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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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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蜜餞

鄭嬤嬤餘光瞥見徐弘簡回來,連忙邁步上前,一一細問,青木在一旁作答。

蘇蘇還立在原處,有些不敢近前。

徐弘簡面色有些蒼白,他緩步走過來,垂首看著她淚水盈盈的雙眸,低嘆了一聲,輕聲道:“我沒事。”

蘇蘇咬住下唇,想點點頭,結果一頷首,眼淚就包不住了,一大顆淚珠從腮邊滑下來,浸濕了衣領。

鄭嬤嬤問完話,心中也有數了。青木說得隱晦,但鄭嬤嬤也明白過來,今日這遭是小主子為了打消趙家的懷疑而演的一出戲。

鄭嬤嬤扭頭就見蘇蘇眼眶紅紅地站在徐弘簡面前,活像是受了欺負,連忙過來寬慰:“那歹徒剛一動手就被制住了,傷口不深。青木都跟我講了,大夫那兒就抓了一個月的藥,吃下去也就好了。我那兒還有些治外傷的老方子,晚些時候再找人弄些膏藥,興許還用不了一個月呢。”

蘇蘇勉強止了淚,由鄭嬤嬤挽著往裏間走去。

鄭嬤嬤話裏話外說得好像他睡個兩晚就能愈合。

徐弘簡在後面聽著,簡直有些不敢相信這是那個最疼惜最關心他的嬤嬤。

進屋剛坐了一會兒,綠鶯便從小廚房端了藥來。

黑漆漆的一碗,濃重的苦味在空氣中飄散開。

蘇蘇聞到這味道,心情竟慢慢地平覆下來。

良藥苦口,說得總是沒錯的,他好好喝藥,不要勞累,便能像鄭嬤嬤說的那般盡早好起來。

蘇蘇接了藥碗,拿著小勺輕輕攪動,準備讓藥湯涼一涼再給他餵。

青木見狀想接過來,怕燙了她的手,忙道:“姑娘,要不還是我來吧。”

“我來便好。”蘇蘇聞著湯藥的苦味,皺了皺眉,轉頭吩咐綠鶯:“去取些荔枝蜜餞過來。”

綠鶯很快就把攢盒拿了過來,剛好藥碗也不燙手了。

徐弘簡坐在圈椅中看她,見她勺了藥湯遞來,便張嘴喝下去。

蘇蘇和他中間隔著置物的小桌,她餵完兩勺本想給他拿一小塊蜜餞,但見他垂眸盯著自己這方,也不說話,只好接著給他餵。

藥碗不一會兒就見了底。綠鶯上前來把藥碗收走。

他臉上並沒有其他表情,似是不覺得有多苦。想到自己喝個補湯都要皺著臉,蘇蘇覺得自己有些不爭氣。

但拿都拿了,蘇蘇便開了攢盒,問他:“公子要紅鹽的,還是蜜釀的?”

徐弘簡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攢盒上:“都可。”

蘇蘇毫不遲疑地選了蜜釀的,拿了一塊在手上,擡頭時才有些猶豫,方才餵藥雖也是她餵的,可好歹有個瓷勺。

徐弘簡半闔了眼,又輕咳一聲,加上他略顯蒼白的唇色,看起來很是虛弱。

蘇蘇心上一緊,也顧不得那些了,把小小的蜜釀荔枝幹湊到他嘴邊。

徐弘簡藏住眸中的笑意,含住那塊蜜餞,然後就見小姑娘像是被燙了手,飛快地把手收了回去。

荔枝肉本就偏甜,又是蜜釀的,完全蓋住他舌尖殘存的苦澀。

-

徐弘簡受傷過後鮮少出門,在府中踏踏實實養起傷來。一時間,朝寧院比過年的時候還熱鬧。

二夫人借著這事有了與朝寧院來往的由頭,隔上一兩日就要差人送些東西。送些補品藥材也就算了,偏生那從寧賢院過來的媽媽每回都要和蘇蘇說上幾句話才離開。

受傷的又不是她,蘇蘇心中不解,但因先前多虧了二夫人,徐弘簡的傷才及時得到包紮,她也就耐著心思和那人閑聊一二。

徐弘簡歇在府中也不得空閑。

那個在街上傷他的惡徒,已經關押起來,現下正被大理寺審訊。朝廷命官被當街侵襲一事可大可小,大理寺與刑部往來密切,遇上這種事自是更上心些,每日的進展都有人轉呈到徐弘簡書桌上。

這日白郁南親自到徐府跑了一趟。

湖中冰皮始解,春風尚寒,白郁南已經穿上了輕薄春衫。

折扇一敲即合,白郁南一掌撐在桌上,偏頭打量徐弘簡。

白郁南長眸一瞇,帶著些許試探:“這人已經查無可查了,五服之內都叫我摸了個明白。沒見有人與你有過節的。只有一處可疑,他曾在秦家當過兩年護院,後來酗酒成性,被人趕了。”

徐弘簡點頭:“多謝白大人。那大概只是巧合。”

白郁南忍不住補充:“是那個與趙家有姻親的秦家,你就不懷疑是他們惱恨你幾月前在通州辦的那事,蓄意報覆?”

