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花的妹妹和陳秀林是差不多同時出生的，當時陳剛和王美玉都不在家，只有三歲的陳金花和羅嬤嬤陪著。

兩人生孩子的時候，陳金花聽到兩個屋裏傳來的聲聲慘叫嚇怕了，使勁地捂著耳朵躲在屋檐下。那時候她才三歲，但還是模模糊糊地有印象奶奶將自己媽媽房間裏的嬰兒跟那位夫人家的孩子換了一下。後來她問奶奶為什麽，奶奶卻說她胡說，罰她不準吃飯，慢慢地陳金花也就忘了這事。

可是陳金花六歲的時候在山裏玩，無意中又碰到奶奶在一座土包前燒紙錢，嘴裏還在念念叨叨。

“孫女兒，你昨天晚上為什麽要來找我？我們陳家也沒什麽東西，你何必揪著我們家不放，還是快點去別人家投胎吧。當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姐先發作，總得先顧著她。誰知道再來管你媽的時候已經晚了，你生下來就是死了的。你別再找我了，我也年紀一大把，沒多少年好活了！”

那座土包是那位夫人產下的女嬰的墳。因為只是個嬰兒，所以不能修墳立碑。

也不知道為什麽，陳金花那幾天晚上總是夢到個小女孩來找自己，她越發清晰地想起當年奶奶換了自己妹妹和那位夫人的孩子。

她想告訴自己爸媽，但是兩人一直沒有回來，陳金花越看越覺得自己奶奶嚇人，開始躲著她。

有天晚上，陳金花又做了噩夢，夢裏那女孩叫自己姐姐，還要自己給她報仇，說是奶奶害死了她。

等到她嚇醒的時候，陳金花就看到奶奶坐在自己床邊，那陰森的表情讓她想逃，但是奶奶死死地抓住她不讓走，陳金花一邊掙紮一邊吼：“你快放開我，你這個殺人犯。你害死了我妹妹，還把她換成弟弟了！陳秀林不是我弟弟，我要去告訴爸爸媽媽！”

“你別告訴你爸媽，你妹妹已經死了，說了也沒用。你看秀林多好，你舍得秀林嗎？而且我以後天天給你買糖吃呢。”奶奶哄著陳金花。

“我不知道，我要告訴爸爸媽媽！”陳金花被奶奶嚇怕了，糖也哄不過來，一個勁兒搖頭。

陳金花被堵了嘴綁住關在屋裏，第二天一早，羅嬤嬤就去找馬仙姑，說自己孫女受了驚晚上做噩夢，能不能給點符水壓壓驚，把夢給忘了。馬仙姑也沒當回事，自然接了這生意，給了些符水。

之後的幾天陳金花每天被灌著這些符水，人變得有些癡傻瘋癲。

羅嬤嬤看她情況不對勁，心裏也怕了，畢竟是自己孫女。她趕忙叫回了陳剛和王美玉，說陳金花摔下了山坡，砸到頭後成了這樣，應該趕緊帶去醫院看看。

成了瘋子可不是什麽好聽的事情，陳剛直接就把她關在了家裏，羅嬤嬤猶豫了很久，怕自己惹上事，也默認了這種做法。

雖然被關在家裏，但總算不用受折磨，羅嬤嬤冷靜下來後對陳金花也照顧得細心，慢慢的陳金花開始恢覆神智。羅嬤嬤怕自己露餡，卻也不敢再折騰自己孫女，只好一天到晚的跟她叨叨。

“我找馬仙姑招過魂，你知道你妹妹為什麽會死？那是因為你是個瘟神，跟你有關系的人都會遭到厄運！要是你告訴你爸媽這件事情，她們會趕你出去的。你很臟，你要遠離你爸爸媽媽，免得害了她們。奶奶都是為你好，要聽奶奶的話。”

後來陳金花神智恢覆了，這個說法卻被根植在了腦海裏。她在大夏天也穿著長衣長褲，不敢跟人接觸，整天躲著大家。但是小孩子愛玩是天性，有一次劉家姐妹在放學的路上找她一起，她忍不住同意了。慢慢地她發現劉家姐妹並沒事，對奶奶的話也開始質疑。

