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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混世魔王 你倆想一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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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混世魔王 你倆想一塊去了!

黛玉嘆了一口氣:“殿下有沒有想過, 若是真按臣女條陳上所言,分而治之,一共一千二百萬兩, 能收回多少?”

四皇子沒見過賬本,只能憑感覺去估:“怎麽, 也有個六七百萬……”

黛玉道:“殿下現在可以看一看結果了。”

黛玉的條陳一直捏在四皇子手裏, 他趕緊打開,最後一段的結論是, 核算下來,才二百萬, 剛剛好夠一個零頭。

四皇子楞在了那裏:“怎麽這麽少……”

“就這二百萬。”元嘉帝唏噓道, “還要辦事的大臣鐵面無私,抄家抵債, 背盡罵名才有希望討回來,要不怎麽叫欠錢的才是大爺呢。”

“那其他的債呢?”四皇子聽到自己問。

元嘉帝現在其實很想嚎一聲“朕的錢!!!”的, 奈何在兩個晚輩面前,還是要一點面子的, 擺擺手, 不想說話。

黛玉只好做了那個解釋的人:“多拖無益,只能核銷了。”

“核銷?!”四皇子現在也想喊一聲“孤的錢!”了,一千多萬兩, 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四皇子這聲音實在是有點大,黛玉也就順勢做了個被嚇到的模樣, 眼觀鼻鼻觀心,未再說話。

元嘉帝閉著眼睛,嘆了一句:“不然呢?”

“就……”四皇子實在不服氣,“哪怕追不到, 就掛在賬上,萬一他們什麽時候有錢了……”

說著,四皇子也覺得行不通了。

以“有今天沒明天”的態度去追債,尚且可能追不到呢,如果開了一個小口子表示“可以掛在賬上”,那還說什麽呢,欠債的官員們自己會想辦法把小口子撕成大口子的。

看四皇子如此,元嘉帝嗤笑了一聲:“到底是個孩子,黛玉也別躲懶,好好給他解釋解釋。”

真不是黛玉躲懶,實在是有些話還是由元嘉帝說的好,黛玉再給四殿下解釋,多少就有些不給他面子了,但也沒什麽好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奉旨:“殿下試想,一家人原本內囊已經盡上來了,連老祖宗的飯都要按碗做了,但家裏早年還對外有不少款子,看上去仍舊赫赫揚揚。這樣的家族,殿下覺得,小輩們會如何?”

四皇子這輩子既沒缺過錢也沒當過家,非常的想當然:“想辦法把款子收回來啊。”

“不。”黛玉道,“那是公中的事。”

四皇子有點理解不能。

黛玉也只能再進一步:“殿下,若是款子收回來了就能歸自己私囊,小輩們自然會各顯神通,但若是款子收回來了還歸公中,小輩們費什麽勁呢?”

四皇子張口想說那就讓款子收回來了歸小輩私囊,左右肉爛在了鍋裏也不會便宜誰……又突然意識到行不通,因為那就是在暗示小輩們暴力要債,真鬧出了什麽暴力事件,甚至說不用“真鬧出”,真金白銀面前,鐵定會鬧出沒辦法看的慘劇,誰來擔這個責?

最後追到了下令“誰收回的款子歸誰”的人那裏,豈不是陷下令之人於不義?

讓“公中”來擔這個責,那公中的名聲不也臭了嗎?

沈默了一下,四皇子道:“那照侍書所言,小輩們會如何?”

“巧立名目。”黛玉道,“給老祖宗說這裏要修個園子,那裏要買個丫鬟,小姐們的詩社要銀子,少爺們外出交際也要銀子,平時往外頭請戲班來家裏唱戲可太靡費了,所以我們花幾萬兩自己養個戲班吧,每個人都說得言之鑿鑿,根本分不出哪筆開支是應當,哪筆開支是不當,倒逼老祖宗要麽自己想辦法幹了那個臟事把賬要回來,要麽拿自己的體己供公中花用。”

款子是註定很難收回來了的,老祖宗的體己也有限,等這體己花完了,偌大家族,又靠什麽支撐呢?

