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32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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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32 疼痛
極短暫的一次觸碰, 賀知意抽離，賀臨禮也收回了手。
一陣冗長的呼吸和沈默過後，賀知意開口：“我、我要走了。”
賀臨禮沒有動作, 淡淡“嗯”了一聲。
賀知意慢吞吞起身，她這次記性很好, 臨下車時把賀臨禮的外套脫下，連帶著準備把脖頸間的圍巾也拿下去。
那件厚重的大衣就堆在座椅上, 賀知意的手剛觸到圍巾, 便被賀臨禮叫住。
“帶著吧，下次還我。”
賀知意動作微頓，沒再應聲，也沒有道別的話, 就那樣安靜下車離t開, 留給車上的人一個單薄的背影。
等那背影漸漸縮小，後徹底消失在車內人的視野，早早逃離的司機瞅準時機進來, 才剛落坐, 後座低沈喚了一聲。
“走吧。”
司機麻溜重新啟程返回。
*
不想再被賀臨禮看到自己亂七八糟的狀態, 賀知意最終撐著回到出租屋，順勢朝床倒去。
整個身體都像灌了鉛, 骨頭痛得像被粉碎，腳上也像綁了石頭。
頭疼，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疼得厲害, 胃也翻江倒海的疼，絞得腸子像斷裂一般，胸口發悶，越發讓人想吐。
賀知意痛到視線模糊, 兩手環在腹部蜷縮覆，眼皮沈重到睜不開，原本冰涼的皮膚也慢慢變得灼熱，恐怖的發燒，一如往日，次次折磨。
額心疼得實在過分，她一手摸到床沿桌上的止疼藥，猶豫了一瞬，最終收回手，她明天還有兼職，吃了這藥，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了。
賀知意努力撐著手臂坐起，拖著酸軟無力的身體去取了冷水，就著浸濕的帕子捂了捂臉，臉上的熱意才稍稍退減一些。
擱置在桌面的手機在這時打來電話，響了幾次都無人接聽，電話鈴聲響得越發急促，癱坐在地面的賀知意才極不情願地挪起身。
是方玥。
太晚了，不知道方玥為什麽會這麽晚給她打電話。
賀知意才剛按了接聽，對面的話直沖過來。
“知意，我想好了，我要來和你一起過年，我們不是也好久沒見了嗎，我想見你，想和你一起過年，我問過我爸媽了，他們都同意了。”
方玥是否真的征求過父母同意賀知意並不確信，但她十分清楚，方玥無非是不放心她一個人，想來看看她過得怎麽樣。
賀知意無力癱坐在床邊，努力調整狀態和語氣：“玥玥，我這邊沒問題的，你不要獨自跑遠了，你家人會擔心，我也會擔心。”
方玥反駁：“我不是一個人，我來找你，和你一起！”
賀知意輕笑，知道方玥不放心，但她真的不想方玥獨自跑來找她，她倚著床沿，仰頭看了看昏黃的燈，輕聲補了一句。
“我跟賀臨禮一起，你不用擔心的。”
電話那邊沈默了兩秒，旋即疑問：“賀、賀臨禮？誰？是你誰？你男朋友？知意你有男朋友了！？”
電話那頭一連串的發問，這下輪到賀知意沈默，她頓了頓，解釋道：“不是男朋友。”
她也不知道是什麽。
朋友嗎？她跟他這樣也算不上朋友。
哥哥？以前或許還是，現在肯定不是了。
隨便吧，不管是什麽，都不可能是男朋友。
她出聲：“是我哥，畢業聚會的那天，有跟你們提過。”
賀知意話還沒有說完，清晰的呼喚聲從手機對面傳出，聲音有些尖銳，但不刺耳，她聽見方玥叫了一聲“媽”，旋即電話被突然掛斷。
方玥甚至來不及跟她道別，更不用說繼續剛剛的話題。
賀知意垂眸，舔了一下幹燥的唇瓣。
她其實並不了解方玥的家庭，方玥面對她時，總是一貫的開朗活潑，偶爾也會跟她提及一下家人，或者家裏的事。
但聽起來都是開心的事。
以至於賀知意從未想過，方玥會是個不幸福的人。賀臨禮在維護著她，方玥也一直處處照顧著她。
巨大的頹敗感襲來，裹挾著翻江倒海的惡心和疼痛，口腔裏慢慢溢出熟悉的血腥味，賀知意痛得意識模糊，無力蜷縮在床邊的地板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手裏垂落的手機又響起鈴聲，賀知意本能地摸過，又本能地按下接聽，傳到耳邊的聲音無比模糊。
她痛得難抑，迷迷糊糊地等待，好一會兒都沒有等來聲音，猜測還是方玥。
腦子過了電一般。
她要是就這麽死了，會怎麽樣。
想著想著，她的嗓音卻不由哽咽起來：“對不起......”
