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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他展開臂膀:“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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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他展開臂膀:“到這裏來”……

她久久盯著漆黑的夜空, 周世景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發覺除了望無邊際的黑夜,再也沒有其他的。

又一記悶雷轟頂, 周世景餘光掃到楊思煥的背影打顫, 不久後有風吹開窗戶, 熄滅了蠟燭。

聽到克制不住的低吟,知道她受了驚嚇,周世景展開雙臂溫聲道:“到這裏來。”

楊思煥欠著身子循身鉆過去,他又將手臂收緊了些。

此刻,世界一如她初來時的陌生,唯有他臂下的這方空氣是活的,是暖的。

便是親兄妹, 都長大了, 這樣也太親密了些, 何況都是假的。

她悄悄埋頭, 將臉貼到他的腿上, 微微笑道:“不成體統。”

周世景沈默著,縱是心再軟,他能做的就只有這些, 也只能到這裏。

“常說官者父母, 實則比做父母的還要難上幾分。”他慢慢說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卻也要保留幾分算計在心裏,切不可落了把柄給人。”

楊思煥卻理解出另一層意思:“如今世道變了,你便是與我一起回去,又有誰會在意?”

周世景想起周家的往事,知道仕途太順未必是好事, 卻明白人總要跌過幾次方能知道這人間險惡,只摸著她的頭叮囑:“當今天下的格局怪得很,從北平戰況就可見一斑,你切勿行差踏錯了。”

屋外雷電交加,雨傾盆而下。

楊思煥伏在溫暖的懷裏,如醉酒般慵懶,埋頭私語:“這些待成親之後,你再慢慢同我說也不遲。”

很快就在周世景懷裏沈沈睡去了。

***

“嘖,這雨下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再這樣下去,人都發黴了。”小夥計趴在圍欄上抱怨道。

“你們兩個,又在這偷懶!”酒肆老板在兩個夥計頭上各打一巴掌,把她們趕到後廚去了,自己則提了壺茶上二樓,推開鏤花的門,笑吟吟地上前斟茶。“客官久等了。”

老板倒完茶就退了出去,楊思煥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裏,嚼了幾口就試探著說道:“午飯過後,我們去城隍廟燒香吧?”

周世景“嗯”了一聲,好像完全不記得那天夜裏的事,氣定神閑地捏起手邊的帕子給她擦嘴。

周世景的手細長白皙,觸到楊思煥的臉頰時,她臉當即紅了一片。

他瞥見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以前只當她還小,怎麽長大了還是羞答答的,全然沒有女兒家的樣子。

那夜的事好像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一切都歸於原位——他依舊不肯同她回京,原因楊思煥諱莫如深。

於是她索性退讓一步,央周世景陪她出來逛集市,他答應了。

“我後天就要走了,這一走,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楊思煥望著他道。

他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連下了幾日的雨,路上鮮有行人,一如他空空如也的心。

見他沒有回應,楊思煥繼續道:“爹那邊....我會跟他解釋,你不用掛心。閑來無事給我寫封信,哪怕就幾句話也好...知道你平安,我就寬心了。”聲音很小,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幾不可聞。

說罷,她悶頭開始扒拉起飯來,此後的半日只字不提回京的事。

難得天公作美,下了十多天的雨,終於停在這天下午。雲銷雨霽之後,天際被紅霞暈透。

天將黑時,兩道清冷的身影並排走出城隍廟,楊思煥趁著人多,於混亂中牽起周世景的手。

他目光一偏,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河岸,什麽也沒有說,算是默許。

“給齊王賜封,是有人薦你的?”他低聲問。

他半日才說了這麽一句,也只想說這麽一句而已嗎?

楊思煥有些失落,她搖搖頭:“我在禮部當得是閑差,沒有人會把我放在眼裏的。尚書大人才是......”

她忽然想到前任禮部尚書就是周世景的母親,當即懸崖勒馬不再說下去。

周家七十多口人,一夜之間幾乎全沒了,這些楊思煥都聽同僚說起過,尤其是周老太爺,他雖是唯一一個被法外開恩的,卻因受不住白發人送黑發人,判決書下來之後,老爺子自己悄悄喝了毒酒,含恨而終。

是以周家上下,不論男女老少都沒能幸免於難。

卻見周世景面色如常,沈默著等她繼續說。

“這是陛下欽點的差事,哥放心好了。”她說。

周世景聞言頷首,微微側過身,低聲在楊思煥耳邊說了句什麽。

他距離她太近,溫熱的氣息略撲面而來,一陣酥癢從楊思煥的耳廓迅速穿到腰側,與此同時,她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霎時間便漲紅了臉亦松開緊握著的手。

這一來二去,於來往路人的眼中,不過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在說悄悄話。只有楊思煥知道,他方才說得是:“你記得,奪嫡爭儲的事,切莫沾染分毫。”

待她回過神來,周世景沒打招呼,卻已經淡出了視野。

***

“周大人,可算找到您了,下官和長孫大人尋了您一天了。”突然從人群中竄出的男子將周世景不由分說地拉走。

周世景回過頭,發現楊思煥已然淹沒在人海茫茫中,便跟著那人走到一個小巷深處。

“欽使大人後日就要回京,說陛下要看初稿。時間緊迫,本官不得不深夜叨擾,還望周大人見諒。”說話者是史官,是北平戰史的總筆,正七品的官階,北平戰史名義上由她統編,實則主筆的卻是周世景。

