭睡大覺。中間被餓醒吃了些炒飯，吃完又回去睡，燈都不帶開一下的，導致王悉不止一次打來的電話她都錯過了。
無奈之下，倆人只能靠消息留言。
王悉：還在睡？
十小時後，周在思清醒了點，開始回覆。
在思周：時而清醒，時而斯巴達。
王悉：現在呢？
在思周：想你。
王悉：那看來是斯巴達了。
在思周：......
在思周：明天我要去找你啦
在思周：跳跳.jpg
王悉：隨時歡迎。
王悉：上海今天天氣不錯。
在思周：......我剛醒，還在床上大哥。
王悉：不是才十點？
周在思剛要敲字，那邊似乎覺得這樣子來回打字效率太低，於是幹脆電話溝通。
接起來後，周在思用很勉為其難的語氣說：“今天真不行。”
她不是推脫，是睡得渾身都沒力氣了。
王悉聽了便笑道：“嗯，說好了明天。”
又這樣！
周在思仗著他看不到撅了撅嘴。雖然她是偷懶不想動彈，但他這樣不痛不癢，弄得她想緊張都沒了名堂。
就很沒面子。
於是她連含糊應一聲都不肯，卻聽見王悉又說：“這次不要住酒店了。”
“啊？”周在思傻乎乎的沒反應過來，“房子還沒有裝修，不住酒店住哪兒呀......”
又不是真傻，說了沒兩句自己也想明白了，是啊，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周在思有點臉熱：“你不要上班嗎？”
“我上班你就不住了？”王悉好笑道。
不是，周在思覺得自己嘴笨，心急又想吃熱豆腐，但又急不得：“......我媽要跟我一起的。”
“所以？”
“所以我不能拋下她。”她吐吐舌頭，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但我們可以一起吃飯呀，她還沒見過你呢。”
“但還是要等房子的事先辦好。”她振振有詞。
“哦，還以為是要在一起了。”
看來也不過如此。
重翻舊賬，這人的拿手好戲。周在思輕嘆一聲，揉揉眼睛轉移話題：“其實......我爸媽早就見過你了。”
“嗯？”
“什麽時候？”
他並非不了解她的家人，但對於見面，則是完全沒有印象。
“我爸辦公室至今還有一本當年的財經雜志。”
“封面是你。”
“......”
“別擔心，你超帥的～！”周在思聲音甜膩諂媚，像是驕傲自己家裏的好大兒一樣，昏暗的房間裏，嘴角詭異地勾成了彎刀，堪比一線閃電。
王悉聽完，過了很久才說：“周在思，收收你的語氣。”
每次他這樣叫她名字，大多都意味著她哪裏又不受控地非人化了。
周在思依然沒個正形，怪裏怪氣道：“Copy that！”
執著於破壞王悉的形象，她又耍了會寶，順理成章逗得王悉破功，語氣才算恢覆正常：“......知道了知道了，再說一遍，不要來接我！我自己會去找你的。”
沒錯，她是挺煩王悉動不動就喊司機來接她的做派，再怎麽說人家也是正經有工作的，總是被派來接不相幹的人，司機有沒有意見不知道，但她是真一點坐不住。
“好啦，我掛了？”
打了將近一個小時，周在思終於忍無可忍想拋開這滾燙的手機了。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王悉聲音平靜，細聽，竟還有一絲近乎冰冷的鎮定。
周在思不覺就又將聽筒靠近了耳朵。等待下一秒他即將說出口。
“後天是我爺爺生日，家裏人想辦一場小型的家庭聚會，簡單慶祝一下。人不會很多，王襄也會在。”
“陪我一起去？”
王悉說完，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似乎是點燃了什麽，也燎得她眼睛一酸。
周在思可以說是傻眼的。
太突然了。
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能拒絕嗎？
她該怎麽拒絕？
太快拒絕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
那她該怎麽說才好？
她的腦子從一片空白變成一團團黑線，多番思緒從四面八方夾雜著沖擊，本來還算好看的五官逐漸皺巴在了一起，還好是隔了條電話線，周在思心想，不然當面鑼對面鼓的，她這樣子控制不住情緒，王悉見了，臉色大概是要比她更難看。
而正是這樣漫長的神游和寂靜，落在王悉耳中，反而坐實了她的抗拒。
他打破沈默，語氣是依然不變的：“不會待太久的。到時候我去接你？”
聽這話音像是都已經安排好了，就差她一個點頭。周在思再顧不得神游，連忙打斷：“等等！”
“這方便嗎？我一個......”外人。
雖然是在一起了沒錯，但他們都還沒有......
