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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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錢多了不起嗎?

拿錢砸人很有成就感嗎?

從小看慣了父母人際往來,錢能生事亦能止事的道理她不是不懂,但他們不是你死我活的行業對頭,而是戀愛關系剛確認不到半年的情侶。

他們相互了解,卻又不夠了解,也正因此,她才真正生氣。

像架在火上烤,滋生出了一絲無力感。

她想說對王悉說的有很多。說你不能這樣做,也不必這樣做,我們之間哪裏需要這樣?只要我跟你好好的,別的其實都無所謂的。

可她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

她那一點點的好感自以為情比金堅,實際上卻比紙脆,鑰匙一戳,就敗在了不對等的尊嚴之下,叫人有苦說不出。

成年人無論是生活還是談感情,物質交易總是免不了的,因為足夠喜歡,也有能力,她便心甘情願討好,只為博人歡喜。

可她明白,他們之間,遠沒有好到資產共享,視金錢如糞土的地步。

但也沒有更差。因為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無哀無怒。

所以她仿徨且自知,像誤拿了訪客牌一樣游走在那間豪華公寓裏,時時尷尬,進退兩難。

一腔熱情反過來令自己難堪,這不是作繭自縛是什麽。

“不行就算了。”她忽然卸下防備,好像頂著的那口氣都散了,語氣也不那麽有攻擊性,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提,不必當真,“反正你的房子,你說了算。”

這話聽著平淡,著實刺耳。

王悉下頜當即收緊,慢慢轉過來看她,面色陰森的沈。

“不過那套公寓真心不錯,”周在思側著頭,面朝墻角無意識的回憶著,自說自話地暢想,“哪天我要是有錢了,爭取送你一套更好的吧!”

如此大話被她說的異常有希望,一臉的朝氣與端正險些令王悉當真。

西裝褲上的手指緩慢蜷起,在平滑的布料輕微搓磨著,又慢慢停下。

當那股失控的血液停止奔湧,浪花收覆進平靜的液面,他才發覺自己異常的熱。

周在思眼尾彎彎,斜斜地笑了。

王悉臉色不虞,只一雙漆黑的眼眸深沈地望著她,他絕不會愧疚,更不會束手無策,但......一時的無可奈何足以令他短暫氣消,剛要開口,恰好周在思收回面孔,正對著屏幕語氣稍急促:“咦?我媽找我......先不和你說了哈。”

於是沒等他表態,她便一把將電話掛斷了。

楊美燁女士只有在極端情況下才會打視頻——要麽是極好,要麽是極壞,沒有中間值。

周在思惴惴接通:“餵,媽?”

“小周,你現在是在紐約對吧?”廢話不多說,楊美燁女士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什麽?”就為了這個?周在思囧道,“媽你才知道嗎?”

“哎呀,”王美燁鼻子上罕見的掛著副老花鏡,神采奕奕放出重磅炸彈,“具體信息你發來!孫阿姨知道吧?她要幫你介紹對象呢!”

火急火燎的,她還當是什麽大事。周在思稍稍放下心來,語氣不很好:“我不是說了不用嗎?”

她都強調過多少遍了,就是不聽。

楊美燁可不管她的小九九,橫眉怒目,氣不打一處來:“好姻緣非要錯過你才甘心呀?你別給我犯倔嗷!”

威逼著訓完,緊接著又是利誘,直把周在思搞得兩股戰戰,全權繳械才作罷。

送走了這尊大佛,她也沒有力氣給王悉回撥了。

畢竟那更是個魔頭。

矛盾還沒解決,電話先被掛了,等到再接起來,萬一又嘴漏把她媽要給她介紹對象的事抖摟出來,新仇舊恨一起算,王悉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直接拉他去見家長都不好使。

畢竟是她要隱瞞在先。

但此時此刻,她卻更想將王悉的存在緊緊捂著。

大概兩人是真的鮮少有這樣的不愉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往常要麽是她能屈能伸主動認錯,要麽就是懶得計較隨便撒撒嬌也能混過去。

有話就好好說,好好說不行就好好做,為了一點小事就爭吵不休,再好的情分都要被吵散了。

戀人之間是沒有多少架好吵的。

這樣一想,她忽然又有些後悔。

其實無論王悉是不是好意,她都未曾真正怨過他。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無論如何,她還是真真切切喜歡著他的。

所以只是一套房子,只是住與不住的問題,那麽那些還未說出口的狠話,還有必要嗎?

