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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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新一輪的寒流席卷整座城市,超強大風持續作用下,路上了無行人。周在思是其中之一。

臉已經凍僵了,一路疾走著,只為能快點鉆進公寓樓。

她是從付小勇的公寓回來的。先是去了公司,順利交完差,抓住藝人對接完工作,取了鑰匙,她帶著付小勇去到了他的住處。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公寓雖不大,但勝在裝修很新,設備也都齊全,足夠他一個人用了。

“怎麽樣,喜歡嗎?”她四處打量了一下。

“挺好。”付小勇也挺滿意,這可比他自己租的要豪華多了,關鍵還不要錢。

看他沒什麽意見,周在思也不再多停留,放下鑰匙叮囑兩句便走人了。

天氣實在惡劣,本來她是預備直接回家的,但也不知怎麽了,下到一層,躊躇一秒,她扭頭開始往反方向走。

號稱北美最大的M&M商店距這裏不很遠,只需要跨越兩個街區,她決定到那裏轉轉。畢竟閑來無事,回家也是一個人。

五顏六色的展示墻裏全是巧克力豆,香甜的氣息吸引了不少嗜甜的小孩子,但在家長要求下,她們只能擁有一小袋。

人多就是熱鬧,可可愛愛的小豆丁看得周在思心情大好,一高興,也拜托店員幫她裝了滿滿兩大袋。

陰沈的天氣需要甜食拯救。

兩粒下肚,喉嚨難以控制地泛起一股異樣。猛然間,她劇烈咳嗽。

......齁甜,不是人吃的。

推開門,迎著冷風原路返回,糖果的外包裝紙被吹得簌簌作響,在糾結是將它裝進兜裏還是湊合著夾一路,這時,周在思手機響了。

是王悉。

他說,下周到。

周在思盯著看,吸了吸鼻子。

這回覆的......也太及時了,周在思暗暗嘀咕。明明落地就問了這人,卻偏要拖到現在才回。

風刮得手疼,她哆嗦著熄滅屏幕,跺了跺腳。一邊走,一邊沒看見似的草草將手機揣回兜裏,糖果壓在上面,消息來了也是不便拿出來的。

全世界就他一個大忙人?她也很忙的好吧!

再說了,抱怨兩句而已,聲音又不大,也不影響他老人家形象——她連哭都沒哭呢,他就看不慣似的訓上了,口氣也不很好,弄的她揮淚分別的心思都沒了。甚至匯報工作的時候她還在想這件事,眼眶莫名就有些熱了。

非私人時間,這情緒對一個成年人來說實在太突如其來太不合時宜,她連忙借口上洗手間,摘下隱形眼鏡。

就跟“路既然是自己選的,惡果也要自己吃掉才行。”

就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

他倒好,高高在上,說教也就罷了,消息回覆還要超時。

沒道理犯了錯不能兩個人一起承擔後果。

當她不記仇的啊?

到了家門口,周在思凍得發抖,心裏又有火,鑰匙連插幾次才找準位置。一進門,幹澀了一路的臉被暖氣包裹得直發癢,她連忙打開加濕器,咕嚕咕嚕吸了會霧,才想起來把身上的硬殼沖鋒衣脫掉。

屋子裏是很幹凈的,但因為有意要忽視些什麽,她決定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從儲物間翻出買了就沒用過的吸塵器,把家裏打掃的一塵不染,然後又拎著帆布袋去了趟超市,推著裝滿了新鮮蔬菜水果的購物車,忽然之間,她想到,她還沒和王悉一起逛過超市!

改天得親自拉著他來一趟。

有了這個念頭,琳瑯滿目的貨架就看不下去了。匆匆結過賬,一踩油門她就往家裏趕。

她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餵?......”

順從欲望的沖動往往叫人頭腦發懵,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是啊,她只是努力沿著以前的生活軌跡在走,但突然之間,又想和他說說話。

並沒有什麽正經的話題可聊。

“吃飯了嗎?”王悉平靜道。

他在意的事情往往和她不一樣。

這個點,無論國內國外都不是該吃飯的時間,只是因為上飛機前她不肯吃飯,此刻又還肯開口說話,他就免不了要過問。

恰巧,正是她的飯點。

周在思撅了撅嘴:“正在吃。”

一根香蕉。

屋外狂風大作,駕車回來時,樹葉都被卷到了天上去,灰塵拍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末日般的能見度。

於是她更加專註地聽他說話。

“哦?吃的什麽?”

