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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母後偏心 省親的重頭戲是太上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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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母後偏心 省親的重頭戲是太上皇呀!……

八皇子從小就是個調皮搗蛋的, 聰明勁兒難得有一回用在了朝廷的正經事上,才以為父皇不是一頓重罰讓他不要搞七搞八,就是一頓誇獎說他另辟蹊徑, 誰知道……

啊?

屏風後面有什麽?

八皇子也看了過去。

但那屏風能放在皇帝的書房裏,自然主打一個深沈厚重, 不是那種輕佻的顏色, 也不是半透明的絲絹,壓根看不到一星半點。

仔細回憶了一下, 也沒有什麽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出來過。

這個嘛,得表揚一下林如海。

林如海林探花, 寫科舉文章是一絕, 沒事還會冠家中的亭臺軒閣之名對外寫話本子,更沒少讀市面上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傳奇, 故事裏多的不是偷聽時踩到了樹枝碰響了桌椅被人知道的橋段,想著黛玉要入宮的, 發生了類似的情況可萬萬要保全自己,別弄出什麽聲響才好。

所以黛玉訓練有素, 聽八皇子說這個主意, 無非就是寫節略的手停了t下來,連毛筆都沒放回筆架,半點動靜都沒有, 實在不像有人的樣子。

八皇子看回了元嘉帝:“父皇?”

元嘉帝回神,再看向八皇子, 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想起貴妃在自己懷裏說“不如林姑娘就給了咱們小八”的話。

嘖。

嘖嘖。

嘖嘖嘖。

“父皇!”八皇子都惱了,“這主意成也好不成也好,您倒是給句話呀!”

元嘉帝這才把思緒也收回來, 輕咳了一聲:“行了,出來。”

這就是得到組織批準了。

黛玉輕輕吐一口氣,放下手頭的毛筆,大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這裏就再次體現了受寵的孩子膽子大了,四皇子還要裝蒜喊一句“姑娘”,八皇子就直接是疑惑和好奇了:“昨日哥哥們都在,我沒敢多看。母妃說父皇身邊添了個林侍書,頗能解父皇案牘之勞形,便是這位嗎?”

元嘉帝微頷首,黛玉也斂衣對八皇子行禮:“拜見殿下。”

“誒,林姐姐何必多禮。”八皇子親自上前扶起了黛玉,保證黛玉已經站穩了,才正經對黛玉揖了一禮,“是我要謝林姐姐為父皇分憂,母妃常說近日父皇精神都好得多了,更常笑了些,都是林姐姐之功呢。”

黛玉才要回禮並且客氣兩句,元嘉帝就已經插言:“行了,要拜你倆出去拜去,禮行個沒完了還。”

八皇子和黛玉才站住了。

元嘉帝接著道:“八郎這個主意,一個時辰前,黛玉才給朕說過。”

八皇子“啊”了一大聲。

“八郎看到的條陳。”元嘉帝繼續,“也是黛玉寫的。”

八皇子連“啊”都不敢了,小心看一眼元嘉帝的神情,然後才看黛玉,又一次拜了下去:“姐姐大才!”

黛玉也只能回禮。

元嘉帝咳了一聲,示意你倆是真沒把朕“別拜了”的話放在心上啊。

八皇子收住了,八皇子問黛玉:“姐姐既然已經想到了這個主意,為何不寫上去……”

黛玉沒好回話,元嘉帝則是一聲笑罵:“都和你似的,什麽東西都往外寫,全朝廷都知道了準許妃嬪回家省親是你老爹我沒錢花了正想辦法讓他們露富呢?”

八皇子縮了縮脖子。

“不過你既然想到了,也算難能。”到底要不要給四皇子這個差事,元嘉帝還在糾結,但八皇子表達了興趣,元嘉帝答應得就很爽快了,“你倆也別在朕的地方鬧了,黛玉帶他去你書房裏喝口茶,好好議一議,拿個完整的章程,再來回朕。”

二人只好應“是”,黛玉再對八皇子做了個請的收拾:“殿下請。”

“等一等。”兩小只才要一先一後出去,元嘉帝突然道。

兩小只停步。

“朕記得八郎是正月裏出生的。”元嘉帝道,“玉兒嘛……”

黛玉回:“回陛下,臣女是二月十二的生辰。”

“前後就幾天。”元嘉笑了一聲,“八郎就別喊人家姐姐了,好好的小姑娘倒被你喊老了。”

八皇子楞了一下。

他喊姐姐不過是客氣,一如那些王侯公子家裏喊長輩身邊的丫鬟,哪裏是比個大小真把黛玉當姐姐的意思了,可是喊妹妹,那就是另一個說法了!