也不知道是對不起方玥，還是對不起別人，只是這句像對不起遠遠不夠，她不斷重覆，終還是沒忍住輕聲啜泣起來。
“我有在好好生活，有在努力賺錢，有在盡力照顧好自己，對不起、對不起......”
像只被拋棄的貓，只會不斷的乞求，最終才願透露一點自己的傷口，那樣淒弱地反覆哀鳴，又不斷輕泣，好像博不到一點憐愛。
她怨著自己太沒用了。
斷斷續續的糊塗癡語，最終才聽見賀知意哽著嗓子，啞聲吐出最後一句。
“我好痛，對不起......”
*
賀臨禮在一片煙霧繚繞中，掐滅了第三支煙，幽寂的目光落在亮得刺眼的電話屏上，電話中乞憐的哭泣逐漸消失。
他忽又點燃了煙，深吸一口後重重呼出濁氣，濃烈的酸澀卻烙在喉間，經久消弭不去。
巨大的落地窗外突然炸開轟鳴，耀眼的白光直直打在玻璃屏上，他大口將煙吸入肺喉，順手把煙掐在煙灰缸中。
賀臨禮起身，簡單套上衣物出了門。
他只知道賀知意的大致所在地，就在今天停車的那個民居區，但並不知道賀知意具體住在哪裏。
深夜相比白日總是要靜謐不少，卻掩不住萬家紛雜的煙火氣息，賀臨禮逢人便問，即便現在基本看不到人了。
他身量本就高挑，精琢的口鼻因過於白皙的皮膚顯得清俊，臉上又因那雙略顯淩厲的眉眼帶上疏冷，與此刻的居民陋巷毫不相稱。
但他有更為重要的事要做，並沒有分毫多餘的心思留給旁人打量和嘖嘆，問到最後，他終於找到了那道正確的門。
寥寥幾步跨到門前，賀臨禮見房門緊閉，屋內毫無聲響，本已經準備破門而入，大手覆上房門的那一刻，卻聽見“哢嗒”一聲響。
賀知意沒有鎖門。
淡淡的不悅在心間游離，回想到剛剛那個電話，賀臨禮眉頭皺得愈深。
窄小的屋子裏縈繞著淺淡馨香，屋頂那盞昏黃的燈靜靜懸掛著，照出些沒由來的寂寥，零星的家具像是等待良久，等得漫長的時光逝去，徒留歲月的痕跡。
賀知意就那樣安靜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單薄的衣衫汗濕，粘膩糊在她過分纖瘦的身上。
也許是悶聲抽泣了很久，她的身體此刻還在輕輕發顫。
賀臨禮走近了床，將人整個撈入懷中，懷中人沒骨頭似的軟貼在他胸前，即使隔了很多衣物，她身體的溫燙都能迅速傳至他的體內。
懷中人皙白的臉上掛滿酡紅，額間布滿汗濕的頭發，慘白皸裂的嘴唇眼下正微弱翕合，唇角還有明顯的血跡。
無名的火近乎將人淹沒，他知道賀知意已經完全不知現狀，但仍忍不住低罵出聲。
“蠢東西，還知道哭，哭什麽。”
語氣低啞、不耐。
也許是勉強恢覆些意識，懷中人那雙淚蒙蒙的迷離眼眸，直直撞入賀臨禮的瞳孔。
賀臨禮喉間一滯，不曾別過眉眼，只用大衣將人完全裹住，後抱離屋子快速趕至醫院。
*
像是溺水，喉間僅有的空氣都被盡數掠奪，賀知意在這場水火交融中飄浮很久才得以安定。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她人才漸漸蘇醒。
濃烈消毒水的味道微微刺鼻，白晃晃的四周空無一人，外面隱約響起雜音，卻沒能真正穿透這間病房。
賀知意眼皮依舊乏重，虛眼盯著輸液管看了很久。
護士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一會兒替賀知意掖緊身側的被子，一會兒又給她調換輸液架上的藥水，嘴裏時不時念叨幾句。
“現在的年輕人，多大點年紀搞出個胃穿孔，還燒成那樣才來醫院，也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了。”