“若真細究起來,京城有幾家沒有拐著彎的親緣。”

白郁南經手過的案件不少,趙家那群人心有多黑他再清楚不過,陰狠暴虐的手段都使得出來,連他的老師都在趙家人手上吃過不少虧。

聽徐弘簡這樣說,白郁南倒是起了疑惑。

若是趙家尋仇必不會如此輕易揭過。他仔細審了,那個刺傷徐弘簡的男子只是身體強健一些,沒多少功夫。

徐弘簡在通州順藤摸瓜扯起來的可不算小魚小蝦,給趙家造成的損失夠他們心疼一陣子了。若派出這樣一個人來報覆,顯然不是很合算。

思及此,白郁南便歇了心思,這回抓不到趙家的把柄總還有下次。

他轉頭看到一旁的青木,擡起折扇指了指,朝徐弘簡說道:“要不我給你物色一個會拳腳工夫的小廝?”

青木是得了吩咐才沒出手,像那歹徒的身手,他一次打三五個不成問題。他忍著冤屈將白郁南送出門。

蘇蘇剛好看見白郁南離去的身影。

綠鶯也跟著望過去,開心道:“有白大人照看著。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水落石出了。”

蘇蘇卻想起了另一事,聽到綠鶯的話,她心上並沒覺得松快。

到了書房,徐弘簡正鋪紙準備作畫。

蘇蘇揉了揉手中的錦帕,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三月裏出行,可會遇到兇險?”

徐弘簡放下鎮紙,擡眼就見她眉眼含愁,前幾日她落淚的模樣驀然出現在腦海中,他立即答道:“自是不會。”

此番是他安插的線人帶來消息,秦濟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他不想過早暴露,才將計就計受了那一刀。

待他回到那座他本該待上十年的寺廟,在他身邊護著的便是鎮國公府的人手,周遭侍衛都是精挑細選的練家子。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太後賜的藥。

顧大夫已經讓人遞了消息,第一批次的藥丸已經制好了,只等他去試藥,顧大夫觀察藥效過後,再做些微調整即可。

要偽裝成長年服藥的羸弱姿態,一番苦頭是少不了的。好在她不會看到他那般模樣。

蘇蘇本不是個愛操心的性子,在諸事上向來看得開,不知為何卻很放心不下他這趟出行。即使聽他確切表明了形勢,也緩不住心底的隱隱憂急。

蘇蘇抿了抿唇,終是沒有再問下去,又見青木還沒有回來,便道:“我去小廚房看看藥煎好了沒有。”話音一落,回身就出去了。

徐弘簡垂眸專註於畫上,不一會兒紙上的圖便有了雛形。

青木回來覆命:“主子,白大人已乘車回去了,沒留別的話。”頓了頓又道,“我打花園裏過,看見二夫人跟前的媽媽帶著人出去,在旁邊聽了兩句,像是出門遞帖子的,她們去的是蔣家和齊家。”

這兩家與徐府往來甚少,與二夫人錢氏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唯一能有牽扯的,就是這兩家的姑娘都到了說親的年紀,而徐丨明甫的婚事也還沒定下來。

徐弘簡又在紙上添了兩筆,把青木叫到跟前:“你拿去,明日就叫木匠來做。”

青木往未幹的畫上看了眼,原是架在院角的秋千。

青木心中有了數,盤算著再讓人把那周圍的花圃好生侍弄侍弄,等花開時,蘇蘇姑娘在那處待著才算有趣。

“還有,關於南行的事,你少跟她說。最好不提。”

青木楞怔片刻,才恭順應是。

公子他還是這樣報喜不報憂。

思及徐弘簡受傷以來蘇蘇的關切,青木心上很是猶豫。跟著主子把未來夫人瞞在鼓裏,他怎麽想都覺得不大好。

蘇蘇端藥進門時,就見青木站在他身側,似是剛聽完吩咐。

見她進來,青木的目光有些躲閃。

見青木這般,蘇蘇抿了抿唇。

徐弘簡與青木說話少有避開她的,眼下他們應是剛談完南行的事。也只有這一件讓她始終放不下。

待徐弘簡喝完藥,蘇蘇也沒心思在書房多待。

回房後紅鯉拿了一盒纏花過來,山茶和芍藥色澤艷麗,精致非常,是二月裏難得一見的艷色。

紅鯉笑瞇了眼:“瞧這個諸乘做得多好,像真的似的。等三月裏姑娘戴著這個去踏青,得有多好看。”

在徐弘簡受傷前,他說過會找時間陪她出門游玩。蘇蘇擔心他傷口恢覆不好,之後便沒有再提。

此時聽紅鯉這般說,蘇蘇第一個念頭就是,大概她是沒機會戴這些纏花的。

沒他陪著,她出門大多就是去買些東西,要不就是去找紫雲,這些場合她都不大有心思盛裝打扮。

想起紫雲,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念頭又出現在腦海中。

蘇蘇想了一小會兒,思及徐弘簡待她的好,終於下定了決心。

翌日一早,蘇蘇到書房尋徐弘簡,但他早已出府,只有青木在房裏收拾典籍公文,她便讓青木予以轉達。

當夜,徐弘簡聽了青木轉述的話,久久不語。

青木抱著披風,弓腰候著吩咐。見徐弘簡不說話,青木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感覺背上出了層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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