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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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後來周在思還是抽空去看了那套房子。

下了班,沒下到地下停車場,順著人潮走到車水馬龍的紅綠燈路口——她今天沒開車,因為不想開,才得以能親身體驗一波什麽叫“回家的沙丁魚”。

其實坐車裏也是一樣,大城市裏的步履匆匆不亞於高速轉動的汽車輪胎,交叉的十字路口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每個人都要回家。

想到這點,周在思心驟然一空。綠燈亮起,急促的提示音持續不斷,周在思驚覺到了該拐彎的地點,於是逆著人潮背道而馳。

走在去往公寓的路上,周在思實在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兩句話的功夫,王悉就決定買下那套天價公寓。自己不拿來住,偏等到最後一天要走了,才告知她有這麽一套房子的存在。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周在思也不知道,所以她選擇沈默忽視,時間長了,自然也就忘了。但架不住王悉不急不躁態度溫柔,不僅拿地理位置說理,時不時地,姿態又放得足夠低,軟磨硬泡一番,周在思最終還是遂了他的意。

只說會過去看一眼。

就一眼。

這實在不是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地段優越自不必說,坐擁曼哈頓上西區的心臟地帶,標志性深深淺淺的木質棕色外觀獨特高貴,冰天雪地之中,竟有幾縷質地絲滑的長長簾幕從陽臺處跑出來,隨風飄蕩,無人收回。

風度翩翩的老管家事先得了通知,和女戶主相見後,言談舉止風趣幽默,周在思不得不收回先前的刻板印象。

兩人第一次見,能說的話並不多,寥寥幾語,周在思便對這裏有了個大概認知,寒暄完,前後走出電梯,兩人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氣氛安靜如雞。

周在思不得不承認,王悉還是很有心機的。

自門啟始——一扇刻有獅子與花果圖案的雕花木門,攜帶著天然形成的紋理,以及些許自然瑕疵,經由黃銅鑰匙轉過兩圈,迎面而來的內部景象和周在思的預想大相徑庭。

在她的想象中,豪宅、天價、別墅,都和現代化高科技脫不了幹系——人臉識別系統,聲控開關,自動降落的窗簾,走來走去可以端茶倒水的機器人,移動自如的冰箱和電視機......

當然,現實狠狠打臉。

這是一套非常典型又非常傳統的歐式風格公寓,古銅色吊燈下,一整套帶有繁覆刺繡線條的沙發奢靡華麗,銀灰色的墻壁鐫刻著細細的暗紋,不知是用什麽材料塗刷上去的,指腹下的觸覺異常柔滑細膩,靠近了去聞,甚至還有些淡而清新的香味。

可以說是和簡潔明亮的美式裝修風格沒有半毛錢關系。

但無法否認的是,美是真的很美的。

也難怪王悉會偏愛這種調調,乍一見不適應,但隨著其自身魅力的驅使,人便會被這種美所折服。

周在思甚至覺得WS頂樓太克制。

簡直比不上這裏的十分之一。

管家立在門外等候,周在思獨自觀賞完臥室,視覺上又接收了一波強大的沖擊力,轉來轉去越發覺得自己像個賊,緩緩離開後,周在思向王悉文字匯報:“我看完啦。”

王悉卻不談這個:“吃飯了嗎?”

他似乎對吃不吃飯很有執念。也是巧了,好幾次,神不知鬼不覺的這人總都能精準掐中時機進行問候。

“剛看完,等下就吃。”

“嗯。”

“出公寓左轉,直走五百米,是我們上次去的那家餐廳。”

“......”

“是不是很方便?”

“”

敏感感知到一絲循循善誘的氣息,周在思毅然決然地按滅了手機。

溝通啊,全是陷阱啊。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面對她的消極抵抗,王悉一派透徹經絡,打太極似的進退有度,你退我便進,進也不往深了去,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人不在他跟前,沒必要惹得她不愉快。可謂是用心良苦又極具有戰略眼光。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在思這一遭走下來,還真跟受了驚的兔子似的,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是他親手發送的那些短信。她思前想後,有一就有二,越發覺得情況岌岌可危,連夜安排了行程避風頭。

距溫哥華大約有一百二十公裏的位置,被評為北美頂級滑雪勝地的惠斯勒黑梳山正值雪季,由於山頂終年積雪,就算是五月份來,也依然能玩得盡興。

但可能是運氣不好,又或是這趟旅程安排的太匆忙,直到出發前都忘記查看天氣,一向晴空萬裏的黑梳山在周在思剛滑出酒店時,大顆的雨點子就追下來了。

纜車是沒有遮蓋的,周在思被雨澆了個全程,山頂風大雨大,視覺上有些障礙是正常的,周在思沒當回事,一邊躲草一邊擦眼鏡,漸漸的,感到很沈重,總覺得自己像是無形中背了個包袱,就連胳膊都有點擺不動。

