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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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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眼見暮色將至,屋內卻無一人說話。章暮轉著茶杯,盯著碗中漂浮的茶葉發楞。

姜合雖是早就知道此事,可現下細細聽著,心中多種感觸一同泛出。難以想象老首領為了族人安居,內外周旋的時候有多困難,難以想象章大將軍做出這驚人的決定時,如何對嫡系保證和如何隱瞞皇帝的監軍,更難以想象現下章暮頂著殺頭的風險,為了兩國安好,所承受的心理壓力有多大。

許久後,司空越嘆了口氣,拱手道:“這避戰之約,實在大義。”

從古至今,並未有一人,肯為了百姓,讓出首領之位。亦未有一人,以身為盾,不顧生死,周旋朝堂。

章暮半晌沒言語,隨後輕聲道:“我那時提出這避戰之約時,並未想著許多,只是想起了我父親母親。”

姜合握住章暮的手,章暮手心攏了攏,捏著姜合的手道:“他們去時,我還小,幼時與他們相處的那兩年,我一點都不記得了。甚至至今,我也只在畫像上見過他們的樣子。那時我想,身為他們的兒子,需得做些什麽,才能真正證明,我來過邊北一趟,我是他們的兒子。”

姜合不願他難過,轉言道:“有避戰之約在,金察玨如何也不會發兵。”

司空允道:“是以,兵部拿出的密信就是假的!”

章暮端起涼了的茶,一口喝了下去道:“上次來京,金察玨多次問起我,何時去邊北,我便知邊北定是又起了戰亂。他們草原內裏之事還未料理清楚,他又怎會繞遠,與東洋人聯系。”

司空越點頭道:“確實,由此見,便更證實了,有人想催侯爺快快離京。”

司空允想了下,問道:“怕不是這些皇子心中,又有了那篡位的想法,怕侯爺在這礙了他們的事,故要將侯爺趕出京去?”

眾人無言,姜合腦中閃過那些皇子的臉。心裏想到他對太子之位不屑一顧,許也有別人與他一樣,若真是此,引開章暮再後謀反便是關鍵。可放眼朝中,現下並未有哪一皇子有此勢力造反。

“應當不會。”姜合道。

司空允想了想,又道:“要不就是侯爺不經意間惹了誰,那人對你恨之入骨,又殺不了你,只得將你遠遠趕走。”

“允之,別亂說!”司空越斥了他一句,道:“侯爺面冷心熱,在京中不曾與誰面上結仇,現下空想也想不出個頭緒來。”

“確是,我已讓人在京中探查了。”姜合深思過後道:“東洋人來京時,曾與姜無有聯系,姜無也許給過他們好處,現下姜無已去,不知是否是他們聽說了後,搞出的動作。”

司空越點了點頭道:“許是東洋人見姜無已死,撈不著大楚的好處,進而散布謠言,想讓大楚亂起來。”

章暮道:“依著方大人所言,傳回密信的漁民便是從東洋主島逃回來的。”

“難不成真是這些卑鄙的東洋人所為?”司空允氣道。

司空越搖頭道:“不知,現下一切,都是我們猜想的,皇上給了二十日時間,我們需得趕在皇上的欽差之前,得知此事原委,才好想對策。”

“東洋,許是此事的源頭。”姜合道:“欽差帶回的消息,由皇帝說了算。如今皇帝心中有出兵邊北之意,現下要緊的是讓金察玨穩住。”

章暮點了點頭,道:“我已讓亭崢給章本白送去了信,章本白知曉如何做。”

“嗯。”姜合安慰道:“你且寬心,是否真的要發兵,朝中眾人想法不一,也不能只聽皇上一人之意,現下一切都來得及。”

章暮看了他一眼,輕聲應了。

司空越道:“我亦會派親信去東洋查,他們腳程快,十日便會有結果,屆時再議。”

“多謝舅舅。”

天色不早了,司空越與司空允起身告辭。屋中人無人後,二人去了膳房,早早的用了飯,洗去了一身疲憊,躺回了床上。

近來京中事多,二人心中有同感,不知何時會分離,因而更珍惜眼下的日子。

月上枝頭,床帳垂落,紅燭搖晃,姜合輕哼一聲,章暮俯下身咬住了姜合的耳垂。

“若皇上執意要出兵,不日後,我怕是要與你分隔兩地了。”章暮說道。

從前他遠在邊北,戰時不敢有一絲掛念,空閑時偶爾看著京城的方向,想著從前的日子,一心只想著邊北太平了,可早早回京看見娘娘和姜合。現下在蜜罐子裏泡久了,提起領兵之事,章暮心中更多是被不知名的情感扯著。

