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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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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雪夜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是在深宅大院裏。

蘇蘇那邊出府不久,雲姨娘就通過底下的丫鬟那裏聽說了,出門采買的小丫頭連蘇蘇她們的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都指了出來。

一般時候,丫鬟小廝們避諱著不讓主子知道他們談論這些。但一旦有有心人想知道,從他們那兒探知一二也是方便得很。

像雲姨娘這般在二房不受寵的,在府裏只要小心著別去惹夫人的眼,日常裏是能四處行走的,偶爾有什麽缺的少的,去夫人房裏說一聲,就是帶著一兩個丫鬟悄悄地從側門出去也沒什麽,但她要想坐府裏的馬車出去,可是三五年都盼不來一回。

徐家的家風還算清正,不像有的勳貴家裏鬧出些寵妻滅妾的笑話來。二爺院裏是要亂上些許,但都限於院墻之內,了不起就是二爺同夫人之間鬧上一鬧,從來沒傳出去過,更別提帶著寵妾通房招搖過市的。

雲姨娘靠在椅中,把手中的絹帕揉了又揉,凝神思索著下一步要如何走。

除非她是個瞎子,否則不能看不清現下的形勢。

二夫人讓妾侍鬧得頭疼,眼看著自個兒看好的小娘子去了三公子院裏,還非同一般地受寵,心裏自然會不舒坦的。

可二房被大房從上到下壓一頭,至少在二公子手裏是翻不了身的。二夫人她即便胸中有氣,也不能去向三公子房裏人撒氣,可偏偏又忘不了蘇蘇這事。

雲姨娘抿了抿唇。

若是她趁著府裏大家還沒跟朝寧院裏那位走動起來,借著先前在膳房共事的微薄情分硬湊上去,應當還是能討得些好的。

等二夫人再想起蘇蘇時,她說些自己在朝寧院聽來的消息,二夫人正好也愁著插不進人手,豈不是既解了夫人的煩悶,同時也顯出自個兒的作用了。

雲姨娘端起丫鬟奉的茶抿了一口,緩緩舒出口氣,捏著帕子起身,揮手讓丫鬟近前來:“走吧,是時候去夫人房裏了。”

二夫人的寧賢院

雲姨娘到時,二夫人剛發完一道火,屋裏屋外一眾丫鬟都屏息凝神的,大氣兒都不敢出,進出俱是低頭附身。

兩個青衣小丫鬟掃凈了碎瓷片,小心地從裏退出來,走出去好長一截才敢直起身來,仍是不敢閑話。

過了會兒,裏面嬤嬤出了聲,丫鬟們奉茶的、端瓜果點心的魚貫而入,只聽得到衣角擦過的窸窣聲。

雲姨娘臉上的笑都僵住了,也沒聽夫人叫她,只得安安靜靜等著。

好在她已經是熟悉了二夫人的脾性,因此並不算十分難熬,只是兩層錦簾掀起時,那屋裏透出的熱氣撲到她臉上,讓她雙眼有些酸澀。

“進來吧。”等了又等,二夫人終於出聲喚她。

雲姨娘重又掛了笑在臉上,一步步走進屋裏,頭也不敢擡地先行了個禮,二夫人喊了起,她才笑盈盈地道:“夫人為了府裏,成日辛勞個不停,該多保重身體才是。”

二夫人揉了揉額角,很是疲憊地擡了擡手,讓雲姨娘落座,又道:“我倒是想保重。總有那不省心的,一個沒看緊,就要生出些事來。”

二爺同二夫人之間吵吵鬧鬧乃是常事,真要說起來,相敬如賓是算不上的。但一旦有什麽事,沒別的人可說,也只能夫妻之間商量著來。

二爺徐致在仕途上沒什麽建樹,眼見著是指望不上了。好在老天爺沒把路給他堵死了,徐致在溜須拍馬這上頭倒很有一套,和上上下下的官員合得來。在官場上混久了,也能趁著東風認識些平日攀交不上的人家,找到些生錢的門路,這才有了資財供他蓄養嬌妾。