王悉像是不理解了：“有什麽不方便的？一頓便飯而已。”
說得輕巧，周在思抓狂，當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能只是一頓飯嗎？
爺爺奶奶，各種親戚，還是登門拜訪，就連王襄也在，這和變相見家長有什麽區別。
而且見的還是大家長。
哦，說不定他爸媽也都在。
“他們知道我的存在嗎？”頭發抓成了雞窩，周在思狠狠焦慮。
“你去了，他們自然就知道了。”
可能是語言系統被過高的體溫燒得不大好使了，周在思聽罷直接再次卡殼。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才顯得比較合適又不傷感情。
臨掛斷前，王悉又用他那幹凈低沈的嗓音說：“我只是想讓他們認識你。”
“僅此而已。”
可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更令周在思百感交集。
她是很擅長將矛盾暫時存檔然後生活照常進行的。但這次不行，應付起來著實有些吃力，且矛盾已經不再局限於他們兩個人之間，而是進一步擴大到了家庭之中。
她想，既然怎麽都躲不過去了，那就吃唄。除了沒那麽輕松自在愉悅......
王襄一開始不明就裏，以為他們是早就說好了的，聽周在思框框撞大墻才了解這其中隱情，她大驚失色，好言相勸：“你不要啊！我爺爺奶奶都是很好相處的人！而且他們那麽疼我哥，肯定也會超級喜歡你的！”
“就算不喜歡你，”王襄豪情萬丈，說，“沒事啊，還有我呢！我陪著你！”
周在思撞墻更用力了。
王襄一聽不行啊，親耳所見的人就要撞傻了，這可怎麽是好，她沒辦法跟她哥交代啊。
於是她又非常苦口婆心地掏心裏話，當然，也是事實：“兩個月前我哥就讓把時間空出來，目的就是陪你。”
“你要是不來，我哥肯定會傷心的。”傷心其實不見得，主要是肯定會發飆。
到時候殃及的就是在場所有人，包括她......
周在思聽她講了這麽多，要說沒點感觸，那是不可能的。
但同時，那種騎虎難下的感覺更強烈了。
她並不是個能扛得住壓力的人。
提前將一切都安排好，不允許任何變數打亂的計劃讓她感到惶恐。
她恥於自己張不開口拒絕，因此即便是人已經被栓在了前往市中心某座小洋房的車上，手邊一掌的距離坐著剛結束了一支跨國電話，正扣著她的手，閉目養神的王悉，安安靜靜的，擒拿著她的騷動與不安，卻又不肯開口讓她松弛哪怕一下。
只獨留她一人心神不定。
但沒痛苦多久，車子停在了一片梧桐樹下，清風徐徐吹來，道路兩排絳紅色的梧桐樹葉紛紛旋飄著下落，交錯接替，擋住了周在思好奇向外探去的視線。
她轉頭默默看了眼王悉，兩人各自下車，走到車頭的位置，周在思任由他無需多看一眼便捉住了自己的手，縱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因為是第一次來，也只能乖乖跟著他走了。
那是一種悵然若失的心情。
總覺得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你車子停外面做什麽？”
一道精神矍鑠的硬朗聲音。不自覺地，周在思空著的那只手就從口袋裏迅速伸了出來。擡頭一看，綠色裝飾用瓷磚鋪滿了的陽臺處，正站著一位白發蒼蒼，時髦小卷燙了滿頭的老太太，正笑瞇瞇挽著旁邊兩鬢斑白，眉間掩不住的是深深的劍紋，下巴頜卻是微微翹起的老人。
看來說話的正是他了。
王悉在她耳邊輕聲：“叫爺爺奶奶。”
簡直想當場一個立正敬禮，周在思連忙問好。
如王襄所言，兩位老人果然是十分和藹，即便是看著嚴厲的那位，言語間，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的。
甚至疼愛如王悉，當著周在思這個外人的面，也得先吃兩句掛落。
“姑姑不是要來？”王悉回應著，隨手把兩人脫掉的外套交給立在一旁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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