但元嘉帝已經這麽吩咐了。

八皇子就是再嬌憨心頭也有些成算,重新鄭重其事對黛玉行了一禮:“見過妹妹。”

元嘉帝笑了一聲:“好了,你們去吧。”

黛玉的小心臟本來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好歹元嘉帝沒讓她現場喊個“哥哥”,小心臟就原樣放了回去,對八皇子回了禮,還是那個請的姿勢:“殿下請。”

書房在圍房裏,有些逼仄,但黛玉畢竟審美一流,略一布置,倒也有些樣子,八皇子一進來,便覺暗香縈繞:“妹妹燒的什麽香?”

“不過自己胡亂調的。”黛玉請八皇子在主位上坐下,又親自給八皇子捧了茶來,“殿下若喜歡,回頭我便另調些,給殿下送去。”

“那可太好了。”八皇子也是不知客氣的,笑道,“母妃就愛香,這味道聞著甚好,我也孝敬孝敬她,先向妹妹定下,回頭可不許耍賴,若是調香時差了什麽,妹妹盡管遣人去皇子所問我要去。”

蹬鼻子上臉的能力屬實一流,黛玉也不敢再許諾給什麽東西了,趕緊進入正題:“殿下既然出了省親的主意,應當知道這是對哪一類人使吧。”

“當然。”八皇子也正經了起來,他是個混世魔王的性子,但屬於是瘋也瘋得,穩重也穩重得,“但在我看來,也不必特別對哪一類人,如父皇所言,寫在一個本章上,也太司馬昭之心了些。”

黛玉笑了笑:“當然,便如那三年為期,慢慢去還的主意,也是不好點名只針對第三類人的,便是第一類清官,也很難說這清廉是不是做給別人看,他們還不起錢,三年慢慢還也是使得的。”

畢竟奢靡嘛,白玉為堂金作馬是奢靡,喝個茶要武夷山那株大紅袍的母樹的頭茬,水要濟南八百裏加急過來的清水也是奢靡,但給外人的感官,白玉為堂金作馬的人要拖出去打死,喝口茶卻是讓大多數人意識不到奢侈,又找誰說理去。

八皇子點頭:“正是呢,只是既如此說來,怎麽催還這個款子為好?”

“除了省親之外,臣女還有個上不得臺盤的主意。”黛玉昨天寫出去的條陳確實是預料著會和皇子們對比所以藏拙了,但現在就沒這個需要,說得很痛快,也起了一點玩心,“不知殿下有沒有,不妨我們仿一仿周瑜孔明故事,都寫下來,再對一對?”

八皇子笑:“好啊。”

於是各自寫去,等對了答案,都驚住了。

當然不是“火”,而是“審計”。

這個詞兒並非幾百年後才有,遠在兩宋時朝廷便有審計司,幹的就是對出納賬冊勾考稽核,檢查錯漏,確保收支合理的活兒。

而對欠賬之人的“審計”明顯有另外的語義指向——管你清官貪官,我不抄你的家,我只查你的賬本,欠朝廷的錢還不上來,我就得好好看一看你家的錢都從哪來,莊子鋪子的收入正不正常,都花到了哪裏,主要是有沒有奢侈消費。

這樣,管你是要買揚州瘦馬還是西湖船娘,管你是要兒子娶妻還是女兒出嫁,基本的生活需要我們給你開支,其他的錢,一律拿來還債。

八皇子從小母親受寵,父親偏愛,困於體弱多病方才沒有日日和孫猴子似的大鬧天宮,但論心頭的主意,那叫一個豐富多彩,從來就是兄弟裏最聰明的四哥都會跟不上他的思路,今日見黛玉竟步步與他想到了一塊去,頓生知己之意:“妹妹,既然談到了審計,是在省親之前審,還是省親之後審,再不然,一並審?”

“先把省親的旨意下了罷。”黛玉輕聲道,“哪家沒點不想被外人知道的開支呢,倘聞弦歌而知雅意,朝廷露了這個意思,他們便自己收拾了銀錢歸還,又何必將一家上下的私隱都拿給人看。”

八皇子眉目一轉,忽而道:“我還沒見著賬本呢,林大人自然是不會借款的了,卻不知妹妹的親戚裏,是否有欠了國庫大筆銀兩,又有女孩在宮中侍奉之人?”