尚書陶大人此番前來,有心推舉人去京中輔編《永宣大典》史冊部分,有人推薦長孫大人,禮部尚書見了她編過的雜史,對她的“才華”很是滿意。當即要她拿出完本去給太史府把關。

但那實則出於周世景之手,她無法,便只好來催周世景。

“周大人可否透個底,還有多久能完成?”長孫大人焦灼不安地問。

周世景從容的回:“已經好了,但我還需查驗一遍。明日戊時之前,下官便可將其送過去。”

長孫大人頷首,末了意味深長地說:“還有一件事。”她頓了一下,一旁的男史官很識趣地拱手:“下官先去巷口候著。”說完轉頭就走開了。

左右再無旁人時,長孫大人道:“這些日子周大人辛苦了。”從袖中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一點小意思。”

周世景卻回絕了:“大人放心,下官本來就沒想要署名,在下區區一介男官,能倚杖大人的羽翼,將筆墨呈到陛下之手,已是感激不盡,不敢奢求其他。”

見他不肯收錢,這位總筆大人哪能安心,忙擡袖攔住周世景。

“周大人能這樣想,本官甚是傾佩,但也沒有叫人白付出的道理。”

聽她這樣說,周世景只好將報酬收下。

談完正事,兩個人就要分道揚鑣,出巷子前,二人還是並排走著的,為了緩解無話可說的尷尬局面,長孫大人說:“周大人好雅興,一個人來城隍廟看燈會?”

“下官陪舍妹出來隨便逛逛。”周世景腳步不停,心中已有幾分不耐,面上卻是淡然一片。

“本還準備請大人吃個便飯。”長孫大人笑了笑,“既然如此,就不再叨擾了。”

“大人客氣了。”周世景淡淡應道,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朝來時的方向飄去,看到那人果然還站在那裏沒走,他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嘴角微微上揚著向長孫大人告了別。

楊思煥也看到了他——看著他跟著陌生的女人進了小巷,半晌兩個人又並排走出來,一路有說有笑,然而下一刻他卻若無其事地向她走來。

“還想去哪裏?”周世景問她,似乎沒有解釋的打算。

楊思煥搖頭,她心裏不大舒服。

兩廂安靜著,一路無話。走過小橋,再次來到熟悉的小院前。

月下藤影疏疏,蛙聲連連。

周世景推開門,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如果你姓趙、姓錢、姓孫,不姓周,這樣你會不會喜歡我?”

周世景懂她的意思,如果他不是罪臣之子,如果他是自由之身......

“和大哥二哥一樣,我永遠喜歡你,不論我姓不姓楊。”周世景沒有轉身,他柔聲道:“你回去吧。”

沒有如果......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楊思煥紅著眼,一字一頓地說,“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楊思煥繞到他身前,雙手握住周世景溫熱的手。

周世景卻是含笑摸了摸楊思煥的頭,溫聲道:“傻丫頭,做哥哥的,哪有刻意中傷妹妹的道理。你是想陷為兄於不義嗎?況且你這麽爭氣,一直是我的驕傲,我怎麽會不喜歡你。”

他的笑意更深了些,雙臂微曲,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慢慢地說:“所以你一定記住為兄同你說過的話,做個純臣,要平安幸福地過一輩子才好。”

楊思煥深吸一口氣,“哦”了一聲,然後重重地推開周世景,隨即奪門而去,門合上的一瞬間,眼前的一切都被淚水晃變了形。

待到西風吹過殘燈,已是三更,喝完的酒罐子隨風在堂前滾動。

屋裏屋外一片死寂,周世景看著帶血的匕首上映出自己影子,除了眼睛,臉上其他部分全是蒼白的。

“囚”字才剜去一角,血已順著胳膊汩汩流個不休。

汗水打濕了他的鬢角,模糊了周世景的視線。

心中的名字叫出來或許能少幾分痛楚,可他就是不敢喚,也不能喚。

口一旦松動了,心也會動搖的。

痛到極致了,他反笑出聲來。

直到楊思煥推門而入,直逼臥房奪了匕首,質問他:“你這是在做什麽?”

周世景明顯是醉了,他皺著眉頭不說話,臂膀已經被血染透,黥得字卻還清晰可見。

幸而犁朝黥字是在臂上,而不是在臉上。

“你何苦這樣?”她伏下身子,解開自己的衣帶,替他一圈圈纏在傷口上。

沒有了衣帶的約束,楊思煥的外衫披散在身上,露出薄薄的中單來。

他的另一只手臂彎曲,搭在她的背上,他的身子挨在她的胸前。

“沒有體統。”這本是她說過的玩笑話,此刻卻從周世景口中說出,他皺著眉頭,“你這個樣子......”他定定地望著她,似醉非醉。

“那便是沒有吧。”楊思煥有些懊惱,說著便伏下身子含.住他的喉結,聽到耳畔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但很快就被周世界景扭頭掙脫開來,他反將她推倒在身側,“沒有規矩。”他笑著說,聲音漸漸低下去,輕.咬她的下唇。

柔軟、濕潤、溫熱、每一根筋脈都處於興奮之中,這就是親吻嗎?慌亂中,她抓住了他的衣領,不顧一切地將其剝落。

電光火石之間,楊思煥想起曾偷偷看過的那句.....燈昏如夢月沈沈,曲折仙源許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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