賀知意沒有說話，微微別過了頭，目光幽幽落在窗外，外面黑沈沈的天零星閃著幾點光亮，大雨拍打著窗，聲聲聽得人心底發悶。
見賀知意病懨懨的樣子，護士也沒再多說，替賀知意查完體溫，又悉心詢問了她的身體情況，確認沒有大礙後才準備離去。
護士臨出門的那一刻，突然被人叫住。
“您好，我能問一下，是誰送我來的醫院嗎？”
護士有些沒想到賀知意會問這個，轉身看向了她，床上的人一身病氣，臉色蒼白，神色一片清冷。
賀知意此刻面上帶著疑問，眉眼分明靈動，但眸光死氣沈沈，眼下也有疲憊的淺色烏青。
護士回她：“是個男生，長得很白很高，應該是你男朋友吧？”
賀知意楞了一下，而後輕聲說了句“謝謝”，護士見她後續再沒別的動靜，悄聲離開了病房。
賀知意突然想到什麽，慌忙起身四處尋找，好一會兒才在病床對面的架子上看見熟悉的東西。
她的手機。
她下意識扯掉了輸液管，沿著床t爬到對面，拿起手機一看，距離生病昏迷那天竟已過去了一天半。
好在手機裏沒有任何未接來電。
賀知意微微抿唇，再度垂眸，病房的門在這時打開，她仰頭看去，見賀臨禮進門。
賀臨禮擱置手中的食盒在桌，三兩步上前，兩手握著賀知意的肩將人帶坐起，眉眼間有著明顯不悅。
他進門的時候，就見賀知意蜷在病床的床尾一動不動，床頭垂著輸液管，那藥水還剩大半，被拔掉的針頭正一點點往外滲著液滴。
他斥她：“又在做什麽蠢事，呆著別動。”
聲線低沈，穩重而溫潤，莫名讓人靜心。
賀臨禮叫來了護士，替她重新紮上針頭，賀知意全程沈默，木訥點頭配合。
她沒死。
賀臨禮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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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知意慢吞吞起身，她這次記性很好, 臨下車時把賀臨禮的外套脫下，連帶著準備把脖頸間的圍巾也拿下去。
那件厚重的大衣就堆在座椅上, 賀知意的手剛觸到圍巾, 便被賀臨禮叫住。
“帶著吧，下次還我。”
賀知意動作微頓，沒再應聲，也沒有道別的話, 就那樣安靜下車離t開, 留給車上的人一個單薄的背影。
等那背影漸漸縮小，後徹底消失在車內人的視野，早早逃離的司機瞅準時機進來, 才剛落坐, 後座低沈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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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被賀臨禮看到自己亂七八糟的狀態, 賀知意最終撐著回到出租屋，順勢朝床倒去。
整個身體都像灌了鉛, 骨頭痛得像被粉碎，腳上也像綁了石頭。
頭疼，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疼得厲害, 胃也翻江倒海的疼，絞得腸子像斷裂一般，胸口發悶，越發讓人想吐。
賀知意痛到視線模糊, 兩手環在腹部蜷縮覆，眼皮沈重到睜不開，原本冰涼的皮膚也慢慢變得灼熱，恐怖的發燒，一如往日，次次折磨。
額心疼得實在過分，她一手摸到床沿桌上的止疼藥，猶豫了一瞬，最終收回手，她明天還有兼職，吃了這藥，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了。