——你的政策取向明顯是想給這些人一條生路,很讓人懷疑是不是另有內情啊!

黛玉簡直驚嘆八皇子的敏銳,隨即苦笑:“殿下英明。”

“哪裏。”八皇子擺擺手,“只是這樣的主意你我私底下說倒還罷了,卻不知,父皇對先省親再審計,是什麽態度?”

又怕黛玉多心,趕緊道:“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妹妹若說過,權當我多事,若未說過,妹妹推到我身上,就說先發省親旨意再慢慢說審計的事是我的主意吧。”

也免得父皇惱怒你有私心,與其罰你,不如罰我,好歹我是個男孩,總歸要皮糙肉厚些。

黛玉本不想提這茬的,但八皇子能如此掏心掏肺,倒讓她有些感慨起來:“殿下無需擔心,臣女已經稟告過了,也無愧於心,律法都許人親親相隱,先省親有省親的道理,先審計也有先審計的道理,不過看陛下如何聖裁罷了。”

八皇子是真的好奇了起來:“妹妹既稟了,父皇如何說?”

黛玉道:“陛下說,臣女這媚眼拋了一個又一個,別拋給了瞎子看才好。”

八皇子都樂了:“妹妹如此冰雪聰明,想來妹妹的親眷也不會差了,怎麽會是瞎子?”

這也不是什麽秘密,黛玉苦笑:“榮國府是臣女外婆家。”

八皇子:“……”

他家呀。

當我沒說t。

“此事,我也不好如何與妹妹說。”八皇子驀地有了一種“粘上了這樣的極品親戚你也是倒了血黴”的憐愛,“左右勸妹妹一聲,有些事,盡過人事,其他的便聽天命罷,莫要日思夜想,憑白損了精神。”

黛玉笑了笑,謝八皇子的話都多了點真心:“殿下能如此說,黛玉已是感懷。”

“哪裏。”八皇子道,“妹妹的條陳已很好,但想來是知曉要和兩位皇兄比,有些話不便說,父皇既發了話說我們商量著寫一份,也不必再藏著掖著,直書其事是正經。”

黛玉點頭,在書房中翻出了自己原本那份條陳的草稿,正經和八皇子商議起來,八皇子雖也未經過世務,但實在是有一股天生的聰明勁兒在,倘使他是個閨閣女兒,也能有那“心裏每常閑了,替你們一算計,出的多,進的少”的嗅覺,提的很多主意,確實也十分有用。

這回交上去的東西,看得元嘉帝委實身心舒爽。

雖然還是沒想好派誰去,但兩個小家夥能有商有量地寫出這樣的東西,已經讓老父親分外開懷。

讓戴權好好打發了八皇子回皇子所,又對黛玉好一番溫言鼓勵,去貴妃處用晚膳時,還度量著黛玉平日的喜好賞了兩道六品女官俸祿裏絕對沒有的菜,特地叮囑了賜菜的太監給林侍書說,能用多少便用多少,不必守著規矩非得吃完了才算感念皇恩,完事了才看向貴妃,未語先笑:“給你說一件奇事。”

元嘉帝一想起來就要給黛玉賜菜並且回回都要叮囑不必守規矩硬要吃完,免得傷了身體的事,貴妃屬於是已經看麻了,一點波瀾都沒有,只是元嘉帝難得有這樣的興致,她自然要湊趣:“怎麽的?”

元嘉帝能說出讓撫蒙的妹妹多少學些政事的話,自然不是那麽在乎關起門來和自己的女人聊時事,便說起了今日八皇子和黛玉商議出的條陳來。

貴妃一直含笑聽著,就是元嘉帝提起了黛玉那不成器的外祖母家都臉色未變,只笑著給元嘉帝續茶:“我可是滿意得沒邊兒了,陛下還不肯給妾身一句準話嗎?”

