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家姓劉，有一對姐妹花。大的劉愛華九歲上四年級，在二班就讀，小的劉愛梅六歲剛上一年級。陳金花就是跟著她們一起玩的。

雖然不是自己的任課老師，但是劉愛華也認識秀秀，她挺羨慕陳金花能有秀秀當班主任的，陳老師不但溫柔漂亮，而且還會每天早上帶三班的學生早讀，糾正學生的發音，跟同學們說話也都是彎下腰，碰到問題會細聲細氣地講道理，跟自家的班主任完全是兩個物種啊。

聽到劉愛華叫“陳老師”，劉愛華媽媽李秀梅急忙過來熱情地招待秀秀，學生家長對老師這種自然而然地客氣讓秀秀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慢慢也放開了。

劉家兩夫妻在鎮上擺了個賣肉的攤子，這年頭大家生活都好，買肉的人多，一上午就能把肉賣個七八成，因此李秀梅每天上午跟著一起出攤，下午就在家帶孩子。

讓三個孩子自己去玩後，秀秀跟李秀梅聊了起來。劉家的家庭氛圍很好，李秀梅雖然大大咧咧的，但處起來覺得很親切。

現在農村實行的計劃生育政策是第一胎是兒子就不準再生，一胎是女兒就能再生一胎。兩夫妻對沒有兒子有點遺憾但覺得有兩個女兒也挺好的。

秀秀狀做無意地問起陳金花為何晚了三年讀小學，李秀梅猶豫了下，還是壓低了聲音說起來。

“可能是生病了吧，不過這也是我猜的。”

“我記得很深刻，金花六歲到九歲之間基本沒有出來過，因為金花一直跟愛華一起玩，突然很久沒來了，愛華和我都特意去她家問過，羅嬤嬤說金花去遠房親戚家玩了，但是我覺得不是。因為那時候我碰到過羅嬤嬤從馬仙姑那兒拿了好多瓶符水呢。陳剛跟王美玉出去做生意根本不在家，羅嬤嬤和秀林看起來身體又好得很，不是給金花吃還能是給誰吃的。”

“後來村裏還有人猜陳家是不是把金花送人了，畢竟哪有在遠房親戚家一住好幾年的。直到三年前，金花又出來玩了，大家才沒這麽說了。”

“不過我後來悄悄問過金花，可她不肯說，我也沒再提過，這都好幾年了，要不是陳老師你問起，我都要忘了這茬了。”

這可是很多信息了，秀秀趁機問了起來：“您覺得金花平時有沒有什麽異樣你？”

李秀梅回想了下：“沒有啊，也不知道那三年怎麽回事，但現在金花好好的。”

秀秀噎了一下，不過看著李秀梅身上也穿著長衣長褲：“您為什麽現在還穿著長衣長褲？”

“哎呀，我體寒，所以大夏天我都要穿長袖長褲。我們那一輩日子過得苦，來了小日子還得下田裏幹活，年輕時候不覺得，現在可不行了，毛病一堆。”李秀梅捋起小腿褲腳：“你看，全是筋，經常疼得很。”

秀秀看到李秀梅的小腿上青筋都爆了出來，一條條的凸著，看起來很是嚇人。秀秀若有所思，李秀梅跟嚴玲媽媽都一樣體寒，所以穿長衣長褲可能並不是陳金花有什麽心理問題，而是身體不好？難道真的對嚴玲猜對了，一切都是自己瞎想，陳金花只是身體不好而已？

秀秀看著外面和劉愛華、劉愛梅一起玩的陳金花，她正在劉愛梅身上比劃著什麽，臉上洋溢著陽光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什麽問題，怪不得李秀梅覺得陳金花挺好的。

再多的消息李秀梅也不知道了。秀秀打算結束這次家訪：“謝謝愛華媽媽的招待了，那我就走了。”

李秀梅趕忙送秀秀出門，秀秀隨意地提了句：“愛華跟秀林同級同班倒是緣分，可以互相學習。”

李秀梅連連點頭：“可不是麽，愛華和秀林還是同一天出生的呢。我記得挺深刻的，那年不知道怎麽回事，才十一月初就冷得不行，那天更是突然就下起了鵝毛大雪，我家是早上生的，他家是下午生的。都是羅嬤嬤接生的呢，緣分真是不錯，可惜我家愛華比秀林差遠了，不然要是秀林能當我家女婿多好。”

這話秀秀接不住啊，看到秀秀有點尷尬，李秀梅也笑了起來，換了個話題：“說起來，當時一塊兒出生的還有個小姑娘呢，可惜沒福氣，沒活下來。”

秀秀好奇地問道：“怎麽回事？”

“哎。當時陳家住了個夫人，據說是羅嬤嬤以前當奶娘的時候伺候過的大戶人家小姐，長得可貴氣了。王美玉和那位小姐據說下午前後腳生的，唉。”李秀梅嘆了口氣。

秀秀聽著這聲嘆氣，問道：“那女孩沒活下來嗎？”

