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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入宮陪侍 雪雁雖說忠心,卻還差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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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入宮陪侍 雪雁雖說忠心,卻還差點意思……

父女對坐一會兒, 林如海嘆了一聲:“讓英蓮進來吧。”

黛玉知道林如海的意思,但黛玉也有自己的打算,想了想, 還是起身去喚了英蓮。

朝廷的邸報是誰都能看的,林如海直接遞了過去, 英蓮看得很快, 心裏也有了揣測:“老爺是想我跟著姑娘去?”

林如海沈沈點頭:“雪雁雖說忠心,也有些機變, 但要她在宮裏行走,始終還差點意思, 倒是你, 才情也有,機變也有。”

但坦白說, 一入宮門深似海,前程未蔔的, 實在有點對不起這丫頭,林如海難免多了些歉意:“當然, 也要問你願不願意。”

英蓮都不用打草稿, 自有一篇林如海對她恩重如山,黛玉也與她情比姐妹,她豈有不報之理的話。

倒是黛玉給了英蓮一個眼神, 先道:“阿爹,聽聽我的意思如何?”

林如海看了過去。

黛玉道:“阿爹, 英蓮姐姐不必帶,就是雪雁也不必帶,我原本就預備自己入宮的。”

一方面,黛玉又不是入宮為妃, 公主郡主的伴讀而已,本來就是侍奉公主郡主的,伺候人的如何再帶個伺候人的?另一方面,也確實是宮中水深,黛玉自己尚不覺得能保全自身,何必再害人呢?

“姑娘。”林如海還沒說什麽呢,英蓮著急表態了,“姑娘說的什麽話,我自然是要和姑娘在一處的啊?”

黛玉是早就想好了的,柔聲道:“英蓮姐姐雖不記得家鄉在哪裏了,可聽口音大概還是在江南的,咱們這幾年雖然沒找到,卻不要失了信心,姐姐留在江南慢慢查訪,有生之年還有些尋到父母的盼頭,真去了京城,怕是要與父母不覆相見了,單單為我如此,我又於心何忍?”

提起記憶中總是慈愛,可面容卻模糊得不成樣子的父母,便是以英蓮之癡,以黛玉待她之誠,也一時間難以取舍了起來。

勸完了英蓮,黛玉還得安撫林如海:“爹,玉兒需和您骨肉分離,其中原因,實在覆雜,實非您或是玉兒所能左右,但如今,英蓮姐姐是否要面對骨肉分離之局,卻是咱們能掌握的,倘若查訪下來,當真為英蓮姐姐尋到了她的生身父母,世間就能少一樁骨肉分離之事,難道不好嗎?”

林如海聽得心都要碎了。

沈默許久,他拉了黛玉的手,又拉了英蓮的手,已經不想囑咐黛玉入宮之後要如何如何了,只說:“你放心罷,英蓮的父母我仍會盡力查訪,倘若天可憐見,自然會讓他們骨肉團圓,倘若……皇天不佑,我也會好好照顧她,收她做義女,為她尋個清白的親事,不枉她和我們父女這段緣分。”

“老爺,姑娘……”英蓮眼睛都紅了,在林如海床邊跪了下來,“你們對英蓮如此,英蓮該何以為報……”

“英蓮姐姐悉心照料我這幾年,便是報答了。”黛玉輕聲道,為了避免哽咽所以聲音多少有些飄忽,“再一則……我往京城去,我不能對阿爹盡的孝,英蓮姐姐代我盡一盡吧。”

林如海看黛玉那樣平靜的眼眸,到底是長長嘆了一聲:“真想好了?無依無傍,全靠自己?”

黛玉點頭:“是。”又努力笑了起來,“爹,又不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那樣的地方,多一個人便是一份風險。”

林如海也沒什麽好說了。

雖有邸報明發上諭,但采選之日還遠,倒是能容黛玉多侍奉幾日湯藥,好好對林如海盡一盡心。

很快,賈璉就趕到了。

林如海病中看到賈璉,其實有點氣。

氣榮國府不爭氣,但凡不是榮國府不會好好護著黛玉,也不必她去宮裏為自己掙一條生路。

但是林如海多少還是有點涵養的。

何況t,夢中,大舅兄賈赦非要搶石呆子的扇子,賈璉倒是還能說上一句“為這點子小事,弄得人坑家敗業,也不算什麽能為”,到底算是榮國府一窩子歹竹裏有根好筍,無論賈璉來問什麽,林如海都願意提點那麽一二句。

就是,當賈璉表達了自己的問題是“榮國府到底怎麽了”的時候,林如海覺得自己有點無話可說。

……你家裏的榮華富貴是萬萬無法保全了,你在戶部都幹六年了,難道至今懵然不知?