四皇子感覺腦子都被雷劈了,竟有一種“我所處的世界竟然是這個樣子”的通透。

元嘉帝又嘆了一聲:“你也確實是少些歷練,但凡去民間轉一轉,便知普通商戶也要定期核銷賬目,才能真正看明白手頭有多少現銀,能做多大的事情,否則生意看上去赫赫揚揚,今日進貨花了六千兩,明日搭著庫裏的存貨賣了八千兩,沒個成算,還以為自己賺了呢。”

這些年因為林如海在鹽政上,財政收入比太上皇在位時是要多些錢,可還是不知不覺花完了,戶部還是存不下什麽餘糧,焉知不是“沒有成算”之故?

四皇子今日的自信心算是被打擊了個透徹,但越挫越勇,他更想接下來試試手了:“父皇,既然已經說到了這裏,這個差事,便給兒臣幹了罷。”

“不怕得罪人?”元嘉帝問。

四皇子答得慷慨激昂:“總要有人做的,兒臣不做,父皇少不得讓國之股肱做,可兒臣究竟是皇子,那些人就是想得過分些,也不敢對兒臣如何,兒臣聽師父說起,揚州的林如海大人,可是刺殺都經歷過好幾回了。”

元嘉帝微瞇眼,回憶了一下四皇子的師父。

是了,林如海的同科,當年考的狀元。

那就不算四皇子勾連外臣。

元嘉帝的聲音依舊很平靜:“朕倒是想,人生在世,第一次辦事還是得辦一些能辦成的事,否則挫了銳氣,一輩子就起不來了。”

到底我的兒子裏,你算是很出息的了,將來要是你六弟八弟不成器,這個位置還得是你的,要是你都給養廢了,萬裏江山,托付何人?

當然,如果六郎八郎更出息,你這個儲位,你爹我還得考慮考慮(這句劃掉)

“父皇這話兒臣不敢認同。”四皇子還是想爭取爭取,“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些許挫折,何足掛齒?父皇若是實在不放心兒臣,便將林侍書借兒臣,這到底是國帑,能收回多少,便能解多少君父之憂啊。”

這番話,倒是比他那份奏章能打動人。

“你且回去。”元嘉帝擺擺手,“朕想一想。”

那今日就沒有爭取的餘地了。

四皇子不再說什麽,老老實實對元嘉帝行禮,末了還沒忘了對黛玉一揖:“今日得林侍書教誨,實在茅塞頓開,但望他日,還能多聽聽林侍書的見地。”

黛玉自然要還禮的:“殿下過譽了。”

元嘉帝皺了皺眉,才想說什麽,四皇子仿佛猜到了自己老爹的心理,當即腳底抹油。

勾得元嘉帝忍不住罵了一聲:“臭小子。”

黛玉自然不好回這話。

元嘉帝一腦門官司,暫時還慮不到兒女之事上,只道:“玉兒,你那份條陳,是不是少寫了一個事緩則圓的好處?”

黛玉的臉色白了。

雖然知道這事兒糊弄不了元嘉帝,但真被點了出來,也只好跪下去:“回陛下,臣女不敢寫。”

元嘉帝冷哼了一聲。

也虧得黛玉沒寫,不然條陳就沒辦法給四皇子看了。

——沒寫的那個好處是,太上皇已經快七十了,人到七十古來稀,他還能活多久?

現在催戶部欠款,給他那些體己的臣子三年五年的寬限期,寬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太上皇山陵崩後,他們仍是還不起錢,可沒人能護著他們。

事緩則圓,緩的是那些臣子的家用,更緩的是太上皇的壽命。

“好了。”元嘉帝萬分疲憊,“這是事實,寫與不寫,又能改變什麽呢?”