二夫人母家姓錢,可實際上是再清苦不過的書香世家,和大夫人宋氏的母家是萬萬比不了的。她嫁到徐家近二十年,跟大嫂宋氏的關系一直處不好,其中就有她妒忌羨慕的心思作祟。

而錢氏唯一的兒子徐丨明甫可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在讀書上面實實在在像極了他父親徐致。仕途這條道如若靠徐丨明甫的學識,是不成的,錢氏便想著為他另謀個出路。

徐致是風月場上的老手,錢氏早年裏為這個慪了不知多少回,可近兩年徐致搭上了吳家旁系的兩位老爺,帶得二房的日子好過起來,錢氏也就對他在外的那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閑不會提起。

吳家在大梁的地位雖不比從前太後把持朝政那時,如今也還是京中有一席之地,平常官宦人家都要敬上三分的。

吳家旁系的二位老爺交到徐致手上的事兒,是一樁藥材買賣的生意。

這生意已經是那二位做熟的,原本放到徐致手上不會出什麽大的岔子。可沒曾想,這好端端跑了兩趟,賺了些錢在手上之後,一來就來個大事,手上賺到的錢可能都要賠出去不說,還要多吐些出來才能擺平得了此事。

這事在心上壓著,錢氏如何能不頭疼。

雲姨娘不知道內情,生怕再惹錢氏不喜,戰戰兢兢陪坐著,只挑些不會出錯的玩笑話說著逗樂。

錢氏抿了口茶,把心頭的躁意壓了壓,隨口問道:“你從前在膳房的時日不短。可知道有哪個廚娘藥膳做得好?”那批藥材砸手上實在可惜了,越放越輕賤,不如挑些出來,做成藥膳給老夫人和表姑娘補補身子。

雲姨娘勉力思索:“這平常菜式各有各的拿手活兒,說起藥膳,還真沒怎麽做過。只聽說早幾年表姑娘身子不大好時,三公子特地尋了老大夫來給她調養,那大夫有到膳房交代過。”

聽雲姨娘提起徐弘簡,錢氏身子一頓,想起這棘手之事終究是要落到刑部去辦。

但宋氏去寺中禮佛後,錢氏與大房更是不怎麽來往,和朝寧院也沒什麽交情,連個人手都安插不進去,何談其他?

在各家行走時,錢氏也是聽過徐弘簡在外的名聲的。

那般人物,同他們二房感情又淡薄,如何才能讓他透露些許呢。

雲姨娘還輕聲地繼續說著:“……幾年前的事不知誰還記得清。不過我記得有個小丫頭在膳房討那個老廚娘喜歡,從她那兒學了不少。說起來也真是巧,就是上月進朝寧院的小通房。”



雲厚霧重的日子,又是在冬天,天便黑得格外早。

白日裏走了許多家鋪子,回府後綠鶯伺候著蘇蘇好生泡了會兒,又給她捏了捏肩,解了乏累。

新買的膏脂香氣馥郁,取一些抹在肩後,周身都籠著這香。蘇蘇聞了聞,很是喜歡。

外面的風聲一緊,廊下的燈火便跟著晃動,暗黑的影斜斜地投在窗上。

“夜裏怕是要下雪,要多備幾個湯婆子。”紅鯉絮絮叨叨念著。

蘇蘇手中正抱著一個,屋裏已經燒得熱熱的,寢衣也齊整地穿在身上,她本不冷的,可紅鯉非要塞給她。

蘇蘇仔細嗅了嗅,好像能聞到一種特別的味道。那是下雪前獨有的氣息。

恍然間,蘇蘇仿佛看到徐弘簡從風雪中歸來的樣子。

不知他的衣衫上落了雪,聞起來又是什麽樣的。

徐弘簡歸來時,大雪紛飛,雪花如紙片一樣層疊著落下。

朝寧院的燈在雪中亮著,黃色的光在雪影中投在他的腳下。

青木剛取過徐弘簡脫下的大氅拍了拍,一個小丫鬟無聲無息地走上前來,捧著一個湯婆子交給青木,讓他轉呈給徐弘簡。

青木的表情有些古怪,交到徐弘簡手上,才慢吞吞地說:“是姑娘給的。”

徐弘簡接過。

手中的熱意傳到四肢百骸,連他的心也變得滾燙起來。

徐弘簡後知後覺地擡起手放到鼻尖輕嗅。

一股淺淡的香氣從指尖散開。他眸底閃過一道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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