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鵬回到家已經八點半了，家裏還燈火通明，一家人全在堂屋裏看電視，連廖家爺爺奶奶都還沒睡。

看到廖鵬，廖母跟廖大嫂就激動不已，劈裏啪啦地問了起來。

“怎麽樣？怎麽樣？搞得這麽晚是看得不錯吧。”

“有沒有說什麽時候領證結婚？”

“那女孩長得怎麽樣？”

廖鵬還沒來得及回答，廖爺爺也補了一句：“要是合適就早點定下來。”

廖鵬暗暗嗞了一下牙，家裏陣仗怎麽這麽大，可自己跟秀秀八字還沒一撇呢。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一邊剝桔子，一邊道：“我沒去呢。這事你們別管了，我自己心裏有數。”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隔壁那個強子跟你一年的，孩子都好幾歲了，你還有什麽數。”廖母立馬急了。

“就是我有喜歡的姑娘，你們別再操心這事了。”廖鵬只得透了點實情，不然自己以後還會被煩個不停。

聽到這話，家人都楞了。

“有喜歡的了？那人呢？怎麽不帶回來？人怎麽樣？什麽時候帶回家讓我們瞧瞧。”

桔子吃完，廖鵬就想走了：“您兒子還沒追到呢，等追到了再帶給你看。我累了，先去洗澡了。”

廖母哪裏肯放人，拉住他衣擺不肯放。

“你說清楚，什麽意思？還得追？怎麽還得追？看對眼了定下來就行了，誰還能看不上我兒子。”

“是哪的人？是不是特別漂亮的？我跟你說，不能找太好看的，那些就是狐貍精，你是個軍人，她們在家裏是守不住的。”

廖鵬聽到這說法不禁心裏煩躁：“你兒子又不是鈔票，怎麽可能別人一看見就喜歡，而且我只喜歡漂亮的姑娘，要不我不追了，明天就回部隊去吧。”

“哎呀，你聽媽的。那種狐貍精真不能要，還有婚事沒定下來怎麽能就回部隊，你要急死我們喲。我去找馬仙姑算過，你今年跟戌狗和子鼠出生的都是天作之合。戌狗的今年24，子鼠的22，年紀正好，這個月把婚結了，這樣明年你就能當爹了。你結婚的東西我早都給你準備好了，你還要拖到啥時候去。娘給你挑的都是八字跟你最配的，旺夫旺家呢，要是你覺得今天那個不行，咱們再看別的。”

廖鵬有些無語，他媽怎麽還是這麽封建迷信，這都改革開放十五年，外面的世界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她老人家還在一如繼往的迷戀馬仙姑。

“您死了這條心吧。我對結婚當爹都不感興趣，這輩子就打算單著算了。”

廖母氣壞了：“哎喲喲，你想氣死你媽。你說說是哪來的狐貍精，一下子就能把你迷成這樣。昨天你還沒這心思，說起相親你也是同意的，怎麽不到一天就變了卦，我找她算賬去。”

“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您兒子，都是您兒子在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呢，您可別去給我丟人了。”廖鵬心裏煩躁，原本的好心情被破壞殆盡。要是真被廖母找過去一鬧，自己肯定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明天得去跟二叔說說，讓他千外別給自己漏了底。

廖父在旁邊看著本來沒說話，當年大兒子的婚事就是廖母去找馬仙姑算的，大兒子當時沒什麽喜歡的人，見了幾次面就結婚了，這麽多年兩人處得不錯還給廖家生了個大長孫。

可廖鵬要是有喜歡的了那情況也不一樣，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當時自己心中有個叫張紅梅的青梅竹馬長大的姑娘。可是廖奶奶找馬仙姑給自己和紅梅算姻緣，算出來的結果卻說紅梅是個克夫命。廖奶奶死活不肯同意，最後自己聽從廖奶奶的意思娶了廖母嚴文英。

這麽多年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有沒有遺憾，因為紅梅後來嫁給了同村的孫家，進門了五六年之後才生下個女兒，再後來孫家五口人竟然吃蘑菇燉肉時中毒全死光了，只留下當時回了娘家的紅梅和她女兒。廖奶奶事後到處宣揚當年自己的英明，還拿當初馬仙姑斷定的克夫命出來說事。紅梅的名聲徹底毀了，一直改嫁不出去就住在孫家老屋裏。

而嚴文英嫁進來第一年就給自己生了個胖兒子，之後的兩兒兩女的身體好、品性也不錯。這些年下來家裏發展得不錯，尤其是小兒子和小女兒，兩個人都上了大學，有了好工作。嚴文英跟自己母親也處得相當好，這些年下來，村裏人誰不羨慕他家庭和睦，子女爭氣，連續幾年都被評為了“五好家庭”。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對紅梅是什麽心思，平日對她多有照顧，不至於讓她孤兒寡母的被人欺負，但也不敢多接觸。剛結婚那陣子，他每次來找張紅梅，家裏總會有點事情不太平，而且只要他跟稍稍張紅梅卿卿我我一下，家裏就會死只雞死只鴨的，這些年他都不敢碰張紅梅了，家裏才消停下來。

