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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湧 月底一過,暑氣愈來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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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湧 月底一過,暑氣愈來愈濃……

月底一過, 暑氣愈來愈濃,紫檀木桌上陳放著大大小小的稀罕補品,還有幾身絲制的薄紗孺子裙。

晌午一過, 丫頭們把小幾上幾乎不曾動過的午膳撤了下去, 林錦璨從沁涼的玉簟上起身,才要喚人卸了頭上的珠釵歇息, 那頭的就傳話來。

“夫人, 老夫人讓奴婢傳話來, 府裏許久沒有喜事了,今兒個是咱們侯爺的壽宴,宴請了各家夫人小姐們來, 您和公子必然要出席的。”

“今兒個晚上?”

林錦璨揉了揉犯困的眼皮, 懶懶道:“公子大病初愈, 況且我又有孕, 實在不宜去人多之處。”

嬤嬤聽罷掀開眼簾, 悄悄瞥了眼臥榻之上的美人。

年輕的夫人側臥在小榻上雙目微闔,臉龐緊致小巧,紅唇如榴, 纖長白凈的手臂枕在鬢發下, 這般絕佳姿色,實在叫人不敢輕易褻瀆。

嬤嬤道:“老夫人說了, 這都是喜事,沒什麽好遮掩的。”

林錦璨翻了個身, 平躺在玉簟上,她雙手交疊著擱於小腹,心裏那根線,到如今是剪不斷, 理也理不明白了。

她知道陳素問此番宴請賓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眾人之口,向整個京都表明謝家一切都好,那些都只是不實謠言罷了。

林錦璨道:“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

外面日頭正烈,陽光已透過明瓦窗朦朧地照射在泛黃的銅鏡上。

林錦璨打著瞌睡,阿冬便利索地將她的雲鬢高挽,上好妝面了。

“外頭什麽聲音?”

阿冬眉頭一皺,立刻轉身把門窗合上,隨即道:“一個瘋子罷了,夫人不必理會。”

林錦璨一頓,繼續把金簪插入發髻中,挑眉道:“我閣中一個個都是精明能幹的人,怎會有瘋子?”

阿冬一時語塞。

“你說會不會是只野貓?”林錦璨沒再為難她,揉了揉脖子莞爾道:“先下去吧,公子午時小憩馬上醒來,我不放心旁人照顧他。”

“……是。”

阿冬慢慢退了出去,門在剎那間打開又合攏。

林錦璨瞳孔一震,視線中閃過一抹鮮紅。

她起身,試圖推開門窗,金屬磕碰再一起發出沈悶的“咚”聲。

都被鎖住了。

林錦璨背脊涼颼颼的,環視一番這平靜如水的深宅,竟比江湖上刀光劍影要恐怖許多。

瘋子?

這謝家除了雨花閣的那位,恐怕只有得了癔癥的紅椿了。

林錦璨靠在門背上,心下迷霧愈來愈濃。

紅椿知道謝如歸所有秘密,陳素問為何不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莫非留著她還有用?

夕陽西下,墻頭外總算傳來了幾絲人氣,沒過一會兒,石板小徑也有幾道輕快的步履聲傳來。

“吱呀——”

林錦璨聞聲望去,是謝如歸。

他全然打扮好了,幹凈儒雅的圓領衫,面龐白裏透紅,忽然走過,還留下了陣沈香。

這樣健朗,根本看不出一點兒曾經是差點兒就要油盡燈枯的人。

林錦璨走過去俯了俯身,嘆道:“夫君。”

“不必多禮,你如今好生養著便是,今夜父親壽誕,你若不願與旁人寒暄,在眾人面前露個臉便可隨便找個理由回來。”

謝如歸容光煥發,攙著林錦璨坐下:“多虧那道士的土方子,沒想到兩個月過去,我安然無恙就罷了,還有希望看到你的孩子降生,甚至能陪他長大成人。”

林錦璨搖頭笑道:“下次不許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夫君定然長命百歲。”

那道士林錦璨暗中觀察許久,也沒摸清他是個什麽來路,謝如歸的病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尋遍天下神醫也不曾根治過,他一個野路子的假道士,竟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她那日答應謝如歸後,當晚就被一些身強力壯的嬤嬤拉去沐浴焚香,扔到謝如歸身邊,那日他烏黑墨發垂落在褥子上,整個臉龐沒有了方才見他時的憔悴,反而是一張極美的面孔。

他安靜地註視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宛如初冬第一場雪,幹凈透亮,不帶一絲雜念。

他叫她躺下,言語輕柔地同她說了好些話,直到紅燭燃盡,一切順理成章時,摩挲在手臂上的指腹卻忽然停下了。

謝如歸托起她的左腕,撚住了她的脈搏。

滑如滾珠,顯然是喜脈。

林錦璨也察覺到什麽,她心口咯噔一跳,就在她急於解釋時,身邊的男人忽然趴在她身邊隱隱啜泣了起來。

他口中一直模糊不清的念叨著:“對不起,是我毀了你的清白。”