換位思考,如果她是王悉,聽到那些話會不會感到傷心?

答案是肯定的。

是啊,與其為不合時宜的好意感到困擾,還不如先停止破壞自己,停止惡意猜測和攻擊。

惡語最能中傷人,無論這個人是不是王悉,她都不該拒絕未果,反行傷害。

捱到十點,屏住呼吸看著手機裏的兩通未接來電——第一個她沒敢接,緊接著又打來第二通,她也沒接。

於是再沒打來。

她只當自己無意間錯過。

她心裏倒沒什麽起伏,反而有種放松的,自虐般的快感。就是那種一時間糟糕的情況無解——也許有解,但理想中的結果需要付出巨大代價,行動起來都懶怠了。

努力沒用,糾結也沒用,事實不是她一個人就能說了算的。

她自暴自棄地想,就先這樣吧。都各自冷靜一下。

冷靜下來後,總會有個結果。

回程那天,付小勇發來消息,問她在哪裏,說他在她家門口敲了半個小時的門,眼瞅著門要垮了。

又問她不會是死了吧。

周在思開著車不方便打字,索性直接電話過去,好叫他安安心。

“你一個人去加拿大幹嘛?!”付小勇語氣不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沒大沒小,什麽態度,周在思聽不慣,斥道:“這就是你對掌握著你生殺大權的上級的態度嗎?”

她拿出威嚴,話裏帶著火光。

真是,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一顆老心又被該死的年輕人攪得風起雲湧。

付小勇切了一聲,語氣酸溜溜的:“好,周老板,您是老板,我是長工。我辛辛苦苦在家裏埋頭苦幹,你就整天無所事事出去嗨是吧?AM的經紀人原來都是這樣子的?”

“身為長工就要有長工的自覺,”周在思比他更酸更氣人,“想出去玩,想放風是吧,行,有本事你連夜把曲子寫好拿到公司去,只要編曲老師那兒能過,我親自帶你出去玩!”

“你以為我吃飽了沒事幹來找你,”付小勇語氣森森,氣到發笑,:“行,周老板,這可是你說的,你最好別反悔。”

歌不會是真寫好了吧,神速啊。

周在思靜了一下,懷疑過後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不能火上澆油:“我建議你再打磨打磨......”

到了錄音室門口,付小勇雙手插兜逼氣十足,自負的模樣仿佛是被人誇狠了還不介意多來點,非常之招人揍。周在思心裏大概有了個底,嘴上卻損他:“呦,歌不會是被打回來了吧?”

他登時就炸了:“一把過——”

周在思嘁的一聲輕蔑笑了,當自己練車呢還一把過。

一邊走又一個勾手示意他跟上,進辦公室說。

“你所有平臺的社交帳號我會交給你助理負責,這個你不用管——是的,恭喜你,你要有小跟班了。”她語速飛快,按部就班不帶感情道,“運營跟宣發那邊已經打好基礎了,以後你助理會定期在帳號上發動態,你記得配合。”

“憑什麽啊?”得不到誇獎的付小勇臉一下子黑了,狠狠踢了一腳桌子撒氣。周在思電腦跟著一震。

其實他也並不是多看重這些有的沒的,在他看來,什麽都比不上歌重要,不然也不會一直任由帳號長草了。但總歸是簽了公司,不能事事都隨心所欲,總要讓人捏住點什麽才合了資本家的意,更何況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既然是自己的東西,就沒有拱手讓人的道理,事先都沒個談判就沒了,交也不交給他信任的人——周在思憑什麽就不能打理了?!就憑她不是他助理?

金牌經紀人才最應該為藝人負責!

周在思是真不耐煩了:“叫什麽叫,”她撓撓耳朵,有點想把他趕出去,“你現在是全權屬於我的,我警告你,有什麽都趕緊上交,”頓了頓,她補充,“光寫歌是不夠的,流量也不能少。越多越好。”

付小勇又輕輕踢了一下桌角,叫板道:“比歌有用?”

什麽楞頭青,周在思幾乎被他蠢的發笑:“你別不信,絕大多數情況下,流量都比實力好使。”

“虧你還是個專業經紀人。”付小勇很不屑地嘲諷大開。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周在思才會顯露出一絲金牌經紀人的調性——藝人有什麽毛病,她看在眼裏心裏明鏡一樣清楚,但嘴上仍舊親親昵昵:“當然了,我是經紀人,不是專業音樂人。把你弄好就已經很不錯了,知足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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