眼睜睜地看著英雄墜入溫柔鄉,姜合抱住了章暮的頭,亦咬著章暮的耳朵道:“無事,無論你去哪裏,我都在京中等你。”

章暮用力擠壓,姜合任著他亂來,一聲聲地喚著:“轉玉。”

打更聲過,一夜撕咬。

隔日天不亮,章暮起身吻了吻姜合,披上衣服與章亭崢去了西京營。

西京營中,趙廈早早地等在了那裏。

“侯爺!”

“嗯。”章暮邊走邊道:“京中之事,你已知曉了吧?”

趙廈道:“是,章副將告知屬下了。”

章暮道:“京中有人想摻和邊北與東洋之事,東洋島國不足為慮,可邊北之事,確是不能讓這些人插手。”

“是。”趙廈道:“侯爺有何吩咐?”

“從前你埋在京中的人,現下可用了。”章暮道:“給我好好查查,是誰整出的密信。”

“是,侯爺可有疑心之人?”趙廈問道。

章暮想了想,道:“全城都差,著重查兵部眾人。”

“是!”

章暮想了一夜,還是不能不坐以待斃。

侯府中,姜合在章暮出了門後,也早早的去了禦史臺。禦史臺內一片寂靜,姜合與司空越對坐,屋內門窗緊掩著,客衣守在了門外。

“我們的人昨夜已出京,他們腳程快,不到十日便可帶回消息。”司空越道:“現下入了冬,你身子不好,切莫多憂。”

姜合執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道:“有關轉玉的事,我不能不憂心。況且距皇帝得著信統共不過二十日,舅舅,我們不能坐等。”

司空越聞言擡頭看了姜合一眼,只見姜合眼眸似平靜的湖水,眨眼間寒光畢現。

司空越一楞,“現下兩處情況都未可知,我們無從下手,只得等皇帝派去的人回來後,聽到消息才可有所動作。”

“等人拿回消息。”姜合一笑,“舅舅心中不是清楚麽,皇帝派去的人,能帶回何種消息都是他說了算,他想對邊北出兵,我卻斷不能讓轉玉順著皇帝的意,近而難做,毀了避戰之約。”

確實如此,可要如何才讓皇帝拿到其他消息,進而說給眾人聽。司空越撇開心中所思,吐出口氣,皺著眉問道:“你打算如何做?”

“東洋如何蹦跶,都是一群小醜,不必過多在意。重要之處是前去邊北的欽差。”姜合緩緩道:“我要去往邊北查探消息的人,再也回不來!”

司空允一頓,道:“你想將欽差殺了?!”

自古以來,從來就無人敢殺欽差。那怕是窮途末路,心狠手辣之人。地方驚動京城的案子,幾乎都是大案,這些案件中,多數人都在當地勢力龐大,但就算勢力再大,皇城派人去查,這些人或死或逃,也無一人敢碰欽差。

因著查案欽差不只是京官,更是代表皇帝親臨之人,若是敢碰欽差,皇帝顏面掃地,立馬便會不再查案,直接派兵平叛。平叛過後,此地便會被皇帝徹底丟棄,官員不再升職,百姓生意不再被朝廷幫扶,民不聊生的局面將會久久持續,影響幾代人。

這次雖是查一封密信,可這去的人也是皇帝金口親命的欽差,姜合如此說,司空越驚訝不已。

姜合輕笑了下,道:“是啊,殺了他們。”

司空越一激動,挺了挺腰道:“懷珺,那可是欽差。”

“是又如何?”姜合滿不在意,“我說了,有關轉玉的事,一點都馬虎不得。”

“你殺了他們,若皇上查出,你又該如何!”

民間人不敢殺官,姜合身為皇子不是殺不得,只是動手之後,皇帝查出來,不論他從前多疼寵姜合,姜合都會以謀反之罪,被皇帝誅殺。

姜合道:“舅舅莫慌,且聽我說完。”

司空越看著他,姜合道:“將我父皇派去的欽差殺了,換成我們自己的人回來,讓蘿依為其易容,邊北之事後,過些日子再讓這些人假做去世就好了。這樣的話,邊北傳回何種消息,便是我們說了算。”

司空越皺眉道:“欽差回京後,必得先拜見皇上,皇上得到消息後,照樣可按心意改動。”

姜合道:“事在人為,若欽差回京時,恰好在朝會上呢?”