“你求朕算什麽。”元嘉帝樂呵呵拉了貴妃的手,“倘若真有緣分,讓八郎自己來求,才是孩子們的情分呢。”

被貴妃眉目婉轉地一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戶人家破了這個規矩倒無關緊要,可貴妃本就受寵,八皇子的婚事不讓貴妃做主,倒讓八皇子自己求了,回頭還保不齊被別人怎麽做文章呢。

但說這個事兒確實也還早,貴妃沒當真,元嘉帝也不會放在心上,何況貴妃那一眼確實風情萬種,元嘉帝頓時什麽想法都沒了,朗聲笑著,將貴妃攔腰抱起,往內間一走,胡天胡地起來。

待雲消雨住,貴妃靠在元嘉帝胸膛上,輕聲道:“陛下,本來此事妾身不該說,但既然是兩個小家夥商議出來的主意,有些或許孩子們沒想到之處,妾身也算個長輩,提那麽一句半句,又與家事相幹,大抵也不算幹政。”

“怎麽了?”元嘉帝聽慣了枕頭風,連眼睛都沒睜開,“你直說便是。”

“省親的事,外頭的人未必看得出下頭的暗潮洶湧,但太上皇是瞞不住的。”貴妃巧妙地住了嘴,“倘若沒有他許可,咱們自己把事辦了,您是九五之尊,太上皇自然不會把您如何,但給您出主意的人,怕是要遭責罰。”

雖然耳聞黛玉常去給太上皇請安,太上皇也頗喜歡這個小丫頭,但所謂伴君如伴虎,都說元嘉帝喜怒無常,但在貴妃看來,元嘉帝的龍脈都還算好摸,可坐了幾十年皇位的那條老龍,可是真的不好捋他的虎須。

元嘉帝眼眸一深,摟著貴妃的手都緊了緊,卻沒有說貴妃想得很周到的話,而是道:“愛妃所慮,兩個孩子都提到了,雖然不是愛妃的這個理由,但他們也認為要報給父皇的。”

貴妃自然要問:“他們的理由是什麽?”

“兩個小鬼頭。”元嘉帝哼了一聲,“說,朕的妃嬪才幾個,太上皇的妃嬪那才是大頭,放妃嬪歸家省親,還要普天之下同沐恩德,豈能只有朕的妃嬪與父母共享天倫之樂,讓太上皇的娘娘們眼巴巴地看著?要放太上皇的娘娘們回家省親,豈能沒有太上皇的首肯?”

貴妃都笑了出來:“真真是促狹鬼。”

至親至疏夫妻,本來貴妃提建議就已經是在後宮幹政的邊緣上瘋狂試探了,能以吐槽吐槽孩子結束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話要再往深處去,保不齊誰破防呢——誰都知道,只讓元嘉帝的妃嬪省親,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這件事的根源是太後和元嘉帝並不親厚,明顯更偏愛恂親王。

而在元嘉帝未登基,諸子爭位當年,太上皇膝下有十好幾個成年兒子,選秀時不給兒子們女人則矣,一給就得一視同仁,一次性輸出十好幾個漂亮姑娘,再說太上皇也愛此道,多多少少要給自己留幾個可人兒。

這麽個背景,倘若母妃不關照些,元嘉帝又能拿到什麽人品家世才華樣貌都挑不出錯的好女孩?

若是不從選秀裏找妾室,從婢女裏頭找,人多了,還不定被兄弟們怎麽攻訐好色成性呢。

所以,數一數元嘉帝的後宮,實在是小貓兩三只,正經能拿得出手的出身不過皇後和貴妃二人,連貴妃都是太上皇基本確定由元嘉帝登位之後賜的婚,再往下數就得是賢德妃,其餘人等包含淑妃惠妃都是雜魚,導致元嘉帝現在都覺得他如今膝下空空,當年的德妃現在的太後要負很大的責任,如今放她們出宮省親,幾個人家裏修得起省親別墅啊。

但太上皇不一樣。

太上皇的後宮那叫一個人才濟濟,四妃六嬪向來是不夠用的,就是如江南甄家,家裏實在是沒什麽出色的女孩,都想辦法搜羅了一個父親不過是縣令的江南美人獻給太上皇,為太上皇生了好幾個小皇子呢。

她們,才是重頭戲。

這種事連八皇子和黛玉都慮到了,可見到底有多眾所周知,元嘉帝這個臉面……屬實是懂的都懂。

過了不知許久,元嘉帝摟著貴妃,半夢半醒地開口:“母後的心,委實是太偏了。”

貴妃的呼吸此時已經是均勻了,並未再回元嘉帝的話。

元嘉帝也沒去細看貴妃是真睡了還是假睡了,自己只閉上眼睛尋找睡意,可到底是什麽時候真正睡著的,更或是一夜沒睡,便無人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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