賀知意努力撐著手臂坐起，拖著酸軟無力的身體去取了冷水，就著浸濕的帕子捂了捂臉，臉上的熱意才稍稍退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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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玥。
太晚了，不知道方玥為什麽會這麽晚給她打電話。
賀知意才剛按了接聽，對面的話直沖過來。
“知意，我想好了，我要來和你一起過年，我們不是也好久沒見了嗎，我想見你，想和你一起過年，我問過我爸媽了，他們都同意了。”
方玥是否真的征求過父母同意賀知意並不確信，但她十分清楚，方玥無非是不放心她一個人，想來看看她過得怎麽樣。
賀知意無力癱坐在床邊，努力調整狀態和語氣：“玥玥，我這邊沒問題的，你不要獨自跑遠了，你家人會擔心，我也會擔心。”
方玥反駁：“我不是一個人，我來找你，和你一起！”
賀知意輕笑，知道方玥不放心，但她真的不想方玥獨自跑來找她，她倚著床沿，仰頭看了看昏黃的燈，輕聲補了一句。
“我跟賀臨禮一起，你不用擔心的。”
電話那邊沈默了兩秒，旋即疑問：“賀、賀臨禮？誰？是你誰？你男朋友？知意你有男朋友了！？”
電話那頭一連串的發問，這下輪到賀知意沈默，她頓了頓，解釋道：“不是男朋友。”
她也不知道是什麽。
朋友嗎？她跟他這樣也算不上朋友。
哥哥？以前或許還是，現在肯定不是了。
隨便吧，不管是什麽，都不可能是男朋友。
她出聲：“是我哥，畢業聚會的那天，有跟你們提過。”
賀知意話還沒有說完，清晰的呼喚聲從手機對面傳出，聲音有些尖銳，但不刺耳，她聽見方玥叫了一聲“媽”，旋即電話被突然掛斷。
方玥甚至來不及跟她道別，更不用說繼續剛剛的話題。
賀知意垂眸，舔了一下幹燥的唇瓣。
她其實並不了解方玥的家庭，方玥面對她時，總是一貫的開朗活潑，偶爾也會跟她提及一下家人，或者家裏的事。
但聽起來都是開心的事。
以至於賀知意從未想過，方玥會是個不幸福的人。賀臨禮在維護著她，方玥也一直處處照顧著她。
巨大的頹敗感襲來，裹挾著翻江倒海的惡心和疼痛，口腔裏慢慢溢出熟悉的血腥味，賀知意痛得意識模糊，無力蜷縮在床邊的地板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手裏垂落的手機又響起鈴聲，賀知意本能地摸過，又本能地按下接聽，傳到耳邊的聲音無比模糊。
她痛得難抑，迷迷糊糊地等待，好一會兒都沒有等來聲音，猜測還是方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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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就這麽死了，會怎麽樣。
想著想著，她的嗓音卻不由哽咽起來：“對不起......”
也不知道是對不起方玥，還是對不起別人，只是這句像對不起遠遠不夠，她不斷重覆，終還是沒忍住輕聲啜泣起來。
“我有在好好生活，有在努力賺錢，有在盡力照顧好自己，對不起、對不起......”
像只被拋棄的貓，只會不斷的乞求，最終才願透露一點自己的傷口，那樣淒弱地反覆哀鳴，又不斷輕泣，好像博不到一點憐愛。
她怨著自己太沒用了。
斷斷續續的糊塗癡語，最終才聽見賀知意哽著嗓子，啞聲吐出最後一句。
“我好痛，對不起......”
