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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消亡 歌舞奏罷,上好的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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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消亡 歌舞奏罷,上好的果酒……

歌舞奏罷, 上好的果酒斟滿酒盞,謝鶴徵在此前一直都是陛下的心腹,已故太子也對他頗為器重, 雖現在看似大勢已去, 可這大梁有半數兵馬都在謝家手裏,連如今把持朝野的端王也要看他幾分臉色行事。

如今這亂世, 一些貴夫人為了讓自家女兒能安穩度過一生, 又不折辱貴女的身份, 唯有攀親這個法子可取。

謝家二郎被旁人撿了便宜,只能咬牙把頭轉向還未婚配的謝三公子,說咬牙, 倒不是這三公子比旁人差, 只是這三郎琢磨不定, 日常行事專斷絕情, 若選夫婿, 絕不是最佳人選。

”聽聞三公子今日難得回府,小女特從家中帶來了去年釀好的果酒,公子可否賞臉?”

話音剛落, 酒盞砸地聲便突兀的驚擾了在場所有人,姚溫嫻把酒水一仰而盡,酒盞往花叢中一砸, 便拽起墜地裙擺,臉色酡紅地癡笑道:“那日公子以已有心上人為由, 拒絕嘉寧郡主的親事,我倒好奇是何人能入您的眼?“

這般姿態顯然是酒後失態了,姚溫嫻不顧母親阻撓,懶懶推開侍女跨過案幾, 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謝鶴徵面前。

她雙膝軟軟地伏跪在地上,在眾人的驚呼下,雙臂忽然向謝鶴徵的脖子摟去。

謝鶴徵微微側身,姚溫嫻便撲了個空,纖細的身子往右側案幾倒下。

案上果盤摔了一地,少女腰間襦裙絲絳沾上甜膩果酒變得一片緋紅。

這一摔,好巧不巧的偏摔在了謝如歸和林錦璨面前。

她仰面倒在桌上,輕薄的紗衣往上卷去,直到露出白皙手臂上斑駁的紅點。

“天爺!這莫非是····”

一人驚呼了聲,連連後退,林錦璨很快也看出這是何類病癥。

紅疹起蘚,潰爛滲水,這分明和幾個月前謝如歸的病癥一般無二。

林錦璨起了層雞皮疙瘩,實在忍不住遠離她,周圍星星點點的燭火倒映在姚溫嫻眼眸中,好似有什麽水燦燦的東西,在她眼角晶瑩地閃爍了一下。

可姚溫嫻不是一直和謝如歸有一腿嗎,這會兒子怎麽賴上謝鶴徵了?

難不成另有隱情?林錦璨下意識側首看了眼離他不過幾尺的少年。

他遠遠躲開,眉頭緊縮著,謝鶴徵少有露出這副模樣,這怕是顯然和她一樣疑惑。

姚溫嫻顧不得狼狽,起身前依依不舍地瞥了眼謝如歸,隨後目光空洞的對著所有人。

“都躲什麽呀?”

姚溫嫻瘋了般,把所有人都指了個遍。笑道:“你可是忘了,你當初曾對我說,你要娶我為妻嗎?說什麽李家千金,王家姑娘你都會休了她們的,陪在你身邊的就只有我姚溫嫻。”

謝如歸眉頭一皺,心虛地環視了番四周,低頭把酒倒滿空盞,慌張地咽入喉。

“哦,我倒是忘了,你的心上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

姚溫嫻忍著腰上的疼痛支起身體,她換了目標,一把抓起林錦璨的手腕,向謝鶴徵身邊拽去。

林錦璨雖是習武之人,防備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不在話下,但也不好在此處做出不符合閨中小姐的舉動,她被推到在地,珠釵碰到塊玄色衣擺,散落在地。

陳素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心臟跳到了嗓子眼,生怕林錦璨會因此有什麽閃失,更怕她說出謝如歸不可告人的秘密:“姚姑娘這是醉了,快,將人扶去臥房歇息!”

“阿冬!快將你主子扶起來,若二夫人腹中的孩子有什麽閃失,這可怎麽好!”

原先百般糾纏的婦人聞此不免一楞,一旁看熱鬧的也都心照不宣的相視彼此。

謝鶴徵腦海裏轟然炸響,渾身血液都僵住了,他低頭,視線從林錦璨的小腹緩緩轉移到她的臉,這張許久不見,又令人朝思暮想的臉,如今就這麽無辜地望向他。

他呆滯了會兒,鼻尖酸酸麻麻的,曾經默默發過的誓,竟好似被她身體裏那團柔軟的小東西化解成雲煙不作數了。

還是語念先反應過來,起身領著眾人道:“恭喜二哥哥,二嫂嫂。”

不等阿冬過來,林錦璨捂著撞紅的額頭,自己理好裙擺掙紮爬起。

“夫人,您可還好?”阿冬拍了拍林錦璨膝上的灰塵:“咱們還是回去歇著吧,您比不得從前,如今是受不得驚嚇的。”

寒鴉從茂密的枝椏裏撲棱了幾聲,直沖雲端飛去,幾支烏亮的羽毛在空中打了個轉,最後躺在林錦璨手心裏。

也是奇怪,這都是初夏了,怎麽會有寒鴉呢。

”夫人?“阿冬又喊了聲。

林錦璨把沁涼的鴉羽攥在手心,她自有孕後,實在不願操勞這些,就連千機閣的要事也幾乎是強撐著身子。

她不想一輩子待在這所狹小的宅子裏勾心鬥角的活著,更不願被一個素未謀面,甚至被毫無感情的孩子困住一生。

“扶我回去休息。”

“嫂嫂要註意身體。”謝鶴徵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最終還是沒忍住祝她康健。

林錦璨聞此,忽然握住阿冬的手腕不讓她離開自己,隨後又覺得不夠安全,她掠過謝鶴徵對心神不寧的謝如歸道:“夫君,可否陪我一同回去?”