“可你放心,此事只要你我不說,無人會知道,幾日後我與世長辭,你的孩子會在我母親的扶持下,襲承爵位,而你會是謝家主母。”

那晚窗外雨聲潺潺,謝如歸鼻中酸楚,驚覺舊歡如夢,他就這麽抱著林錦璨,在自己的愧疚的呢喃聲中,漸漸安睡。

聞閣外人聲喧鬧,嬉笑不斷,看樣子該來的人兒都大致已去花廳落座了。

花廳離此處有些距離,一番整理下,她挽著謝如歸的小臂一起上了轎輦。

林錦璨向來喜靜,思及馬上要應酬眾人,只覺得頭大,但這並不是此番宴會最令她發愁的事。

好些日子沒見著那個閻王,今日老侯爺壽誕,他作為其子,必然出席,若只裝作不識倒無妨,林錦璨就怕他沒完沒了,找個無人之時將她圍堵,逼問她,這個孩子是誰的。

“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林錦璨回過神,簾外游廊離她越來越遠,她側首抓緊了謝如歸的衣袖,深吸一口氣莞爾道:“等會兒人多眼雜,夫君可不可以一直陪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謝如歸對她的這般依賴,倒是頗為欣喜,他反牽住林錦璨的滾燙的手心道:“你是謝家人,如今還有著身子,誰敢為難你,對你不敬?”

他語罷,忽然嗤笑了聲,自言自語道:“這謝家恐怕也只有我三弟敢對我有所成見,不過,他堂堂一個胸懷萬頃的將軍,應不會為難一個有孕的婦人。”

林錦璨神色滯了一下。

話說之間,嬌輦停下了,先到的賓客見東家來了,都停下手裏的動作,一一前來祝賀拜見。

林錦璨環視一番,顯然是他們來的有些遲了。

“喲,這是二公子麽?這麽久不露面,竟還與從前那般豐神俊朗!”

一婦人搖著團扇,上下打量著謝如歸,心中忍不住犯奇,不是說長房的嫡長子快要不行了,正準備著後事麽?她原本還不信,那日協同著自己的好姐妹一齊前往侯府,見陳素問一臉憔悴,眼角帶著淚痕,似是方才還哭過。

“二嬸嬸就知道取笑我,我那段日子去幽州抗災救疫,自己倒不幸染上了疫病,為了不引起眾人恐慌,我便讓母親瞞著此事,先在兗州養好了病才歸家。“

“原是這樣,看來咱們謝家加官進爵一事,不止是三公子一人的功勞呢,二公子未有任何官銜在身,也能有一顆如此兼濟天下的心,當真是難得。”

“好了,你少折煞他,咱們吃百家飯的,做這些不過是分內之事罷了。”陳素問忙活完裏頭,出現在正門前。

“侯夫人萬安。”

旁人簇擁了上去,幾個年輕的小姑娘也是活潑可愛,討人喜歡的很,對陳素問一時噓寒問暖的,又一時將賀禮呈上。

“咱們都是年過半百的人了,怎有人還忍心讓你操勞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務呢,我家碧連乖巧懂事,府中雜事皆由她一人做主,前年才嫁給我們哥兒,去歲冬末就給咱們家添了香火。”

林錦璨這個名字句句未提,但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林錦璨。

“我還年輕,母親不願我操勞,平日裏只喊我在身邊多學多看,至於香火一事·,女子生育本就兇險萬分,我的身子不比碧連姐姐康健,母親又將我視為親生女兒,實在不忍我在調養身體期間,看我受生育之苦。”

“你看,碧連姐姐整日操勞,還要管教那些把家中鬧得雞犬不寧的小妾,這都憔悴的不成樣子了,不曉得的還以為是您這個做婆婆的薄待於人。”

婦人被戳中心事,有一瞬間的語塞,她想起那個關於謝如歸的謠言,冷笑道:“我瞧你的神色倒是康健的很,活脫一個觀音娘娘,方才好心同你說幾句話,發現腦袋瓜子也靈巧的很,這身怕早就養好了吧。”

她握住兩人未分開的手,笑道:”你的身體與常人無異,夫妻二人又正當蜜意情濃,這就奇怪了,怎會這麽久了還沒有子嗣呢?”

空氣中有一絲沈寂,但很快被一道略微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那侍衛見氣氛不對,便躬身稟告道:“侯爺和三公子到了。“

話音剛落,餘光便掠過兩道高大的身影,那婦人也不再聒噪,放了林錦璨的手,轉身隨眾人一齊行禮。

林錦璨忍不住擡頭,一霎那間,她對上了謝鶴徵的眼睛。

心底那塊灼熱的巖漿,忽然迸發而出,緩緩流淌過整個軀體。

男人視線轉移,他眼尾上揚,嘴唇輕勾,但仔細一瞧便會發現,這副笑瞇瞇的眼眸裏,帶著一絲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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