司空越一楞,深思許久後,他嘆了口氣道:“罷,我去安排。”

姜合一笑道:“多謝舅舅。”

“京城外事解決,只剩下內裏了。”

姜合喝了口茶道:“密信從兵部出,姜星又如此篤定,如今整個兵部怕是都在姜星身後。”

司空越點頭道:“十四殿下輕狂又浮躁,他想奪下太子之位之意從未掩飾,且他在朝中行事除了侯爺誰也不俱,如今到了要緊時候,許是怕侯爺壞他的事。”

姜合道:“先查著吧,若真是他在背後動手腳,本王饒不了他!”

第八日,司空越的人回來了,還帶回了章本白的一封信。

眾人看過,章本白上書邊北如今內亂不止,知曉避戰之約的人多年不見章暮回京,不日前還去金察玨跟前鬧了一通,後章本白出面安撫,東塔眾人才放下心來。

西塔今年天災比東塔嚴重,金察拉爾前些日子殺了東塔的牧民,金察玨與之打了幾次後,西塔重創,暫時無出兵之力。

金察玨聽聞密信之事,怒極反笑,差點沒直接出兵東洋。

如今信件互通,雙方心意一致,便無了邊北之憂。

隔日,去往東洋的人也回來了。他們將東洋主島周圍小島轉了一圈,東洋主島確實在備戰,但周邊小島倒是無備戰痕跡,甚是奇怪。

火舌舔過信紙,姜合臉上明暗交替。

“客衣。”姜合輕喚道。

客衣走進來道:“殿下,有何吩咐?”

“傳信給舅舅,三日後,上朝時提起此事。”

“是。”

姜合看了看天,問道:“轉玉呢?”

客衣道:“回殿下,看著天,侯爺這會應當是正從西京營往回走呢。”

“嗯。”姜合坐在榻邊拿起書道:“早些備下晚膳吧。”

“是。”

三日後,朝堂上,議事議到一半,皇帝身邊的小太監進來稟報,說欽差回來了。

崇明皇帝一笑,宣人直接進大殿。

姜合與眾人一同看向門口,欽差進來後,目不斜視,跪在皇帝面前說道:“參見陛下,臣已查明,東洋主島確實在備戰,島內外圍戒嚴,內部軍隊整裝待發,周邊小島亦是如此。”

“這,竟是真的?!”

“我大楚豈容這等小國冒犯,臣請陛下,發兵東洋!”

“臣附議!”

崇明皇帝轉著念珠的手一停,笑問道:“邊北呢?”

“回陛下,臣在邊北查探多日,得章本白將軍多次助力,業已查清邊北內況。”欽差答道,“邊北今冬確實收成不好,牛羊大多瘦小,糧食短缺,牧民們你爭我搶,塔楮內部沖突不斷。”

“竟真是如此!”

“天佑大楚!”

姜星聞言一笑,得意之心外漏。

欽差話鋒一轉,“邊北天災,然,臣多次偽裝進入塔楮內部,並未發現其有備戰痕跡。天災降於塔楮,他們無暇外侵,是以,十四殿下派去的人帶回的密信,有關邊北的部分,為假。”

“這——”

眾人被這峰回路轉的話,搞得心驚膽戰,姜星下跪請罪,大聲喊道:“你敢汙蔑本殿下,本殿下親自派去的人帶回的消息,他們怎敢欺瞞我!”

大殿上人竊竊私語,崇明皇帝看了他這蠢兒子一眼,又看向說話的欽差。欽差走前,崇明皇帝單獨叫人來,親自與他們說了話,話中意思這些人當是清楚明白的。現下在此說出此言,崇明皇帝亦是訝異。

姜星的叫喊聲還回蕩在大殿中,崇明皇帝皺了皺眉,道:“既已查明,欽差便可暫且歇下了。禦史臺將假傳密信之人抓捕詢問,姜星軟禁宮中。東洋事已為真,兵部傳令下去,東部臨海幾州戒嚴,吏部準備糧草,轉玉留下,與朕商議出兵之事。其餘人,散朝吧。”

“是!”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的人確是說——”崇明皇帝不等他說完,便命人將他的嘴封上,帶去了自己宮中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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