晚上她跟奶奶吵了起來，結果奶奶說那是因為劉家姐妹是在她得病之前就認識的，所以沒事，但是不要跟其他人再接觸。

她不相信，結果沒多久跟她一起玩過的小朋友從樹上掉下來，差點死掉，她就不由得不信了。

此後，陳金花又乖順了下來，除了劉家姐妹，沒有再跟別人接觸。

看到秀秀給大家畫的畫後，她便憧憬著自己能畫出這樣的畫面，把自己畫進畫裏，在畫裏她就可以無憂無慮地跟其他同學一起玩了。

陳金花忍不住內心的渴望，來看了兩次畫，沒想到十一的時候陳老師就在鎮上被綁架，陳金花內心對奶奶的說法更加敬畏起來。

聽完了陳金花的述說，秀秀心裏很沈重。這件事情牽涉很廣，那位夫人對羅嬤嬤的行為是不是知情，羅嬤嬤的行為是不是犯了法也不好說。

“你奶奶說得不對，你不可能有瘟病，得瘟病的人是不能活下去的，而且瘟病通過空氣、水源都可以傳染，不光光會因為身體的接觸而傳染。你爸媽在家嗎？這個事情得跟你爸媽說才行。“

12歲的陳金花已經懂了很多，不然也不會開始對奶奶的話質疑，開始反抗。秀秀對她的肯定讓她的反抗更加堅定起來。

“不在，他們在縣裏的，我記得號碼。”

“好，那你今天先別回家了，咱們先去老師家呆著，見了你爸媽再說吧。”

“好。”

秀秀收拾東西，一邊讓陳金花回班上拿書包，一開門，發現辦公室外面站著瘦瘦高高的陳秀林。

9歲的陳秀林長得高，看著比12歲的陳金花矮不了多少，他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兩肩的書包帶。

陳秀林正要回家，卻看到陳金花被秀秀拉回辦公室，放心不下所以跑過來看看情況。誰知道就在門外聽到了這樣的事情，9歲的孩子碰到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道該怎麽辦。

看著面前的陳秀林，秀秀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殘酷，這事兒鬧開的話對他傷害會很大，不知道陳剛王美玉會怎麽處理，但是事情已經發生，天已經捅破，還能怎麽辦。

羅校長已經回了家，辦公室也鎖了門，沒法打電話。秀秀決定先帶陳金花回家，再去廖文家打電話。陳秀林不肯回去，一直跟著到了陳家。

知道是秀秀的學生來了，劉惠蘭很是歡迎，忙去廚房加兩個菜。秀秀讓青青招待陳金花，朝陽招待陳秀林，自己就去了隔壁打電話。

陳剛夫妻在縣裏的一個百貨大樓裏面占了一個鋪面做衣服生意，電話是打到大樓的，秀秀提了自己是他們孩子的班主任陳老師，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溝通，讓盡快回個電話。

謝淑蘭在旁邊聽著就過來想跟秀秀八卦下：“這學生怎麽了，怎麽還要帶回家？”

秀秀笑了笑：“沒什麽，只是學習上的事要跟她父母商量商量。”

謝淑蘭撇撇嘴就走開了。想都知道這是假的，當自己傻呢。不過秀秀既然不說，她也沒轍，明天找劉惠蘭問問咋回事。

王美玉很快回了電話：“陳老師，是秀林什麽事了嗎？”

“沒出什麽事情，是金花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們說，你們什麽時候可以回來？”

“要說什麽？電話裏講吧，我們很忙的。”

秀秀態度強硬起來：“你們快點回來吧，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你們會後悔的。”

王美玉有了些不耐煩：“好了好了，我們會盡快回來的。”

掛了電話，秀秀還聽到那邊在嘟囔：“這老師怎麽這麽多事。”

秀秀心中煩悶，她都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對是錯，現在只是循著本能在任由事態發展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多事了？可是陳金花那樣的心態不應該改正過來嗎？不管羅嬤嬤最後是有什麽原因，她換孩子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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