黛玉小聲道:“陛下,這只是萬一之想,如何作準。”

元嘉帝長長嘆了一口氣,到底是沒把黛玉逼死:“起來吧,此事你知我知,不必往外宣揚了。”

黛玉這才站了起來。t

點破了黛玉藏的話,算是秀了秀你這孫猴子還能翻出我如來佛的手掌心,既沒準備怪罪,當然很快轉向了下一個話題:“不過,你昨日的許諾可是收回三五成哦。”

“是。”黛玉小聲道,“有個主意,頗缺德,實在不好往條陳上寫。”

元嘉帝都笑了:“說吧。”

黛玉還是沒好意思大聲說出來,到了元嘉帝身邊,在他耳側,嘰嘰咕咕了幾聲。

果然被元嘉帝笑罵了一句:“壞丫頭!”

看上去,似乎和“臭小子”很配?

其實並不。

皇子所那邊,四皇子固然在養心殿能保持君子風度,甚至都能喊黛玉“先生”,但真的回了自己的住處,不過隨手把那條陳扔在一旁,因知父皇的秘衛厲害,自然不可能摔杯砸碗把動靜鬧得到處都是。

所以,只是關了窗,朝著軟榻處,狠狠砸了幾個花瓶,完事了還得自己把毫發無傷的花瓶擺回來,再裝作無事發生,平覆一下心緒,甚至不想缺了下午的騎射課。

八皇子的騎射課則是上一天歇一天。

無法,身子天生柔弱耳。

今日的八皇子也在摸魚,還覺得四哥早上被父皇叫了去,保不齊就要翹了下午的騎射課了,便打了主意去找四哥玩一玩。

八皇子和四皇子在皇子所的住所就是一墻之隔,還有游廊相連,想串門十分方便,八皇子午睡淺,才略瞇了瞇,便悄沒聲爬了起來,溜到了四皇子院落裏。

十三歲的男孩子自然調皮,他四哥今年十六,正是長身體然後一天到晚睡不醒的年紀,便想悄悄入房間去嚇唬四哥那麽一下子。

皇子們去上騎射課了,主子不在,奴仆自然放松,宮人們還在昏昏欲睡,一時竟未註意到八皇子。

可是溜進四皇子的屋子,沒找到他四哥,八皇子才覺無趣,卻看到書桌上隨便擺著的那份條陳。

四皇子向來友愛兄弟,八皇子則聰明伶俐,向來不愛自矜身份的六哥和常年沒溜的五哥,只和四哥談得來,沒事都愛過來和四皇子一起寫功課,這份條陳,委實不像功課。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撩貓逗狗的年紀,貴妃又溺愛,導致八皇子確實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好奇了,就拿起來看。

一看,就看住了。

一千二百萬銀子,好多錢啊。

分而治之,也確實是這麽個道理,清官們欠不了多少錢,核銷了不心疼,貪官們手裏的錢得繳,分三年逼他們一點點吐出來確實也是個主意,就是這第二類,所謂的,“為國事而花”,真的就那麽光明正大嗎?

八皇子覺得不然。

條陳上寫的當然冠冕堂皇,什麽誠親王為國修書,什麽直親王借錢養當年隨他出征的舊部遺孀,都是正經朝廷該開支但是因為種種原因都批不下來的款子,當年直親王和誠親王急了,幹脆簽了條子從戶部借的錢,這會子逼他們還,也確實天怒人怨。

但是,皇爺爺在位時多次南巡,銀子花得和淌水一樣,接駕的人家哪有那麽多銀子,全靠從戶部借支,這叫什麽為國事而花?

是,這些錢花在了太上皇身上,但你能保證,全花在太上皇身上了?那些經手的人就沒拿點兒?“白玉為堂金做馬”,真是他們憑本事經營得的玉堂金馬?

退一步說,就是全花在太上皇身上了,那些人家就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別的不說,為了和別的人家攀比“我家比你家接駕接的好”,就沒有多餘的錢花出去?