*
賀臨禮在一片煙霧繚繞中，掐滅了第三支煙，幽寂的目光落在亮得刺眼的電話屏上，電話中乞憐的哭泣逐漸消失。
他忽又點燃了煙，深吸一口後重重呼出濁氣，濃烈的酸澀卻烙在喉間，經久消弭不去。
巨大的落地窗外突然炸開轟鳴，耀眼的白光直直打在玻璃屏上，他大口將煙吸入肺喉，順手把煙掐在煙灰缸中。
賀臨禮起身，簡單套上衣物出了門。
他只知道賀知意的大致所在地，就在今天停車的那個民居區，但並不知道賀知意具體住在哪裏。
深夜相比白日總是要靜謐不少，卻掩不住萬家紛雜的煙火氣息，賀臨禮逢人便問，即便現在基本看不到人了。
他身量本就高挑，精琢的口鼻因過於白皙的皮膚顯得清俊，臉上又因那雙略顯淩厲的眉眼帶上疏冷，與此刻的居民陋巷毫不相稱。
但他有更為重要的事要做，並沒有分毫多餘的心思留給旁人打量和嘖嘆，問到最後，他終於找到了那道正確的門。
寥寥幾步跨到門前，賀臨禮見房門緊閉，屋內毫無聲響，本已經準備破門而入，大手覆上房門的那一刻，卻聽見“哢嗒”一聲響。
賀知意沒有鎖門。
淡淡的不悅在心間游離，回想到剛剛那個電話，賀臨禮眉頭皺得愈深。
窄小的屋子裏縈繞著淺淡馨香，屋頂那盞昏黃的燈靜靜懸掛著，照出些沒由來的寂寥，零星的家具像是等待良久，等得漫長的時光逝去，徒留歲月的痕跡。
賀知意就那樣安靜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單薄的衣衫汗濕，粘膩糊在她過分纖瘦的身上。
也許是悶聲抽泣了很久，她的身體此刻還在輕輕發顫。
賀臨禮走近了床，將人整個撈入懷中，懷中人沒骨頭似的軟貼在他胸前，即使隔了很多衣物，她身體的溫燙都能迅速傳至他的體內。
懷中人皙白的臉上掛滿酡紅，額間布滿汗濕的頭發，慘白皸裂的嘴唇眼下正微弱翕合，唇角還有明顯的血跡。
無名的火近乎將人淹沒，他知道賀知意已經完全不知現狀，但仍忍不住低罵出聲。
“蠢東西，還知道哭，哭什麽。”
語氣低啞、不耐。
也許是勉強恢覆些意識，懷中人那雙淚蒙蒙的迷離眼眸，直直撞入賀臨禮的瞳孔。
賀臨禮喉間一滯，不曾別過眉眼，只用大衣將人完全裹住，後抱離屋子快速趕至醫院。
*
像是溺水，喉間僅有的空氣都被盡數掠奪，賀知意在這場水火交融中飄浮很久才得以安定。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她人才漸漸蘇醒。
濃烈消毒水的味道微微刺鼻，白晃晃的四周空無一人，外面隱約響起雜音，卻沒能真正穿透這間病房。
賀知意眼皮依舊乏重，虛眼盯著輸液管看了很久。
護士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一會兒替賀知意掖緊身側的被子，一會兒又給她調換輸液架上的藥水，嘴裏時不時念叨幾句。
“現在的年輕人，多大點年紀搞出個胃穿孔，還燒成那樣才來醫院，也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了。”
賀知意沒有說話，微微別過了頭，目光幽幽落在窗外，外面黑沈沈的天零星閃著幾點光亮，大雨拍打著窗，聲聲聽得人心底發悶。
見賀知意病懨懨的樣子，護士也沒再多說，替賀知意查完體溫，又悉心詢問了她的身體情況，確認沒有大礙後才準備離去。
護士臨出門的那一刻，突然被人叫住。
“您好，我能問一下，是誰送我來的醫院嗎？”
護士有些沒想到賀知意會問這個，轉身看向了她，床上的人一身病氣，臉色蒼白，神色一片清冷。
賀知意此刻面上帶著疑問，眉眼分明靈動，但眸光死氣沈沈，眼下也有疲憊的淺色烏青。
護士回她：“是個男生，長得很白很高，應該是你男朋友吧？”
賀知意楞了一下，而後輕聲說了句“謝謝”，護士見她後續再沒別的動靜，悄聲離開了病房。
賀知意突然想到什麽，慌忙起身四處尋找，好一會兒才在病床對面的架子上看見熟悉的東西。
她的手機。
她下意識扯掉了輸液管，沿著床t爬到對面，拿起手機一看，距離生病昏迷那天竟已過去了一天半。
好在手機裏沒有任何未接來電。
賀知意微微抿唇，再度垂眸，病房的門在這時打開，她仰頭看去，見賀臨禮進門。
賀臨禮擱置手中的食盒在桌，三兩步上前，兩手握著賀知意的肩將人帶坐起，眉眼間有著明顯不悅。
他進門的時候，就見賀知意蜷在病床的床尾一動不動，床頭垂著輸液管，那藥水還剩大半，被拔掉的針頭正一點點往外滲著液滴。
他斥她：“又在做什麽蠢事，呆著別動。”
聲線低沈，穩重而溫潤，莫名讓人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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