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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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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紅痕

明潤的眸子微微睜大。徐弘簡能在其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蘇蘇是不粘人的, 上一回靠得這般近,還是在慈濟寺的庫房裏。那日她站立不住,手攀在他身上, 到後面實在有些耐不住,才攥著他的寬袖扯了扯。

雨滴細密敲打在瓦片上。徐弘簡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心上敲了敲,放在她腰後護著的手掌稍一用力, 蘇蘇便完全窩在他懷中。

蘇蘇醉得厲害, 看不出他想做些什麽。見徐弘簡不出聲, 她更是著急。

“你別動, 讓我看看。”這樣說著,蘇蘇踮了踮腳,睜大眼睛湊上去仔細查看。

雨聲忽然減弱。蘇蘇眼前所見都變得朦朧起來, 腦中也成了一團漿糊。

好像是端了一杯滾燙的熱茶給他。不小心將茶水撒到他前襟上, 燙紅了一大片。她湊近去看,他還難受地顫了顫。

她身上大約也沾了茶水。蘇蘇抿了抿唇,感覺自己好像嘗過那盞茶,怎麽就沒覺出杯中的水有多燙呢?

公子真好。連他自己身上的水漬都沒擦幹凈, 便好心地幫她擦拭。

蘇蘇暈乎乎地想,不知他在哪買的帕子, 觸及脖頸竟是這般柔軟。剛想到這裏, 蘇蘇便感覺那綿軟的手帕有些奇怪……

終於擦好之後, 蘇蘇覺得有些對不住他, 誠懇道歉:“我下次, 不會了。”

她一說出口, 他便嗯了聲。蘇蘇不禁心想, 他真好。

.

回朝寧院後, 蘇蘇一覺睡了兩個時辰, 醒來時也不覺得頭疼。

從宋溫那兒出來時,陰雨綿綿,天光本就暗淡,這會兒醒過來往窗外一看,院中點了燈,同下午比起來也沒黑上多少。

醒過神來,便覺得有些口渴。還沒動作,綠鶯便翻過桌上茶杯倒了溫水給她端來。

蘇蘇小口喝著水,一邊回想著下午的情形,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有些不好意思地問綠鶯:“我是不是喝醉了?”

從前用筷子沾了酒液嘗味道,蘇蘇覺得又嗆又辣,很不喜歡。在膳房時偶爾有多餘的肉食分下來,其他廚娘丫鬟有大半都要飲上幾杯。蘇蘇喝不慣,只能伴著清粥來吃。

連宋溫都能喝,蘇蘇便沒想太多,哪知道走到半路就困得在曲廊睡起覺來。

綠鶯看了蘇蘇一眼,沒立馬答話。

那時她抱著雪泥去表姑娘院裏,回到姑娘躲雨那處,便看著公子把姑娘抱在懷中,而姑娘把手伸得高高的,說要給公子遮雨。

綠鶯見狀大驚,原來之前她沒想錯,姑娘那會兒不是想逗雪泥才把手放在它小小的腦袋上,卻真是個擋雨的動作。

蘇蘇面帶羞赧,綠鶯便道:“姑娘酒量淺,應當是醉了。但醉得並不厲害……”說到最後,綠鶯都有些沒底氣。

她邁入曲廊時,公子沒有什麽異樣,姑娘應該鬧得不厲害吧?她那會兒忙著照顧姑娘,也沒十分留意公子的反應,但現下回想起來,公子好像心情頗佳。

蘇蘇呼出一口氣。綠鶯這樣說,那她撒了熱茶的事應該是一場夢了。

把空了的茶杯遞給綠鶯。蘇蘇擡手往脖子上摸去。

脖頸上好好的,也不疼。蘇蘇終於放了心。

綠鶯站在床邊,在蘇蘇撩開發絲那時,她便眼尖地發現了蘇蘇白皙玉頸上的紅痕。

因蘇蘇回房後便睡下了,屋中的燈只留了兩盞,光線並不亮。但綠鶯是不會看錯的。

那個紅痕在雪膚之上,實在太顯眼了些。

蘇蘇又朝她看來時,綠鶯連忙掩了神色,問道:“餓不餓?奴婢去小廚房做些東西過來?”

蘇蘇摸了摸肚子,臉頰微紅。

下午宋溫吃得很香,難得她有那麽好的胃口,蘇蘇陪她說說話,隔一會兒就被塞一塊點心。雖是細嚼慢咽,算起來吃下肚去的也有很多了。

便搖搖頭,“不用了。你去歇著吧。”

綠鶯又熄了一盞燈,悄然退下。蘇蘇擁著羅衾坐著,她已經睡了幾個時辰,以為這夜定是睡不著的,結果沒一會兒又生了困,竟一覺睡到天亮。

雪泥大約是記下了蘇蘇著人送它的恩情。蘇蘇再往宋溫那兒走動時,雪泥已經不再需要宋溫抱著才與她親近。

蘇蘇與宋溫坐在亭中說話,雪泥竟隔一會兒便來她們跟前晃上一圈,或是湊上來四處聞聞,或是討些零嘴吃。

宋溫看了眼臥在蘇蘇跟前的雪泥,問道:“姐姐你昨天讓綠鶯送它回來,你有沒有淋雨?”