一撣袖子,嘩啦啦一片冰殼驟然脫落。她這才發現,這一路滑下來,身上的水珠竟然結成了冰。不僅僅是袖子,整個上半身,前胸後背都積了厚厚一層冰。

即便如此,周在思也懶得停下來。因為她還沒感覺到寒冷。

粉雪沒有但冰面雪多的是,來都來了,只要不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那怎麽也得滑夠了再走。

就是這體驗有點過於別致,她禁不住感嘆自己運氣太好。

晚上和王悉苦兮兮提起這事——王悉是知道她來滑雪的。

至於原因,兩人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他只當她是百忙之中才不去高雪維爾的——周在思原話。

所以王悉沒多說什麽,只再三提醒她多喝水,小心不要感冒。

結果一語成讖,第二天周在思就很榮幸的感冒了。

滑雪服倒是很□□一點沒滲水,但她傻乎乎的在裏面套了好幾件保暖衣和毛衣,貼身穿的又不是速幹,出了汗比不穿衣服更冷。

於是當天晚上楞是沒敢給王悉打視頻。

吃過藥,周在思躺在床上,看著電視打瞌睡。迷迷糊糊間,她忽然想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自打回來美國,她和王悉越洋電話便打得異常起勁晝夜不分,怎麽這麽久了,賬單還是靜悄悄的呢......

懷揣著與現實掛鉤的疑問,周在思很快陷入了沈睡。

醒來她便叫了酒店服務,洗漱好,檸檬姜茶也送到了。溫度正適宜,周在思喝了一口,她是第一次喝,覺得味道竟然還不錯。

有點奇怪,但能接受。

到了下午,周在思雪都沒怎麽滑,凈坐休息臺喝茶了。熱乎乎的姜茶落胃,喝一喝,渾身發熱,病毒都殺死了。

晚上視頻,王悉第一件事便是問她臉怎麽這麽紅。

“曬傷了?”他皺眉道。

網絡不好,視頻起來雖然不卡,但畫面太模糊,因此周在思的兩酡“高原紅”分外顯眼。

他甚至要問她是不是喝酒了,不然怎麽會笑得這麽傻。

“你嘴也太毒了,我真的被你說感冒啦。”周在思趴在床上,攝像頭對準自己,真真假假地抱怨道。

“......”

王悉看了會兒屏幕裏她不太清晰的臉,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半是無奈半是佩服道:“你可真行。”

“哪裏行了?”周在思心不在焉,手機拿的有點傾斜,攝像頭也跟著滑落,自下往上的角度顯得她鼻孔朝天。

王悉倒不覺得有什麽,但還是更想看她正臉:“鏡頭歪了,拿正一點。”

周在思非常積極地哦了一聲,立刻爬起來重新調整角度,又認真把鏡頭擦幹凈,才問道:“現在呢?”

“可以。”

王總唇角微微上揚,表示很滿意她的態度。

又想到這人還在生病,他看著她,晃晃鏡頭,語氣溫和:“除了感冒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有摔到嗎?”

周在思不想他擔心:“沒有。其實感冒也快好了,檸檬姜茶一直喝著呢。”

王悉:“是嗎,看來是只要不住那套房子,就怎麽都好了。”

周在思:“......”

一直躲著也不是個事,她放下茶杯,微微正色,一雙細長的眼睛被熱茶熏得濕潤微紅,可惜映在屏幕裏,卻紅得有些剛硬。

她輕柔了語調,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誠懇:“王悉,沒有隨隨便便就送人一套房子的道理。”

“這樣很奇怪。”她說。

沒等王悉說她自作多情,周在思又幽幽道:“管家都告訴我了。”

所以你別想瞞我。

兩人分毫不讓地對視,氣氛膠著,誰也不肯先開口。

過了會,她蹙眉詢問:“能不能改成你的名字?”

“不能。”王悉口氣生硬,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周在思好懸沒忍住口吐芬芳。

怎麽跟這人講道理就是講不通呢。

她承認,她也曾不止一次的因為欲望揮霍金錢,也確實獲得了非常簡單粗暴的滿足和快樂。但這種快樂非常危險,是一種脫離現實的自滿,導致的後果也很嚴重——錢包空空。

所以她看到王悉接二連三有如此惡習的第一個反應並不是被開屏的孔雀搞到自尊心受挫,而是非常氣憤——這人該不會是在炫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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