廖父想起往事心情覆雜，但看廖母越鬧越不像樣，還是發了話：“你少折騰點，你兒子都是當了官的人，你可千萬別出去給他丟人現臉。”

廖母在一般事情上還是很聽廖父的，當下就住了口不說話。

不過廖奶奶可不管廖父，在一旁對著廖鵬說：“你自己找也行，但是一定要馬仙姑算過合適才行。”

“知道了。”廖鵬悶悶的應了一聲，那馬仙姑也不知道走得什麽運，明明是個假的，但這些年說出來的話還真是對的占了大多數，名聲也是越來越旺。

當年大哥大嫂早就認識了，不過嫂子家窮，大哥怕家裏不同意，就偷偷去塞了錢給馬仙姑。廖母去找馬仙姑算姻緣的時候就得了關於大嫂的一堆好話。因為馬仙姑的話，廖母對大嫂那是好得不得了，這麽多年下來，婆媳之間都沒紅過臉。

******

廖鵬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海中回放著跟秀秀相處的一點一滴。

今天一進校園他就發現她了，下午的陽光正好，清秀的姑娘側挨著柱子，緊閉的雙眼，微擡的下巴，微微翹起的嘴角，身上就像披了一層光，一切都讓人覺得那麽美好。後來她趴在水泥圍欄上往下看的時候，瞪得圓圓的眼睛裏面像裝著秋水一樣，紅唇輕輕張開，自己看得差點都被書砸中了，幸虧身體本能還在，才沒丟臉。

越回味越喜歡，越想越是心情激動，腦海裏滿是秀秀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恨不得兩人的時光能再過一遍。以前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這麽幸福的一件事，廖鵬覺得心裏的歡喜滿的都要溢了出來。

一個鯉魚打挺，廖鵬翻身而起打算去跑幾圈。

廖鵬跑到一處拐彎地頭，就依稀聽見另一邊有人在高聲說話。

“入了這一行，你還想甩開我們過好日子！”

這話聽著可不像是什麽好行當，習慣使然，廖鵬收住腳，屏住呼吸，側身貼著山體想再聽聽。

“你急什麽？我只是來結婚而已，還有半個月才交貨，你又何必追到這兒來。組織上的事我哪次沒做到，我今天還遇到了高級貨，組織等著就好了。”

“嘿嘿，那還不是艷姐好久沒做了麽，組織讓我來提醒提醒你。雖然川哥保你，但要是你做不出來成績，你可還是得受罰的，你可別忘了組織上的手段。還有貨色一定要好，咱們可是只要漂亮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廖鵬稍稍探出頭，看到一個女人一臉恨色的死死盯著個光頭男人的背影。等她也走了，廖鵬一邊琢磨著一邊掉轉了頭。

直覺使然，廖鵬覺得那女人不簡單，那臉上的猙獰之色不像個普通人。

第二天，廖鵬就跟人打聽了村裏最近結婚的人，對比著發現昨晚的婦人是李正軍家的新媳婦，叫魯冬梅，來自四川。

一聽到四川，廖鵬就敏感的皺了眉頭，去年他參與了軍方的“滅鳳”行動，破獲了一個自稱“鳳巢”的全國婦女販賣組織四川省分部。“鳳巢”組織的人員分布在四川省各個縣市，人員多，偵查抓捕難度大，所以後來由軍警聯合一起部署的任務，最後可是抓獲了好幾百人，但分部頭領跟二把手都逃竄了。

這個組織招募一些長得和善的中年婦女，稱作“鉤子”，她們到一個地方就通過種種手段快速收服周圍的人心，再許諾一些高收入工作，讓不谙世事的年輕漂亮姑娘上鉤。

女孩在家中留信，說出去打工，實際上是被迷暈關押起來了。女孩們被按批交付給上線，最終賣往歐美當□□。

另外這些鉤子還會標記周圍的一些“高級貨”，這種一般是比較聰明伶俐或者高級知識分子，長得又出色的女孩子。鉤子肯定自己騙不到手就會直接上報到組織總部。

總部的人會親自出馬核實並拍下一些日常照片，然後送上組織的定期拍賣會，參與者都是組織固定的高級客戶，價高者得。被客戶拍下後，總部的人會直接出馬，不擇一切手段來完成交易。這種私人客戶都是買了人當禁臠，折磨這些女孩至死。

“四川”這個地方加上她們口口聲聲說到的“組織”，廖鵬不由得想到了“鳳巢”。

他連忙起身去了S市，他有個軍校的同班好友叫宋志忠，現在在S市的武警中隊當分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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