謝如歸回過神,忍住身體的不適,沖林錦璨笑道:“好。”

於是,他腳步虛浮,吃力地走到林錦璨身邊,冰涼的手指即將觸及少女的掌心時,臉色突然沈了下來,隨即,一聲悶哼,灼熱濕黏的液體從他的腔體中噴出。

林錦璨的裙擺霎時間被一股股的鮮血染紅打濕。

“謝如歸!”

林錦璨雙膝一軟,徒勞地用絹帕去擦拭少年嘴裏噴出的漆黑液體,但血怎麽也止不住。

謝如歸嘴唇烏黑,臉色發青,這斷然不是那道士給他服用的猛藥導致,而更像是中毒。

林錦璨大聲道:“誰都不許離開侯府!有毒,酒裏有毒!”

……

從房中端出來一盆盆的血水和不斷閃過的人影,整個謝府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忙成了一鍋粥。

緊急關頭,林錦璨作為妻子,是不好離開半步的,她一邊替謝如歸擦去血汙,一邊耐心地給他餵藥。

“夫人,您站了這麽久,腰定會很酸的,出去休息一會兒吧,這裏交給奴婢就好。”

林錦璨揉了揉沈甸甸的腦袋點頭。

她走到檐廊下,眼前天旋地轉了起來,可偏偏自己是萬萬不可暈在此處的,否則真正的月份定然瞞不住陳素問。

林錦璨環視四周,扶著墻,立刻跑到後方,長滿茂密竹林的假山處。

頭暈目眩,胃裏翻江倒海,她無暇找個地方坐下,便對著角落幹嘔起來。

“它平常也是這麽鬧你的?”

謝鶴徵撥開竹葉,哼道:“謝如歸真是沒用,自己作孽,活不長就算了,還害我的妻兒因他受罪。”

林錦璨心臟突突一跳,是禍躲不過,今兒是註定要應付他了。

林錦璨剜了身後的男人一眼,捂住了耳朵,低聲說了句:“討厭。”

“討厭我就夠了,孩子還小,什麽也不知道。”

林錦璨鼻子澀澀的,心道,這禍害都是他種下的,他倒充當起好人了?她忍不住轉頭,語氣不善道:“這是我和謝如歸來之不易的孩子,我討厭他做什麽?”

“你們的?”謝鶴徵挑眉,步步逼近反問道:“你瞞著旁人就算了,連我這個親生父親也打算一輩子不告知?”

“和你不相幹的人,你少管,若不信你大可去找人打聽,這孩子是何時才有的。”

謝鶴徵笑哼:“林錦璨你倒是真把我當傻子了?若旁人知道月份不對,你以為你現在還有機會在此處與我拌嘴?”

林錦璨退無可退,胸口起伏著笑說:“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留下這個孽種。”

“你終於承認了。”謝鶴徵厚顏無恥地朝少女眉心處一吻:“所以,就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林錦璨臉色漲紅,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這下都快要被謝鶴徵氣哭了。

她撇過臉,小聲哽咽道:“你走開,我不想見到你…”

正是因為這個素未謀面的小玩意兒,她原本所有的計劃幾乎都被打亂,連日常吃喝也離不得人伺候,原本身輕如燕,飛檐走壁都不在話下,如今多走幾步臺階都覺得胸悶氣短!

“好,我走。”

謝鶴徵後退幾步,嘆道:“抱歉,是我的錯,才讓你受了這麽大的苦。”

他望著林錦璨的小腹,眸光中帶著一絲哀婉:“我知生子艱辛,懷子不易,若你實在不願受困於它,可自行處理,我絕不會因此報覆你。”

“若…你有一日忽然心軟,願意為我產子,我定會做一個好父親。”

林錦璨全然不知他後面說什麽了,只聽聞前半句眼眸就開始放光了,她不加掩飾,抽泣道:“真的?”

謝鶴徵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拉勾,騙你是小狗。”

他勾住少女柔軟的手指,將二人指腹緊緊貼在一起,兒時的游戲在此刻,竟變成毀掉一條生命的誓言。

忽然,竹林外傳來一陣悲鳴,隨之而來的是更多此起彼伏的哭喊。

林錦璨一怔,朝閣中奔去。

榻上,一只消瘦的手無力垂在邊沿,而謝如歸的臉已被布遮蓋。

陳素問失態地坐於地上,滿是血的雙手正捂住腦袋哭喊。

阿冬跌跌撞撞撲在林錦璨腳下,哆嗦哭道::“夫人!二公子…二公子他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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