“香蕉——”有這樣一種道理,面對關心你的人,有時候最好不要實話實說。她又連忙解釋,“我睡太多了,吃不下飯。”

這倒是真的,上海誘惑太多,她得主動節食,回美國則是被動餓著。饑餓,困倦,但沒胃口。

她還是不太會撒謊。

提心吊膽地等了會兒,等到麻木,他才嘆了口氣。

他好像有些無奈,“調整狀態需要多久?你總不是要一直這樣下去。”

周在思本來心裏就難受,被他這麽一問,更加憋悶,賭氣道:“我不知道。”

以前她總是精力充沛,第一次這樣,她也是沒經歷過。

於是便沈默。

這不是她想要的畫面。但她縱使心裏再委屈再後悔,同樣的說教重覆兩次,她也再不肯低頭了。

只能縮在沙發裏幹忍,默默忍,摳著手忍。

王悉放下手裏已經掃完的項目書,手一擺,剛要開口的項目經理連忙噤聲,等到人都出去了,他才換了只手握住電話——跟她打電話時,他很少開擴音,一來是沒這習慣,再一個,是想近些聽她的聲音。

即便她不說話,只是輕輕的呼吸著,好像也能緩解什麽。

“我方便過去嗎?”

“嗯?”周在思傻眼,不是已經訂好了嗎?

她有些懵,無意識的,腳趾蜷得很緊,聲線更緊:“你說好了要來的。”

縱使這樣,王悉也能聽出來她很驚訝。是摸不透狀況的那種驚訝。

說真的,有點憨。

王悉勾起嘴角,語氣稀松平常:“以你現在的狀態,我不覺得你能很好地陪我。”

周在思瞬間啞口無言,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簡直了,她更加無話可說,一聲不響埋頭大口啃香蕉。

如果成年人只能選擇一樣事物,現在的周在思也許會選擇愛情。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她必須要雙線進行,同時做好很多事。因為不用投入現實,所以渾渾噩噩的狀態其實是一種奢侈。這也使得工作時間加倍難熬。

是的,有了更好玩的事情,她對工作的堅持只能靠自身的責任心和定時抵達的賬單維系。

在王悉來之前,還是要做個人的。

經紀人的工作講究一個反覆橫跳,互相彌補,經紀人和藝人雙方,當其中一個萎靡不振時,另一個就要支棱起來。

同樣晝夜顛倒的,還有付小勇。不顧強大的時差,通宵寫歌作曲,適應良好,周在思甚至想拿著他的作品去逼一逼其他不爭氣的藝人,但理智告訴她,這不光是偃苗助長,還容易把人惹毛了。

於是她只能按部就班地繼續磨。

美國沒有春假,今年因為工作,她得以同頻和家人一起過春節,至於林霏霏和王襄,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一個去英國出差,一個去加拿大接活,她不在的日子裏,倆人倒是也忙得其樂融融,除夕夜打視頻都繃不住了,哭著對她說被甲/乙方煩得想死。

這天,難得三個人同時有空,林霏霏和王襄是前一晚就留宿的,一致拍案決定明天去看展。周在思沒有不從的份兒。

展會藝術範十足,美術冊子做得簡潔明了,就連周在思這種行外人都連連稱讚。走馬觀花地瞅了一通,吸了口冰美式,周在思側身對王襄耳語:“你哥下周要來。”

王襄正賊認真看畫呢,聽了整個人都呆住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應激道:“他來幹嘛!”

——作業被不定期抽查的後遺癥。

——拍出一堆心塞的廢片還要被過問工作室進展的恐懼。

老條件反射了。

周在思眨眨眼。

王襄忽然明了了,不是來看她的。

太好了!!

呃,等等,好像有什麽事不對。

逃過一劫,她心有餘悸,沒好氣地掐她一把:“我就說嘛,最近幹活很賣力啊......”畢竟是親哥,既然來了,她總還是興奮的:“他是專門為你來的?還是出差?在一起了在一起了?”

周在思淺楞一下,壞了,這個她還真沒問。但她覺得這不是個事,語氣十分有把握:“當然是出差,順便來看我。”

王襄一想也是,她哥平日裏那麽忙,工作之餘還能談戀愛已經很不容易了。

落後兩步,跟在永遠不能及時吃瓜的林霏霏身後,倆人悄悄話愈發起勁。

早就眼熱很久了的王襄看了一圈同行,義正嚴辭道:“如果沒有我哥,就沒有我今天的工作室。”

“嗯哼?”

“沒有我的工作室,很多人就會失業——哎你倆是在一起了吧?”

周在思不明所以:“是啊。”

有了準話,王襄這下心裏有譜了。咽了口水,她收收嚴肅,一臉諂媚:“姐姐,好姐姐,你能不能跟我哥說,讓他現在再給我......”

說著,她擠眉弄眼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活脫脫一副小市民想走後門心理。

周在思狠狠一翻白眼,一肘子把她鋤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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