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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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周在思怔楞片刻。

忽然她回過味來,什麽習慣了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連暖氣都不開,分明是沒人願意和他一起住吧!

她扭過頭正要開口,王悉卻先一步單手接了盤子轉過身去,另一只手抽出一支鑷子,夾起鍋中掛著濃郁湯汁的意面,放在白色的餐盤中輕微旋轉,意面便很聽話地盤成一圈,堆在中央,可愛極了。

周在思挑不出毛病,有點羨慕地看著,她自己是只會做些不開火的沙拉,味道說不上多麽的好,但對於一個懶人來說,已是最簡單省事的了。所以,能現場見到做飯超過五個步驟的,除了佩服,她再沒別的話可說。

甚至,她還想親自上手試一下。但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後,又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別人家的面肯定不會聽她的話,算了算了。

於是她又沒事找事,大刀闊斧地說:“你,孤獨嗎?”

念話劇似的,一臉莊重,還是播音腔。

大概是沒想到話題能拐到這上面去,王悉也是一楞,一時竟沒開口。

但好在有相處,這人跳脫也不是第一回見,他微微揚眉:“你不是在這兒呢嗎?”

周在思立馬就翹尾巴了。

心裏沾沾自喜,臉上卻裝的很不耐:“我不在呢?”

王悉打斷她,把其中一盤意面交到她手上:“幫我拿一下?”

他自己也端著一盤面,領著屁顛屁顛的周在思走出了廚房。

刀叉擺好,又從冰箱裏取出兩瓶氣泡水,倒進玻璃杯中,示意她落座。

“帕瑪臣?”桌上有擺好的玻璃小碗,裏面裝著白色的碎屑,王悉舀了一些灑在意面上。

“要!”

周在思眼睛放光,她最喜歡吃奶酪。

均勻的撒上去,這一刻,周在思看著盤中誘人的奶酪三文魚意面,不再糾結熱量。

低頭專心吃了一會,漸漸的,有了五分飽,周在思便放慢進食速度,想到明天要做的事,理直氣壯但吞吞吐吐道:“對了,明天我媽要來,吃飯可能......”

楊美燁女士掐指一算得知女兒即將遠走高飛,下令周在思必須騰出一天時間陪她逛街。

“OK。”王悉看她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皮。語氣平穩,絲毫沒有波瀾。

於是,這下換周在思心情覆雜了。

說不上什麽滋味,好像有一口氣堵在那兒,明明他也是同意的意思,但她總覺得是自己沒安排好,冷落了他。

糾結的空檔,王悉舉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氣泡水,淺淺一抿,濕潤的嘴唇泛著誘人的紅。

她心中躁動,覺得實在該說些什麽。

“你要不要來?”

話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沖動了。於是趕在王悉看過來之前收回視線,微微低頭,毫無章法地分切三文魚。

沖動太是魔鬼了。

萬一王悉來了興致真的答應,明天和老媽一見面,合家歡樂的母慈女孝分分鐘變修羅場。

無論是楊美燁還是王悉,都不是簡簡單單好糊弄的人。見面可以,但不能牽強無厘頭。

“這次就先不了,下次。”

她聽到王悉這樣說。

又是一陣心情覆雜,但如臨大赦。

連惋惜都顧不上:“好吧。”周在思連忙接上,生怕晚一秒他又改主意了。

可見她還並不是那麽地了解王悉。

他豈是會輕易改變想法的人?

三緘其口,又長她三歲,正是因為周在思太毛躁,他才更要循序漸進,叫她一點點,一步步知道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看,即使你在這兒,孤獨也是在所難免。”

周在思呼吸一滯。

粉嫩的三文魚被她戳出一排洞。

她搞不懂,搞不懂他究竟為什麽要這樣說,道德綁架嗎?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卻要無限放大,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然後弄的人心惶惶。

不對,坐立不安的只有她一個人。他是好好的。

真是多餘擰巴,多餘心疼。

王悉久聽不到動靜,擡眼看過去,只見她吞吞吐吐,一臉慢半拍:“這麽說的話,貌似是我比較多餘......”

緊接著她又“體貼”道:“不見是對的,太麻煩了。”

在WS指點江山總好過來回奔波,既然孤獨在所難免也好過屈尊降貴見多餘的......

麻煩,確實麻煩。周在思越想越找補,越找補就越是那個理。

王悉沈了臉色,正待發作,瞟見周在思一邊說話還不忘瞄手機,讓他想到了小學生寫作業時還要偷吃零食的耍賴勁,忽然,他綻出一個危險的笑:“哪裏麻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從慢吞吞變成猶疑不決。

惹急了下一秒估計是要指著他的鼻子說“曹操!?生性多疑......”