“淋雨倒是沒有。”蘇蘇想起自己竟在曲廊睡著,輕嘆道,“許是在你這裏吃飽喝足的緣故,我回去便睡下了,中間只醒過一次。”

宋溫想了想,點頭應道:“那酒不醉人的,我之前喝了也睡得很好。”

因為昨日二人都比平日吃得多些,加上昨日又下雨沒能走動,今日她們便一起在花園中多走了兩刻。

和宋溫有說有笑地在外散步時不怎麽覺得熱,回屋後,一坐下來,蘇蘇便感覺到出了一身的汗,便叫紅鯉著人燒水。

水溫適宜,蘇蘇一踏進浴桶就舒服地嘆了口氣。

紅鯉經鄭嬤嬤教過,手法輕柔,在蘇蘇沐浴時,多是她來伺候。

蘇蘇去慈濟寺的一段日子,紅鯉最多就往小禾小苗的雙手上擦些潤膚的香膏。蘇蘇回來後,紅鯉就像重新找到了可忙之事,蘇蘇每回沐浴,她都把裝著各式膏脂的瓶瓶罐罐擺得整整齊齊,今日也不例外。

紅鯉在平常時候心思粗些,但在蘇蘇的事情上頭,她還是很用心的。

蘇蘇從水中出來,裹上輕薄的寢衣。紅鯉在她身後幫忙挽著濕發,目光落到某處,忽然停下動作。

又凝神看了眼,紅鯉趕緊喚了綠鶯。

綠鶯以為有什麽不妥,略為緊張地問:“怎麽了?”

紅鯉指了指蘇蘇脖頸上的痕跡,擔憂道:“這還沒入夏,怎麽就有蟲子了,你看看用什麽止癢要好一點?”說完還問蘇蘇那一處疼不疼。

蘇蘇懵懵地擡手摸了下,沒感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綠鶯挪開眼,開始胡扯:“昨天不是下雨了?下雨的時候,蟲子是要多些。”

紅鯉似信非信,過了兩息才說:“往後出門要多留意了。”

綠鶯接過紅鯉的差事,推了推她,催促道:“那你去跟鄭嬤嬤說一聲,拿些藥來備著。天氣跟著熱起來,樹蔭湖畔這些地方小蟲子最多了。”

紅鯉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轉身去了。

蘇蘇坐在椅中不動,讓綠鶯給她絞頭發。

又擡手在脖子上碰了碰,還是什麽感覺都沒有。應該不是很顯眼吧,綠鶯早晨都沒說過。想到這兒,蘇蘇松了口氣。

另換了一身衣裳,蘇蘇坐在窗邊,微風拂面,感覺很舒服,便提出想出去坐坐。

紅鯉不同意。她適才在蘇蘇脖子上發現了那道痕跡,很是心疼,擔心蘇蘇這一出去又被蚊蚋叮咬。

蘇蘇再三保證,定是昨日她倚在柱上睡著了才會如此。又說,鄭嬤嬤將庭中打理得這樣好,這時節肯定不會有飛蚊微蚋這一類壞東西。紅鯉這才答應下來。

擺好藤椅小桌,蘇蘇一落座,便聽得一陣貓叫。側首一看,雪泥從一叢花裏走出來,輕快地跑到她跟前。

粉嫩的小爪子搭到她鞋面上,片刻後,好像受了什麽委屈,雪泥哼哼唧唧地在椅前走來走去。蘇蘇彎下身子,把它抱到懷中,沒忍住誇讚道:“雪泥真聰明。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徐弘簡回到朝寧院,還沒進書房,便見紅鯉提著瓷壺從屋後繞出來。

紅鯉見了他,停住步子喊了聲公子。

徐弘簡頓了頓,往紅鯉來時的方向走去。

渾身雪白的小貓縮在她腿上,分明是小小一團,話卻非同一般的多,一看就知道它與她親昵得很,簡直就是個粘人精。

而當徐弘簡走近,雪泥忽然不叫了。蘇蘇這時擡眼一看,徐弘簡就在兩步之外站著,而青木提著另一把藤椅匆匆跟在他身後。

見狀,蘇蘇明白過來,他也要在此處小坐片刻。

想到紅鯉說的話,蘇蘇從椅中站了起來。

她這些日子從沒見過有什麽蟲子,而且昨日是不小心睡著了。再說,她在這兒坐著,就算被咬了也不打緊,最多一天紅腫便能消下去。

但他卻是要出入公署,四處見人的,思及此,蘇蘇當真想找鄭嬤嬤要兩個祛蟲的香囊給他戴上。

與徐弘簡的眼神碰上,蘇蘇往他衣領上方看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捂了捂,軟聲道:“好像有夏蚊了。公子出門時,佩個香囊吧。”

徐弘簡怔了怔,片刻後明白過來,眉眼間傾瀉出淡淡的笑意。

蘇蘇咬了咬唇,正打算開口勸他進屋歇息,便聽得他說:“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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