再退一步說,就算那些人家真的是一點浪費都沒有,以那些人家如今的富貴奢靡程度,看看如今戶部天天為錢發愁的模樣,八皇子都覺得……還是可以努努力的嘛,別的不說,你家當年接駕了,也給你家漲了很多年的臉面,為這點臉面給點錢貼補貼補國庫,也不算委屈了你家。

這麽想著,八皇子把手裏的條陳放下,原路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帶上了平日跟自己的小太監,去養心殿了。

受寵的兒子就是這樣的,哥哥們見老爹一個個都是老鼠見了貓一樣,但小兒子就是想見就見,囂張得敢坐在老爹膝蓋上拔老爹的胡子。

彼時,黛玉正在禦書房屏風後,元嘉帝為她單擺的小書桌邊上運筆如飛地寫節略,元嘉帝則在禦書房屏風前也在筆走龍蛇地回奏章,整個屋子只能聽見翻動紙張的聲音,靜謐之極,忽聽到小太監傳報八皇子求見。

元嘉帝覺得稀奇了,連忙傳。

受寵又沒受過委屈的孩子,本該是個圓圓滾滾可可愛愛的小胖子,但貴妃實在柔弱,八皇子是她的第三個孩子,當時貴妃身體已經開始虛了,就讓八皇子呈現一個先天不足的小可憐模樣,但性格使然,他但凡身體好點,肯定就是個混世魔王。

八皇子給元嘉帝行禮,甚至有種弱不勝衣的感覺:“父皇。”

“怎麽了?”元嘉帝對八皇子素來偏寵,伸手喊八皇子過去,“就是朕許你隔一天上一回騎射課,也沒見你平日會來給父皇請安吶。”

小瘦子就不好意思地笑笑:“日日過來請安豈不反而勞累了您,如何能安?今日不一樣,今日兒臣得來給父皇認個錯。”

“怎麽的?”元嘉帝還是很和善,“你打了師傅一頓,求朕去賠罪?”

“哪能呢,我這麽乖的孩子。”元嘉帝雖然沒有表示,但小瘦子很自覺喊戴權搬了個繡墩,想坐在元嘉帝身邊。

元嘉帝哼了一聲,也沒攔著戴權。

八皇子坐下,老老實實把自己確實是去找四皇子玩的,誰知道四皇子風雨無阻地上課去了,自己把他丟在桌上的條陳看了的事說了。

這其實不要緊,但翻別人的東西始終不應該,元嘉帝故意板起了臉:“怎麽,看了才知道不該看?”

“是。”八皇子很誠懇,“幸好是昨日父皇問過的差事,若是別的什麽朝廷機密,豈不犯了大錯?”

就這樣的話,換了別的兒子就多少該挨兩下子戒尺了,受寵的就不一樣,至少現在元嘉帝還會想“別的兒子看了就看了,不作聲朕也不會知道,更不要說認錯了,小八願意來也算有心”。

所以,說話的語氣還很溫和:“既然知道錯了,打幾下?”

換平時,這就可以撒嬌了,撒完嬌,這茬也就過去了。

但八皇子沒有,八皇子說:“板子的事父皇先放放,那條陳寫得確實精彩,但兒臣覺得還有改進之處,父皇且聽聽兒臣的主意,若是有用,哪怕能多追個幾十萬回來,也能讓您少長許多白發呢。”

這才是被人偏疼的孩子呢,元嘉帝哼了一聲:“凈獻媚,若是主意不好,加倍重罰。”

“罰罰罰。”八皇子絲毫沒有被嚇到,“兒臣可以說了嗎?”

無論有用沒用,總之是一片孝心,元嘉帝還是樂意聽的,頷首。

八皇子就搖頭晃腦了起來,屬於是連聖旨都給元嘉帝寫好了只等他用印:“宮裏嬪妃皆是入宮多年,拋離父母音容,豈有不思想之理。是故,凡有重宇別院之家,可以駐蹕關防之處,不妨啟請內廷鑾輿入其私第,庶可略盡骨肉私情,天倫中之至性也,父皇以為如何?”

話音剛落,元嘉帝不見驚艷,也沒有嫌棄,只是眼神可疑地看向了屏風之後。

那是黛玉書桌的位置。

黛玉也呆住了。

這這這……這是黛玉沒寫在條陳上,只說太缺德了沒法寫,還被元嘉帝罵壞丫頭的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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