但周在思很有禮貌,強撐著沒那樣做:“上了一天班,你不累嗎?”

“......我媽的熱情你無法想象,你可能會被她拉去打麻將的。”

王悉搖搖頭,笑了,這都不足以成為搪塞他的理由:“如果我就是要見你呢?也不行?”

周在思投降:“可以啊,當然可以啊,我就是不想你為了我來回......”

“周在思。”

語氣不善。

她瞬間閉嘴,呼吸都放輕。

“我只要最基本的,別讓我對你要求更高。”

“......嗯。”她發出蚊子般的哼叫。

終於知道為什麽沒人願意和他住了......

回程前一晚,周在思沒睡好,翻來覆去一夜,閉上眼腦子裏就開始放電影。

她看到自己落地美國,先是回AM述職講廢話,有雞飛狗跳的Max和Eric,還有令她焦頭爛額的藝人和付小勇。

對,付小勇現在也是她的人了。

周在思驟然睜眼,這小子最好別是換了個地兒就廢了。

想到這種可能不是沒有甚至概率還很大,她又萬念俱灰脫力般倒在床上。

奇怪。

怎麽沒有王悉。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便突然難受得有點想哭。

這麽糟心的場景,怎麽能沒有他呢。

火上澆油也行啊。

要不然在上海這麽多天,疲憊程度又不亞於總部,她卻反常的沖勁十足,能吃能幹活,不光是因為回到故鄉,身邊有了家人。

他的的確確是賦予了她能量,不來也不去,她卻做不到拋下他了。

在頻繁的離別中確定愛情真是一件再痛苦不過的事情。

同樣的困難又要一個人面對,自由和獨立被瓦解後需要漫長的重建。

愛情有腐蝕性,肉身好像無解。

她鉆出被子,收拾完行李,一邊刷牙一邊給付小勇發短信催他,才得知這家夥飯都沒吃,早早地就前往機場了。

她大為震驚。不談戀愛的年輕人果然活力四射。

王悉的電話打進來時,她剛好正在綁頭發。

“起了嗎?”

周在思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面,握起一把烏黑的長發高高紮住,端詳片刻,不是很滿意,逐又放下。

“當然,我收拾好啦。”

“我在停車場等你。”

周在思連忙放下手裏的梳子,微微慌亂。

她決定不再慢悠悠消磨時間:“好。”

頭發最終還是散著。其實她真的有點懶,發型師不止一次和她提過,依她的臉型,直發雖然足夠精致,卷發卻更加洋氣,鼓勵多次無果,每回見了她仍要念叨。

她又何嘗不愛美,只是懶得花時間搭理。

周在思翻出一瓶Loewe奇跡天光,往手腕上噴了兩下,又將頭發撩起,於耳後輕輕一蹭,對鏡檢查無誤後,才拎著箱子跟房間說拜拜。

到了停車場,一眾豪車中,一輛奧迪RS6忽然閃了兩下。

周在思心下會意,走過去。

副駕門是開著的。

她坐進來,悶悶不樂:“我找了好久。”

失落早在下樓就開始堆積,看到他,忍不住爆發。

王悉註視著她,神情是和往日不一樣的認真:“多謝你找到我,嗯?”

周在思鼓了鼓嘴,心裏酸酸的。

這種時候,他越是溫柔,她就越是難受,甚至想捂住他的嘴叫他再不能說話。

“走啦。”

到了機場,周在思站在安檢口,打聽到付小勇人在哪兒,卻不準備立刻去找他。

她有些悲傷:“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王悉低著頭註視著她,溫柔而耐心。過了會兒,又嘆口氣,攬過她的肩,將她抱在懷裏。

過往的行人紛紛投來目光,大多是見慣了年輕人的戲碼,皆因男主角身形挺拔,氣質出眾,不少女士仍是不可免俗地要望過來。

“前兩天不是還很瀟灑?”

周在思覺得他在說風涼話,只自顧自難受:“感覺像是永別。”

王悉聽罷,短暫地抽出懷抱,敲了下她的額頭,沈聲道:“我只當你心情不好,亂說的。”

周在思不理,只一味的捂臉埋進他胸前,聲音很悶:“太遠了、太遠了太遠了!......”

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因為傷心,在家長的懷裏大喊大叫,蹭紅了臉。

“周在思,這是你自己選的,沒有人強迫你。”

王悉視若無睹,淡淡道。

她有很多選擇,偏偏她選了最痛苦的那一種。

周在思於是噤了聲,不敢再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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