“是啊，那夫人生下的女嬰是個死胎，當時她哭得啊。唉，呸呸呸，不跟陳老師說那晦氣的。”李秀梅打了自己嘴幾下。

秀秀聽著感覺有點什麽靈光一閃，但還沒抓著又不見了，皺著眉頭晃了晃腦，還是想不明白。

去陳家打了招呼後，秀秀結束了她的第一次家訪。

回到學校後，秀秀把這次家訪的內容和過程事無巨細的記錄了下來。想不通的問題秀秀也沒轍，只能先放起來，慢慢再說。

第二天放學後，秀秀就找了陳金花來辦公室。

“金花，你是不是喜歡畫畫？最近怎麽沒來了。”

陳金花本來一直低著頭絞著衣角，她以為陳老師會質問自己，畢竟昨天晚上奶奶就一直問自己是不是在學校做了什麽，惹得老師來家訪，又反覆強調自己臟得很，別跟老師太多接觸，免得老師也會生病，不然就是像上次那樣被壞人抓走，那更糟。

可陳老師只是問她喜不喜歡畫畫，陳金花倏地擡起頭，遲疑地回答起來：“嗯，喜歡。不過陳老師，你放心，我以後不會來了。”

秀秀眉頭一跳：“為什麽？你喜歡就可以一直來，甚至老師可以教你一些基本的畫畫知識，指導你入門。”

陳金花的衣角扭得更厲害了，她太羨慕畫上那麽多小孩一起玩的場景了，那是她可望不可及的畫面。如果自己也能變成畫上的孩子，跟大家一起玩就好了。現在陳老師竟然說要教自己畫畫，陳金花的心裏掙紮了很久。

“陳老師，你別對我這麽好，你上次十一的時候被抓，就是我害的。陳老師，你千萬別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秀秀一楞神的功夫，陳金花哭著跑出了辦公室。

但這種時候怎麽能讓她走呢，秀秀連忙把她抓了回來，雙手扶住陳金花的雙肩，耐心地說道：“我被抓跟你能有什麽關系，八桿子都打不著。金花，誰跟你說這些的？而且你看老師最後不是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哪有什麽厄運！”

但是陳金花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哭得不成樣。

秀秀把她摟進自己懷裏，陳金花開始還是掙紮，後來卻死死地抱著秀秀，拼命地哭了起來。

嚴玲跟幾個老師正在外廊上說話，剛剛秀秀拉金花進來地一幕就被幾個老師看了個正著。一時就有老師說酸話。

“喲，這陳老師在幹嘛呢？不會是體罰學生吧？”

說話的是教四年級二班的語文兼班主任的趙老師，她已經有了十幾年的教齡，是學校裏的老教師了。

這次秀秀的課代表縣裏參選S市優秀示範課程大賽，其他老師可能沒覺得什麽，但對趙老師可是造成了直接的影響。

有幾個二班的學生家長直接去找羅校長說能不能讓秀秀也教二班的語文，還有的背地裏說趙老師教得一點都不好等等。趙老師被羅校長好好地批評了一頓，讓加強自己的教學能力。

趙老師氣得牙癢癢的，但也沒轍，這次逮到個機會，就趕緊來酸幾句。

嚴玲瞪了趙老師一眼，走了過來，看到眼前一幕，她對著秀秀朝金花的方向努了努嘴，秀秀輕輕擺了擺右手。嚴玲知道沒問題就把門掩上了。

嚴玲回去對著趙老師就杠上了：“你別瞎說，陳老師這是在關心學生問題！要不你打開門去看看？我剛看過了。”

趙老師也知道秀秀肯定不是在體罰學生，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被嚴玲一說也不敢回嘴，這嚴玲就是個小爆竹，吵下去她也吵不贏。

這邊陳金花終於止住了哭泣。她的眼睛紅腫著，但是裏面卻亮晶晶的放著光芒：“陳老師，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沒有哪個人能給別人帶來厄運。你那說法是封建思想，要不得。”秀秀堅定地點了點頭。

“是馬仙姑說的，她說我會給別人帶來厄運，我妹妹就是因為我死掉的。”

據秀秀所知，這馬仙姑目前為止還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不然早都鬧出事來被抓了，聽到陳金花的說法她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更奇怪的事情是：“你哪有妹妹，而且你弟弟陳秀林不是挺好的麽？”

“不是的，陳秀林不是我弟弟，我妹妹因為我死了，我奶奶才把陳秀林從那個阿姨那兒抱來的。”

陳金花一下子爆了個猛料，話裏的信息量太大，震得秀秀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

陳金花被壓抑了這麽久，終於在秀秀這兒發洩了出來。於是她一股腦兒地把自家的事情告訴了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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