看林如海這個表情,賈璉縱使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知道林如海是不可能回答了,神色暗淡了許久。

暗淡好,總比拉著林如海硬要逼他說個一二三四五的有覺悟。

賈璉就這麽和林如海對著喝茶……主要是林如海靠著軟枕在養神,茶都被賈璉喝了,水都加兩回了,賈璉才沈聲道:“那,我便不問姑父榮國府該如何了,只說我自己的妻小,要如何才能保全呢?”

林如海挑眉:“你當真不知道?”

“不知道。”賈璉一張口就是這個,可是看林如海的表情,想了想戶部六年的工作經驗,還有朝廷官員欠了國庫到底多少銀子,這六年來尚書大人和元嘉帝打了多少饑荒,明裏暗裏瘋狂暗示過多少回太上皇……

還有,榮國府現在說是鳳姐管家,但她就負責放個月錢管個奴仆,大頭還是捏在王夫人那裏,而王夫人到底有沒有以榮國府的名義幹過作奸犯科的事情……

賈璉的眸光都飄忽了。

林如海再問:“不知道?”

賈璉閉了閉眼睛:“……不。”

知道。

和二房斷幹凈,搬出榮國府,哪怕不便分家,也至少搬去和賈赦一起住。

賈璉狠狠,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

“可是,姑父。”賈璉小聲道,聲音不無疑惑和痛苦,“那是我家呀。”

我父親是一品將軍!

我憑什麽不能想爵位,我憑什麽要放棄我本來可以繼承到的東西!!!

林如海溫和地看著他:“我且不與你說國法,說家法——是,老夫人偏愛二舅兄,倒讓襲了爵的大舅兄退了一射之地,府內多少有些長幼不分,可是,國公府,國公已經故世了,難道超品的國公夫人說了不算麽?國公夫人喜歡二兒子,願意讓二兒子管家,何過之有?”

賈璉噎了噎,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那……那禮法算什麽呢?”

國公夫人的偏愛難道還能大過禮法?

林如海不愧是探花,談禮法可就是他的專業對口了:“賢侄,真談禮法,沒有國公的國公府,符合禮法麽?”

你看看那些降等襲爵的王府,敢不敢家裏最大的男人是郡王,老親王妃還在,於是給自己家裏掛個親王牌匾?

確實,這對女人來說不公平,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只要不是公主郡主,一個人家裏最尊貴的身份就是來源於男主人,榮國公死了,敕造榮國府這個匾它就得撤,至少你們得上書皇帝表明你們願意撤的態度,否則有些事不上稱沒有三兩重,上了稱它可就是僭越!

賈璉臉色都白了。

“我其實不愛談這些規矩禮儀,經濟事務。”林如海靠在榻上,平靜地說,“但人生在世,總無法避免,既然談了,就要談透徹。賢侄,我說句俗的,倘若那真的是萬貫家財,便是誰也得咬著牙爭上一爭,可那是君子之澤,你確定你要爭嗎?”

——君子之澤,註定了五世而斬。

你們都幾世了,你縱使爭到了,能延續多久呢?值得你那麽爭嗎?你難道還真的覺得所謂榮國府的嫡枝是什麽香餑餑?

我若是你,跑還來不及,因為嫡枝是要為整個府負責的,可是就貴府那人人為所欲為,連個奴仆都能給自己孫子捐官弄個縣令還拿榮國府做靠山,在外橫行霸道,在內貪墨賭錢,這個責你負得起麽?

“賢侄好好想想吧。”林如海最終是端起了一邊的茶,“所謂輕裝上陣,背著那樣重的包袱,賢侄準備走多遠?”

林如海實在是在病中,說了這麽一篇話,實在是有些疲累,既然端茶送客,賈璉也只能暫且告退。

黛玉早已為賈璉準備好了客房。

賈璉這回就沒什麽心情去眠花宿柳了,老老實實在林府裏想了好幾天,還去看過如今讀書作詩已經頗有些樣子的賈環,再想想家中至今天真懵懂的寶玉,就是沒讀過多少書如賈璉也知道,榮國府那樣,真的是末世之兆。

幾日之後,賈璉又一次來見林如海,問的是:“姑父與小侄說的,難道就是姑父不愛與林家本家聯系,多年來也半點照顧沒有的原因?”

“一部分。”林如海當然不會點破另一部分是要做給天子,做給鹽商,做給天下人看,“不必問另一部分是什麽緣故,倘若你在官場上能走得深些,你會明白的,倘若走不下去,也不必明白了。”

賈璉沈默了一下,道:“那麽,姑父,我父親和二叔,算是……走得多深呢?”

林如海的表情一時間都有些微妙。

那是一種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沈默。

賈璉就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的真的不合時宜——疏不間親,林如海能告訴自己榮國府的不妥當之處已經是很提點後輩了,又怎麽好在自己面前說父親和二叔的不是。

但賈璉又非常想知道。

所以說得很誠懇:“姑父盡管說,侄兒既然問了出來,自然是想知道真相的。”

林如海嘆了一聲,微妙道:“一定要說的話,他倆連門在哪兒都沒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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